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三打一被反殺
起伏的沙崗汪塘間，一白衣騎手帶著七八騎兵在綠草地的天際線上出現，疾奔而來。
「如何？」楊御蕃撥馬迎上，遠遠就大喊問道。
為首的正是馬岱：「絡麻河一帶，有紅衣騎兵巡迴，咱們只能從窯子河的渡口過去了。」
楊御蕃緩緩搖頭：「不可，紹隆禪寺架著大炮，且敵來極快，我等多為步兵，恐被半渡而擊，來敵多少？」
「我去問。」
「速回。」
作為騎將的馬岱，再次奔入塘馬輕騎構成的泥濘戰場。
而楊御蕃則遠遠眺望。
陽光之下，紅衣兵洶湧而來，前後相繼。
陽光把霧氣照成了金紅色，起伏的黃綠沙崗上，稀疏的林木之間，紅霧涌動。
而在紅霧外圍，還能看到一股股騎兵正在不斷地靠近擦肩，伴隨著陣陣銃響。
如海淵中一條條巨蛇，纏繞穿行，打結摩擦在一起。
馬岱剛出去，負責塘馬的秦大鴝就已返回：「總爺，如皋北軍有異動啊。」
「我用腚眼都能看見了，你說你娘親呢？！」楊御蕃忍不住捏緊了手中煙杆，幾要折斷，指著
那秦大鴝喝罵道。
虧這秦大散出塘馬，說是能盯住這太子三營兵，結果呢？
這都走到臉上來了，他才回來稟告說敵軍異動。
「總爺，別這麼說，這說不定只是那北軍故意派過來嚇唬你的呢？」
「嚇你爹頭，嚇你娘頭！」望著那洶湧而來的紅衣兵，楊御蕃就是用屁股想都想明白了。
這絕非小股偏師，在杜弘域大軍壓上的情況下，更不可能是小股偏師！
絕對是太子調集了如皋的萬餘士卒，直接選擇了不與杜弘域正面交鋒，而先剿滅他這一部。
好教知道，楊御蕃與杜弘域的籌劃，完全建立在太子不動的情況下。
畢竟三五十里距離，就算發現了他們分兵，也來不及調頭了。
可他真沒想到太子能來啊！
到底怎麼做到的？
按照這個速度來算，相當於他們兩個時辰行陸路三十里！
除非他們走水路，可水路亦需要時間，只是不怎麼消耗士卒體力而已。
哪怕是水路兼程，按時辰來倒推，在得知分兵消息的那一刻，太子立刻就下了決斷。
北軍，相當於瞬間推翻了原先的所有機宜，瞬間反轉了方略。
不說太子是怎麼在這麼短時間內重新議定，就單說這齣兵的速度，簡直是奇蹟。
難道太子帳下諸多贊畫、營將不吵嚷的嗎？
難道太子帳下士卒那麼聽話，也不抱怨？
楊御蕃想得腦袋痒痒，仍舊想不明白。
得到消息，拔營而起，日夜行軍，水陸接力近百里。
若這是那白面書生的小說戲文上，自然簡單。
可楊御蕃是真打過仗的，自然知道這背後的含金量有多足。
這麼快的決策執行鏈條————除非太子早就預料到他們會分兵！
難不成傳言是真的，太子帳下齊聚妖人無數，能掐會算？
不，不可能。
若真有此等妖人異士，怎會等到現在才出世？
半晌，楊御蕃才嘆息道：「太子用兵，很唐啊。」
治軍有李靖之風，行軍有蘇定方滅西突厥之風，且極擅野戰，絕不將戰場主動權拱手讓人。
這還不唐？
深吸了一口氣，楊御蕃看向馬岱：「老馬啊，老馬啊，我最後問你一次，確定只是千餘前軍嗎？
「某以性命擔保！」馬岱將護心鏡拍的噹噹直響。
太子的軍隊再強，也是人。
人走路，就會累。
水陸兼程，還要天不亮就行軍，此時就算是前軍到來，必定疲憊不堪。
現在進攻是代價最小的時候，如果不進攻，那現在投降也是代價最小的時候。
三千擊一萬，不敢。
可三千擊一千，卷其潰兵延緩北軍進途，敢否？
楊御蕃忍不住焦急起來，太子的一萬人必定不是一次性到來，沒有這種行軍法。
此刻他們立足未穩，正是最脆弱的時候，若能擊潰之，說不定能占一處沙崗村落堅守到杜弘域到來。
可假如不成，那這三千餘精兵就要落在太子手中，更遑論搬經集數量龐大的重炮。
為了搜集這批重炮，南京幾乎把周圍數個州縣與衛所的火炮都調集來了。
戰還是逃？
