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賽離開了梅森那裡,陷入了思考。
事實上,羅賽對於處理蒂安娜的最優解就是找一個看得過去的寄養家庭。
比起在寄養家庭里遭受打壓、使喚,也比跟著羅賽送了命要強。
而一個問題是,最近的短短不到一個月里,快把羅賽陰哭了,給羅賽肘成沙比了。
養了自己6年、平時溫柔靠譜的父母,竟然是為了把自己培養成X奴隸,史密斯夫婦這一塊。
當然也有羅賽前世比較缺愛的原因在裡面,從小在孤兒院裡待著,到了這一世就被點甜蜜給迷迷糊了。
這一世好不容易有了浮木,結果是史密斯夫婦。
還有那個十分細心,給羅賽錢的時候怕他一個小孩花不出去,特意把錢分成零錢,
第一次去施粥所還特意給羅賽多分點粥,各種細節處理、微操,
讓泥馬理智高達40多點的羅賽都能中招的霍普。
羅賽真有點懷疑霍普是有什麼表演型人格或者雙重人格什麼在裡面了。
一般人在面對弱勢群體的時候,由於安全感會下意識露出自己本來的面貌,
而這老小子,直到羅賽喝下藥的一瞬間才暴露。
不是專門針對羅賽、給羅賽布的局、特意進行偽裝,純是那老小子演戲演到了骨子裡了。
真有點反人類吧?!
這詩人啊?
所以在主觀上,羅賽現在對於所有人都抱有警惕。
而目前抱著這種心態的羅賽,是無法放心寄養蒂安娜的。
世紀難題了說是。
羅賽想了想,回到了自己原先住的那個帳篷那裡。
他打開帳篷,收拾了收拾裡面的東西。
羅賽之前買過一個大背包,當時就是為了以後搬家做準備的。
他把東西整理好,放進背包里。
最後帳篷里就剩下幾件有著奇異味道的衣服了。
那幾件衣服是第一天三個好心人援助給羅賽的,羅賽一隻把這衣服當被子或者墊在床墊上的墊子用的。
沒有這幾件衣服,羅賽可能初期在垃圾桶躺著的時候就著涼了。
但現在這些也沒啥用了,羅賽也用不到了,然後就隨手拿出來扔了出去。
羅賽把帳篷收了起來。
背著背包拎著帳篷便離開了。
羅賽決定結束流浪漢的生活。
他現在手裡有2500多的錢,再把霍普的房子賣了又是一大筆進帳。
儘管目前除了回收屍體以外,沒有其它進項。
但是從梅森剛才說的話里可以得知,一名合格的一環魔法師能夠在社會上比較好的生存了。
從一些細節可以看出來,魔法聯邦沒有所謂的科技平權一說。
大部分科技應該屬於魔法師、高理智人群獨有的。
就比如說喬爾開的那個小車,只有借用理智干涉現實的能力才能夠驅動。
還有肯尼斯所說的魔網,在魔法領域,這個世界的科技應該來到了一個很變態的程度。
但是這些成果並不能很好地惠及普通人,這就導致這個世界的底層很畸形。、
有著精密地槍械這種需要一定工業基礎的武器,但其它地方卻落後地發指。
所以能夠調用理智力量的一環魔法師,
哪怕是一個小孩,也能夠賺取相對於普通人來說非常雄厚的金錢了。
羅賽對比普通一環魔法師的最大劣勢是沒上過學,沒有經過有關魔法的系統性教育。
而最大的優勢也是沒上過學,因為沒有學貸壓力。
從客觀事實來說,羅賽確實有著供養一個小孩的能力。
但,還是那個問題,蒂安娜跟在他身邊太危險了。
在這個時代成為一個信仰者,不亞於49年入國軍,中世紀當女巫。
哪天信仰者的身份一暴露,到時候倆人吊在火刑架上成苦命鴛鴦了。
或許,各奔東西才是最優解。
羅賽可以先暫時先養著蒂安娜,等她再長大一點,或者找到合適的寄養家庭,再去寄養。
羅賽這樣想著,他順路上買了一些食物,然後回到了安置蒂安娜的房子裡。
他把行李放在地上,此時蒂安娜已經醒了,她抱著雙腿不知道在想什麼。
羅賽觀察到桌子上的食物沒有動。
羅賽本來想留個紙條提醒蒂安娜的,但是考慮到蒂安娜不認識字,就沒留。
蒂安娜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帶著某種羅賽很熟悉的情緒看過來。
見是羅賽,她臉上綻出一抹笑,那笑容里摻了什麼羅賽同樣很熟悉的東西。
她嗓子啞啞的,輕聲說:
「羅信,你回來啦。」
羅賽點點頭:「好點了沒,蒂安娜?」
蒂安娜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麼活潑了,乖巧地點了點頭。
