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氏的宴客正廳內。
幾乎所有人都退了。
皇甫嵩和朱儁帶著皇甫酈走了。
這一頓飯吃的可所謂是大起大落。
前半場推杯換盞，結束卻來了一個驚爆的內容。
臨走的時候皇甫嵩的臉都是白色的。
而皇甫嵩還有朱儁走後，段羽也沒多做逗留。
段羽的行為雖然算不上是惡客，但這一番舉動不管放在任何人家中，也都不會討喜。
所以段羽很識相的和荀爽告別了一聲之後就離開了。
此時，偌大的廳內只剩下了荀爽，荀彧還有荀攸荀氏的老中青三代。
荀攸雖然是荀彧的堂侄，但年齡卻比荀彧要大了幾歲，看起來也比荀彧要老成一些。
年近三十，穿著一套灰色的長衫，身材中等頗有幾分荀爽年輕時候的樣子。
至於荀彧。
此時的表情有些說不上來。
被段羽拉著當了一下午的工具人的荀彧有些不太開心。
荀彧還有荀攸兩人分別坐在荀彧的左右下手的位置。
而端坐在主位上的荀爽此時眼中早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醉意。
「文若，你和那段羽接觸了一下午。」荀爽將目光落在了還餓著肚子沒有撈到飯吃的荀彧身上說道：「你覺得段羽此人如何？」
荀彧搖了搖頭然後說道：「回叔父的話，我並不喜歡此人。」
荀爽沒有打斷荀彧，而是仔細聆聽。
「雖然這件事段羽沒有做錯，但我覺得，此人過於霸道。」
「段羽和朱儁以及皇甫嵩的矛盾來源於爭功一事，但此事明顯段羽已經占得上風，就沒有必要下如此狠手。」
「他將我留在身邊一下午，分明是早就知道了皇甫酈想要幹什麼。」
「如果是我.....」
荀爽端起面前用蜜水還有酸梅熬煮的醒酒湯喝了一口道：「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化干戈為玉帛。」荀彧不假思索的說道：「如果是我，我會將這個事情先告訴給皇甫嵩，讓皇甫嵩來阻攔皇甫酈犯下大錯。」
「如此以來，皇甫嵩必定心生感激。」
「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要好。」
「而段羽的手段卻太過於霸道，這樣一來，如果張讓死咬不放，那皇甫氏肯定會遭逢大難。」
「這一來，豈不是結下死敵？」
荀爽微微點頭道：「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盈，音聲相和，前後相隨。」
「文若之道，善於平衡之術。」
「不過......文若還是浮於表面一些了。」
荀爽總結了一句之後，然後將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荀攸身上：「公達，此事你怎麼看呢。」
面色老成一些的荀攸微微拱手作揖，坐直了身體說道：「為何叔父的意見略有不同。」
「段羽表象看似霸道，實則諸多身不由己之處。」
「段羽乃是天子門生，所行之事皆代表天子，若段羽行交好皇甫嵩之事，等同於交好袁氏以及楊氏。」
「若要如此行事，天子必然心生芥蒂。」
「而段羽不同於皇甫嵩等人有所依靠，他之所以能成勢，全賴於天子的信任。」
「若是失去了天子的信任，那日後必將下場悽慘。」
「當然，這只是我的拙見。」荀攸謙虛的說道。
荀爽微微一笑道：「安、徐、正、靜，其柔節先定，公達更善於大局。」
「不過......」
荀爽的一句不過，頓時將荀彧還有荀攸兩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身上。
剛剛荀爽已經說了，說荀彧看問題有些浮於表面。
當然，這並非是貶低。
畢竟如今的荀彧只有二十歲。
而荀攸的年紀稍微大一點，已經快要三十了。
十年的年齡差距，所聞所見，有時候不是學識可以彌補的。
況且荀攸也是荀氏年輕一代當中的佼佼者。
向來以遠見而聞名。
而荀彧則是以學識而聞名。
「眼見的不一定就是真的。」荀爽輕捋著下顎的鬍鬚說道：「此子的行事時而乖張，時而老辣確實有些讓人難以捉摸啊。」
「對了。」
荀爽看向荀彧還有荀攸說道：「段羽臨走之前說了，想要取荀氏一族子去往涼州任職。」
「你們可有意願？」
荀彧想了想之後皺眉搖頭：「叔父，段羽行事風格與我不相符，雖然我承認他很厲害，但我並不願意在其手下做事。」
「那你呢？」
荀爽看著荀攸：「公達覺得如何？」
「我願。」荀攸簡短的說了兩個字。
一旁的荀彧立馬瞪的了眼睛。
............
潁陰城外。
從荀氏府邸出來之後，段羽便騎馬朝著城外大營而去。
曹操跟在段羽的身側。
剛剛在荀府發生的那一幕早已將曹操刺激的醒酒了。
「子翼，你之前就已經發現了皇甫酈有要闖入張讓宅邸？」曹操眨了眨三角眼問道。
段羽沒有直接回答曹操。
事實上是不是皇甫酈之前他也不確定。
有可能是皇甫酈，有可能也是朱儁的部將。
但總而言之，他之所以不帶兵馬進城，就是在給兩人的部將足夠的時間和機會。
「如果我說是，阿滿會不會認為我卑鄙？」段羽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
曹操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要怪也只能怪皇甫酈貪財吧。」
「若不是他自己貪財，又怎麼能落到這種地步。」
「不過......不過子翼這樣一來，怕是要得罪很多人啊。」
曹操若有所思的說道：「日後子翼行至何處，恐怕都會招來忌憚。」
段羽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
他今天這麼做了，那就代表日後除了他身邊的人之外，所有人都要防備他。
但段羽不在乎。
「阿滿，這天下於你們而言，皆有退路，但於我而言，並沒有什麼退路可言。」
「且行且看吧。」段羽語重心長的說道。
任何一條路，都不是那麼好走的。
他若是弱了，天子可棄他無用，這些士族也可以隨意欺辱他。
可他若是太強了，天子一樣會忌憚他。
所以，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在天子忌憚他之前，在天子覺得天下承平了，不需要他這柄快刀之前，他要把該準備的，全都準備好。
或許天下人覺得他行事太霸道，太張揚，日後免不了成為下一個周亞夫。
但沒有人知道，這世道馬上就要崩塌了。
這一年半的時間已經讓他看清楚了這個世道的本質。
天子，士族，宦官，外戚沒有一個不在加速這個世道的崩塌。
他們口中的大義，口中的正義又有幾個不是在維護自己的利益。
至於他人的死活，這些人從來不會關心。
既然這世道都已經這樣了。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
打破，重建！
「阿滿，接下來我要北上冀州了，你和我在一起估計會有很多事情連累到你。」
「咱們今天也就此別過吧。」
段羽一勒戰馬的韁繩，停下腳步看這身邊的曹操：「希望下次相見，你我.....還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