雖是秋日，汗水仍舊一滴滴從楊御蕃額頭滑落。
「繼續查探，看看後軍大概多少距離？」
「是。」
秦大當即奔出，沒多久，馬岱又一次返回：「點清楚了，一二千人不會太多，馬兵多在西邊絡麻河。」
三百營中多為探馬輕騎，沒有步兵與炮兵，不敢直突敵軍步兵，況楊御蕃仍有大量火器與戰車。
見楊御蕃仍舊猶豫，一側的守備王自林不由道：「大人戰又不戰，退又不退，非得兵鋒走到臉上才有決斷嗎？」
楊御蕃這才一個激靈，從牛角尖中甦醒：「那北軍兵鋒到哪兒了？」
「再有三五里就入紹隆禪寺大炮射程了。」
咬緊牙關，楊御蕃挺起胸膛，胯下的扎甲微微搖晃：「戰！」
如果不先擊潰這支千餘北軍，必定被其糾纏，渡河困難，不管後軍如何，這支前軍必須先破之。
先戰再退！
楊御蕃到底還算是有幾分本事的宿將，他迅速喚來家丁，先叫著騎兵看管紹隆禪寺的炮兵，接
著就是全軍壓上。
行軍數刻，前方果然已經出現北軍身影。
楊御蕃則是在陣中親自跟隨，鼓舞士氣。
這一次可不是先前那般十幾輛戰車的小打小鬧，而是全軍出擊。
第一排五十輛佛郎機戰車，第二排五十輛佛郎機戰車，而後續則是千餘普通士卒與家丁。
再有數百精騎於兩側護衛，來回奔走，旗幟獵獵。
那畫著虎面的牛皮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幾如一隻真老虎般。
若是被太陽照得眼花，當以為是近百大蟲出籠，生著雙翼朝己奔來。
然而三營兵並不吃壓力。
吃壓力的，早在淮北戰場就被活屍搞死了。
朱慈烺為防文官集團搞出生化獸或者暴君活屍一類的東西，早早就用紙糊或塑像嚇過他們的。
正所謂未知帶來恐懼，老虎可怕，還有暴君活屍可怕嗎？
很快，雙方的距離就不足三百步。
見三營兵絲毫不亂，還能以五列橫陣緩慢推進，楊御蕃不由心中讚賞。
不愧是淮北前線殺出來的精兵啊。
日後若能招撫，他寧願不要戰利品，都得分得一二千。
只是此刻，他卻不得不與之為敵了。
「一窩蜂！」
輪架架著一個八邊形油亮木桶上前，內部開了一個個豎洞，插著三十二支長箭。
火花搖動火繩，如浮空蛇行般鑽入這木桶之中。
一息之內，只見得那長箭接二連三地震動起來，下一秒卻是一飛沖天。
其箭尾仿佛噴吐火焰，帶著一道尖刺般的白煙，直直衝向了二百步外的紅衣大陣。
這群三營兵都是第一次見此物，見那火箭落下，下意識紛紛躲避。
氣得張國柱大喊：「誰敢亂動，我扒了誰的皮！炮兵呢？炮兵呢？！」
見敵陣散亂，楊御蕃到底鬆了一口氣，這北軍到底也是凡人。
「繼續轟擊，把鉛子全部打出去，不要管母銃過熱，趁他們還未————」楊御蕃下令。
「轟這重炮聲————
楊御蕃揚起腦袋，神色迷茫。
與牟文綬這等慣常步戰的老將不同，楊御蕃是擅長火器的。
他一聽，就知道這炮聲是從北軍來，而且還是重炮！
兩道模糊的黑影疾馳而來，一枚砸入汪塘，升起丈余水花，揚起水草浮萍如雨落下。
可第二枚，則是擦著戰車陣線的一角飛過，當即將一輛戰車砸得側翻過去。
什麼時候？
他們什麼時候架設好的重炮？
「不可能，不可能的。」楊御蕃的反應比牟文綬大得多，幾近失神，「他們的重炮怎麼架得這麼快？」
未等楊御蕃從失神中緩過來，第三發，第四發炮彈已然出膛。
隨即是第五發，第六發————
一輛輛偏廂戰車，正在張國柱的指揮下，朝著陣前移動，阻攔那連綿的鉛子火力。
只是在連續重炮的壓制下，原本邊走邊射的戰車陣線，速度卻是慢了許多。
楊御蕃有點想笑，他甚至有一種荒誕的想法一不會連著一千人都打不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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