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清晨。
殘破的宮牆被火熏得焦黑,幾處坍塌的缺口處,磚石散落一地,像是被野獸撕咬過的傷口。
原本朱紅的宮門被劈開,半扇歪斜地掛在門框上,另一扇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幾道深深的刀痕。
宮道上,散落的絲綢、碎瓷、斷裂的珠串混著乾涸的血跡,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幾名宮女瑟縮在角落,衣衫凌亂,有的臉上還殘留著淚痕,有的則目光呆滯,仿佛魂魄已被抽離。
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引來巡視的叛軍。
太監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殿前,有的被長矛貫穿胸膛,有的頭顱滾落一旁,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
巡邏的士兵手持長戟,鐵甲在走動時發出沉悶的碰撞聲,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角落,稍有異動,便是一聲厲喝。
殿前的銅鶴被推倒,鶴首斷裂,曾經象徵祥瑞的器物,如今只剩殘骸。
花園裡,名貴的花木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牡丹、芍藥零落成泥,唯有幾株野草倔強地從石縫中鑽出。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的氣味。
嘉德殿內外此時遍布身著甲冑的虎賁軍。
手持長槍的虎賁軍此時代替了皇宮禁軍,從殿外一直延伸至殿內。
除了虎賁軍外,寬敞的大殿此時空蕩一片。
昨日在龍案後被推倒的屏風都還沒有來得及扶起來。
擋在龍案後面的珠簾後,身著黑色鳳袍的太皇太后董氏此時正髮絲凌亂的懷抱著因驚嚇過度眼神當中滿是惶恐的小皇帝劉協。
腰間佩劍的袁基就站在相隔兩步的位置看著太皇太后董氏。
「太皇太后,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袁基眼中帶著冷芒說道:「如今朝野內外,遍布亂臣賊子,外有段羽這等不臣之人,內有奸佞把持朝政。」
「臣此次乃是清君側,扶大廈,絞逆賊之舉。」
「想必太皇太后也能明白。」
「臣不會做出加害太皇太后以及陛下之事,但太皇太后還有頭陛下也不要太過於為難臣。」
「這個意思太皇太后明白吧。」
董氏抬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的袁基。
眼中的所散發的情緒已經呼之欲出了。
袁基所做的事情,和他說的事情,根本就是背道而馳。
大漢外有賊子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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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內有奸佞的最大奸佞就是你袁基。
可現在刀劍就在脖子上,董氏也不知道,袁基會不會喪心病狂的將她殺了。
看著太皇太后董氏沒有吭聲,袁基滿意的笑了笑。
「既然太皇太后沒有意見,那臣就選眾臣早朝了。」
說著袁基便轉過身來,然後衝著殿下的侍衛傳令。
「宣眾臣入宮早朝。」
隨著袁基下達命令之後,一道道傳信直達司馬門。
..............
司馬門外。
昨天夜裡洛陽城內的大小官員便收到了今天早朝的消息。
袁基此時率領的北軍已經完全控制了洛陽所有的城門進出。
有心想要逃脫的,不想參與這趟渾水的,想走也來不及了。
袁基派人傳令今日早朝,也沒有人敢不來。
袁基親手殺到袁隗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洛陽。
連自己的親叔父袁基都能下得去手,還有誰是袁基心在不敢殺的。
所以,在袁基的命令之下,只要接到通知的朝臣,無論官職大小,都來到了司馬門外等候上朝。
往日裡,等候在司馬門外準備上朝的群臣都會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閒聊。
聊聊當下時政,也聊一些家長里短。
但今天,絕大部分身著黑色朝服的官員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連圍聚在一起都不敢。
司馬門上的那些袁基的親信看在眼中,在弄出來一個什麼罪名。
張溫,崔烈,馬日磾三公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排。
張溫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低著頭。
崔烈則是眼神不斷的瞟向四周,不知道在觀察什麼。
馬日磾正視司馬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在三公的身後,便是九卿的位置。
這裡也曾經是袁基這個前任太僕所站立的位置。
臉上寫著憤怒的蔡邕站在其中,身旁便是九卿之一的廷尉郭鴻。
除此之外,還有心中十分慶幸和忐忑的伏完。
慶幸是因為昨天的時候,伏完便提前就將家人送出去了。
忐忑的是,不知道等會上朝之後,袁基要幹什麼,會不會對他們這些人下手。
正在眾人都等候在司馬門外的時候。
通傳的聲音從司馬門內傳來。
「時辰已到,眾臣入宮早朝!」
聽到司馬門內的傳令,眾臣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朝服,然後各懷心思的朝著司馬門內走去。
................
嘉德殿內外。
千石以上的官員此時站滿了剛剛還空蕩蕩的嘉德殿。
殿外的階梯之下,全都是千石以下的官員。
而袁基此時就站在距離龍案只有兩步的位置。
小皇帝劉協坐在龍案後瑟瑟發抖。
太皇太后董氏跪坐在株簾後,面帶鐵青之色。
袁基一手按著手中的劍柄,眼神掃視向嘉德殿上絕大多數都低著頭的群臣,嘴角泛起冷笑。
低頭,雖然不表示臣服,但卻代表著恐懼。
這便是他如今想要的效果。
「本官昨日奉太皇太后之命,通知諸位同僚今日早朝,乃是有一項重大的事情和諸位同僚宣布。」
袁基邁步向前,看著殿下的群臣說道:「諸位同僚想必也清楚。」
「亂賊段羽禍亂天下,挾持皇嗣自立為王。」
「使得大漢四分五裂,百姓民不聊生。」
「今洛陽距離長安亂賊太近,賊兵已經攻占冀州,時刻威脅洛陽。」
「因此,洛陽已成險地,不能久守。」
「所以,經過本官和太皇太后以及陛下商議,決定遷都......南下!」
嘶!
袁基的話音剛落,大殿下便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遷都?
南下?
任誰都沒有想到,袁基竟然要遷都?
「今日早朝,就是想要聽聽,聽聽大家的意見如何,對於遷都南下此事都是怎麼想的。」
「諸位同僚不如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