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王府後宅。
隨著時間進入五月,花園當中的綠意也逐漸濃郁。
屬於董宜的安宜宮的後花園內,已經五歲了的小段沐正在花園當中追逐破繭成蝶的蝴蝶。
花園的正中間有一座被溪水環繞的石亭。
清澈的溪流當中時不時還可以看到成群結隊游弋的魚兒正在朝著遠處的深潭而去。
八角石亭內,董宜穿著一身白色大的袿袍,外面罩著透明的紗衣正坐在石凳上。
面前的圓形石桌上擺放著一個精美的檀木食盒。
食盒上下一共四層,侍女正從食盒裡面拿出提前裝好的糕點擺放在石桌上。
一旁的玉壺當中還可以看到微微蕩漾的紅色葡萄美酒。
落座之後的董宜似乎在等什麼人,時不時的將目光看向遠處的花園。
花園當中正在侍女的陪同之下追趕蝴蝶的小段沐腳步一頓,看到身後的來人之後臉上立馬露出了笑容。
然後轉身就朝著身後跑去。
「殿下慢些。」
跟在身後的侍女連忙追上小段沐的腳步。
此時已經五歲的小段沐明顯要比同齡人長得高而且還壯。
繼承了段羽還有董宜優秀的基因使得小段沐的模樣也十分的俊俏。
「晴兒妹妹......」
小段沐一邊跑,一邊衝著遠處的一對母女大聲的呼喊。
遠處,端莊秀麗穿著一身黑色長裙的丁夫人手裡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聽到小段沐的喊聲之後,昂頭看了一眼牽著手的丁夫人。
丁夫人笑笑,然後鬆開了手。
曹晴立刻奔向了小段沐。
「晴兒妹妹,那邊有蝴蝶,我帶你去看。」
小段沐一把拉過曹晴的小手,然後指向花園的遠處。
「嗯嗯。」
笑著點頭的小曹晴立刻跟著一同朝著剛剛小段沐來的方向奔跑,引得身後的侍女又是一陣擔憂和追趕。
而丁夫人則是在侍女的陪同之下朝著石亭的方向走去。
「丁姐姐。」
丁夫人來到石亭外的時候,董宜連忙站起身來。
丁夫人沒有托大,而是立馬衝著董宜回禮:「見過王妃娘娘。」
董宜一步上前,笑著拉住了丁夫人的手,然後將丁夫人帶到石亭當中,又衝著周圍的侍女揮了揮手。
「你們先先去吧。」
侍女應聲遠離石亭周圍。
然後董宜拉著丁夫人的手落座在石亭當中,並且拿起放在石桌上的玉壺給丁夫人倒了一杯葡萄酒。
「這一段時間沒有找丁姐姐聚一聚,實屬是.....有些脫不開身,沐兒時常和我說想念晴兒,而我這個當母親的卻也只能困居在這安宜宮內,還是王上回府之後,我這才能讓兩個孩子見上一面。」董宜有些自責的看向遠處正在玩鬧的兩個孩子。
丁夫人笑著端起了酒杯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既然王妃沒有過錯,自然就不需要擔心,只不過是一些宵小之人的陷害而已,王妃又何必當真。」
董宜微微搖頭。
「姐姐,說真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王上如此操勞。」
「當初在晉陽的時候,雖然那個時候王上官職低微,但是過的卻比現在快樂。」
「我們一起在家中篝火,圍繞著篝火跳舞,唱歌也是很快樂。」
「而如今,雖然住在一個府里,卻變得越發的疏遠。」
「我都已經有一個月沒有見過嬋兒姐姐了。」
丁夫人輕輕的點頭。
要論成長環境。
不管是董宜也好,還是貂蟬也罷,都不如丁夫人。
丁氏世宦兩千石,從小便知道豪門大族越是強大,家人之間就越是疏離。
董宜被爆出有嫌疑謀害陛下之後,這安宜宮就比平常清冷了太多。
這一點即便董宜不說,丁夫人也能感同身受。
「王妃不必太過擔憂,既然王上已經歸來,也已經給王妃正名了,那一切就過去了。」丁夫人安慰的說道。
過去了?
董宜微微搖頭。
真的過去了嗎?
那日何靈思拉著她的手登上城頭。
向城外的父親告知,一切都是誤會。
她清楚的記得城牆上的那些人看她的眼神。
每個人心中都好像是有另外的一番答案一般。
她的父親帶兵包圍了長安,真的是因為不是她行刺的皇帝,還是因為太后迫於壓力?
在這種問題的選擇上,人們更願意相信偏於陰謀一方的言論。
而在回到王府之後,董宜也明顯感覺到了一絲不對的氣氛。
似乎這王府好像是也始終籠罩在一層看不透的黑紗之下。
董宜想找一個知心人把心中的話都吐露一番。
然而卻不知道找誰。
而那日歸來的段羽也始終沒有來安宜宮。
但那天,在段羽入城的時候說的一句話,讓董宜覺得段羽也好似變了。
「我現在只希望,希望兩個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成長。」
董宜的目光看向了遠處正在嬉鬧當中的小段沐還有小曹晴。
這兩年的相處,兩個孩子早已經青梅竹馬。
而董宜還有丁夫人早已經默許了兩個孩子長大之後結親的事情。
「娘娘,朝會結束了。」
一名侍女來到董宜的身後,低著頭壓低著聲音說道。
董宜立刻回身,然後有些急迫和忐忑的問道:「有沒有關於驃騎將軍的消息。」
侍女點了點頭。
「驃騎大將軍領命從函谷關率領兵馬前往冀州。」
「尚書令大人調往漢中,協同鐵將軍攻伐益州。」
「還有李郭兩位將軍也被調離陳倉。」
端著酒杯的董宜手臂輕輕一抖,酒水險些灑落。
「馬將軍被調往武威郡......」
這一系列的調動,全都是針對涼州一系的文臣武將。
說的更貼切一點,都是針對董宜娘家這一系這邊的。
董宜輕輕抿著嘴唇,然後衝著侍女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王上若是回來,再通知本宮。」
說完之後,董宜便轉身看向了坐在對面的丁夫人。
隨後露出了一抹苦笑。
「王上......還是懷疑我了。」
丁夫人微微皺眉。
從這一系列的任命可以看出來,董宜娘家這背後的所有勢力幾乎都被調離了重要的位置。
扼守函谷關的董卓被調走去往冀州。
身為尚書令的李儒被調走去往漢中。
而駐守陳倉糧食要道的李傕郭汜也走了。
「妹妹,凡事都是有兩面的,妹妹又何必自擾呢?」
「王上雖然做了一番調遣,但並未真的說什麼。」
「何不等見過王上之後再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