如果給江來重新選擇一次的機會,他一定不會接那通電話,就算接了,也一定不會說自己在哪。
可惜沒有重來。
他餘光看到章子貽一下挺直了身子,然後挽住他的胳膊,朝著街道那頭走過去。
江來有心抗拒,那胳膊卻箍的很緊,幾乎是拽著他走,但走的不急不緩。
走到周訊面前,章子貽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她比周訊高半個頭,卻能感覺到對方的氣場在她靠近的時候瞬間拔高,她微微揚起下巴,和對方無聲對視。
江來站在章子貽旁邊,感覺自己特多餘,三個人呈現一個微妙的三角站位,周圍的人潮自動繞開他們。
這種氛圍讓江來特難受,剛想說點什麼,章子貽立馬緊了緊他的胳膊,然後伸出手。
「你好,我是章子貽。」
周訊看著她,笑著握上去。
「你好,周訊。」
兩隻小手像蜻蜓點水一樣觸之即分,對視之後的第一次交鋒輕描淡寫,彼此卻帶著一種『我知道你』的篤定。
「這麼巧在這裡遇到。」章子貽笑了笑。
「確實巧。」周訊平淡的回,「跨年,人多熱鬧。」
「新年嘛,不就圖個熱鬧,人多才好玩。」章子貽頓了頓,歪頭看著周訊,笑容真誠的像遇到了老朋友。
「要不要一起?」
江來被這話嚇住,猛地扭頭看她。
章子貽依然笑盈盈的望著周訊。
周訊垂眼,看了看章子貽挽著江來的那隻手,目光又轉向江來。
只是看了一眼。
然後她笑了。
「好啊。」
江來瞬間頭皮發麻。
章子貽的笑容沒變,但那隻挽著江來的手用力攥緊。
「那就一起吧。」章子貽說著,自然地轉身,帶著江來往回走。
周訊跟上來,走在外側,和章子貽隔著一個江來。
三個人並排走著,誰都沒說話。
劉曄遠遠看到他們,使勁招手,「江兒!這邊這邊!跑哪去了這是。」
黨浩和秦浩也湊過來,瞅瞅江來,又瞅瞅章子貽,再瞅瞅周訊,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江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說什麼都不對。
還是章子貽先開了口,「剛剛碰到的朋友,就一起了。」
劉曄嘿嘿笑了兩聲,「那感情好,人多熱鬧!」
黨浩趕緊跟著打圓場,「對對對,來來來,走咱們繼續逛街。」
一群人往前走,江來被夾在中間,左邊是章子貽,右邊是周訊,身後跟著一幫子同學,他覺得自己像個被押解的犯人。
曾嚟湊過來,悄悄拉了拉章子貽的衣服,章子貽偏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沒說話。
由於章子貽箍著江來,一行人幾乎是被她帶著走,江來隱約覺得不對,因為他們又回到了『世紀長幅』。
「這是讓市民留祝福的,怎麼樣,你也留一句祝福吧?」
章子貽指著紅布,但江來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他倆的名字,還有那個圈住他倆名字的小愛心。
周訊自然也看到了,笑著開口:「好啊,有筆嗎?」
章子貽輕輕推了推江來,江來這才不情不願的掏出筆。
周訊接過筆,在離那兩個名字不遠不近的地方,寫了幾個字。
「來日方長。」
章子貽伸頭去看,眼神沉了下去。
三個人重新站到一起,誰都沒再說什麼。
遠處,人群開始倒計時。
「十、九、八...」
所有人都在喊,在笑,江來卻感覺到章子貽挽在他胳膊上的手用力掐著他。
「四、三、二...」
「一!」
「新年快樂!」
鑼鼓聲、鞭炮聲同時炸開。
章子貽踮起腳尖,抱著江來親了上去。
江來偏頭,越過章子貽的肩膀,看到後面的周訊。
她站著沒動,雙手插在羽絨服兜里,臉被煙花映得忽明忽暗。
見他看過來,她彎了一下嘴角,轉身走了。
跨完年,江來沒有回家,而是被臉色陰沉的章子貽強行帶到了酒店。
章子貽用力的上下起伏,汗滴落到江來的胸口。
「說!她怎麼過來的!」
「呃...呼...輕點,輕點,我只說了我在西單,不知道她要過來啊。」
「不知道?」
章子貽停下動作,伏下身子用力的咬在江來的肩頭。
「啊!!疼疼疼疼疼疼!」
......
第二天,江來扶著腰回了家,感覺身體被掏空。
管家老李正在院子裡澆花。
江來瞅了一眼,疑惑道:「李伯,大冬天的還澆花?」
老李直起身,把手裡的水壺放下,慢悠悠的說道:「這是臘梅,就冬天開。」
江來走近看了一眼,枝頭上確實掛著幾朵黃色的小花,不仔細看還真注意不到。
「我爸呢?最近咋沒見到人呢。」江來隨口問道。
「老爺去外面調研了,應該快回來了。」老李說著,又把水壺拎起來,繼續澆那幾株臘梅。
江來沒再問,轉身進了屋,一頭扎進自己房間,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到了傍晚。
迷迷糊糊聽到外頭有動靜,江來翻了個身繼續睡。
沒一會兒,房門被敲了兩下,老李的聲音傳進來:「少爺,老爺回來了,讓你過去一趟。」
江來應了一聲,磨蹭著爬起來,揉了揉腰,往正廳走。
江父正坐在沙發上,看見江來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
江來坐下,打了個哈欠。
江父嘬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開口:「雙邊貿易的事你聽說了吧?」
江來點點頭,「聽說了。」
「前段時間韓三評來找過我。」江父放下茶杯,「說想讓我在國內建立院線。」
江來愣了一下,剛想說話,江父擺擺手,繼續道:「他說現在上面有政策支持,想拉幾家有實力的民營企業一起干,我琢磨著,這攤子事兒跟你那電影圈子沾邊,就叫你過來聽聽。」
江父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現在國內電影市場不太好,能放電影的正規影院也就一千家左右,比九十年代初少了太多,很多電影院都改成了舞廳、倉庫,有的乾脆拆了。」
「不過上面確實想推動院線改革,說白了,就是想把發行和放映打通,讓影院自己排片,不用再像以前那樣一層一層往下批。」
江父頓了頓,「我最近出去調研就是為這事,你更了解這個圈子,你覺得能不能幹?」
江來看了他一眼,「爸,這事兒能幹。」
江父彈了彈菸灰,「行,那就干。」
江來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爸,其實還有個事得你支持。」
「什麼?」
「我不是讓瑩姐去美麗國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