羅賽順手倒了杯水遞過去。
蒂安娜抱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很快一杯就見了底,看來是真渴了。
羅賽又倒了一杯,她喝了半杯就喝不下了。
羅賽想起她已經一天多沒吃東西,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你怎麼沒吃?怕你醒來餓,專門給你留的。」
蒂安娜眼睛一下子亮了,露出開心的笑:
「哇!真的嗎?羅信,這些是給我留的?」
羅賽點了點頭。
蒂安娜沖他笑著,眼睛裡又浮起那種羅賽熟悉極了的情緒,問:
「羅信你吃了嗎?」
羅賽搖頭:
「你先吃吧,我在路上吃過了。」
「嗯!」
蒂安娜又高興起來,跑到桌邊,抓起一塊麵包狼吞虎咽。
麵包很快下去一半,看起來她是真餓壞了。
羅賽一邊看著她吃,一邊琢磨安置蒂安娜的事。
他想問問蒂安娜有沒有認識的親戚或熟人,
雖然希望渺茫,因為如果真有能幫上忙的親戚,漢斯也不至於帶她偷渡過來。
但他還是開了口:「蒂安娜,你在這附近有熟悉的人嗎?或者親戚?」
蒂安娜一聽這話,小臉刷地白了。
手裡的麵包掉在桌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蒙上一層恐慌,聲音裡帶了哭腔:
「羅信,你也不要蒂安娜了嗎?」
羅賽回答:「不是,是你跟著我太危險了。」
蒂安娜急了,語速快得像要哭出來:
「羅信,蒂安娜很乖的!我能幫你做很多事,我很能幹的!」
她把沒吃完的麵包往食物堆里推了推:「我吃得不多,不會給你添負擔的!」
然後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小心地扯著羅賽的衣角,眼淚掉了下來:
「嗚嗚嗚……羅信,我什麼都沒有了……沒有爸爸了,也沒有媽媽了……不要丟下蒂安娜,蒂安娜很乖的……」
羅賽看著蒂安娜——他忽然想起來了,她臉上那種情緒、笑容里藏著的東西是什麼了。
是討好的情緒和小心翼翼的笑容。
羅賽上輩子在孤兒院裡,也常常露出這種笑。
他看著桌上那些蒂安娜明明獨自一個人在屋裡餓得不行,卻不敢動一口的食物。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好像也是這樣的小心翼翼。
他看著蒂安娜,父親剛死自己還還陷在巨大的悲傷里,卻拼命壓住情緒,露出乖巧的表情。
前世的自己,好像也是這樣的。
羅賽沉默了一會兒,重新的開始評估、思索。
誠然,給蒂安娜找個寄養家庭,目前看來是最優解。
這個最優解的邏輯是什麼?
前提是蒂安娜跟著他太危險,
他信仰者的身份會連累她,他招惹的那個魔法師也會威脅到她。
嗯。
邏輯沒問題。
確實是最優解。
可是,
這條邏輯鏈沒問題,那邏輯的起點呢?
這一切的邏輯起點是:
羅賽會暴露信仰者的身份,會處理不好那個魔法師的手尾,讓他威脅到蒂安娜。
那為什麼會有這個起點?
為什麼羅賽就默認自己會暴露?為什麼默認自己處理不乾淨?
羅賽,你是廢物嗎?
還是說,你在慫尼馬勒戈壁呢?
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瞻前顧後、畏畏縮縮地活著嗎?
像梅森那樣?
羅賽學習魔法、謀求生存,不是為了縮在貧民窟一輩子、縮在帳篷里一輩子、縮在垃圾桶旁邊一輩子的。
羅賽決定改變這個邏輯起點。
他不會廢物到暴露信仰者的身份,也不會廢物到連一個被斬殺的魔法師的手尾都收拾不乾淨。
羅賽決心把收養蒂安娜變成最優解。
念頭通達了之後,
他伸出手,擦掉蒂安娜臉上的眼淚,語氣依舊平靜:
「沒有的事。我就是問一問,不會不要你的。」
蒂安娜抬起頭,淚汪汪的眼睛裡帶著小心、揣摩和討好:
「真的嗎?羅信。」
「嗯。」
羅賽點了點頭,透過蒂安娜水汪汪的眼睛,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繼續道:
「畢竟,我答應過漢斯,會照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