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面前的城牆開始抖動,連帶著腳下的大地也震顫了起來,王讓麾下的八百雜牌兵,慌忙放棄了和反賊的糾纏,從瓮城之中飛快回撤。
而在另一頭的正門處的雁行軍,由於人數要多上好幾倍,兼且為了防備伏擊陣型緊密,一時間根本無法回撤,前軍中軍更是直接擠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之前從城頭退下的黃獅獅,則卸去了自己身上的甲冑,只著一身絳色的粗布戰衣,站在了同樣「赤身」的赤身軍陣前。
戰塵洇染舊征袍,五兵坼盡戈未休!
隨著【五兵坼】秘術徹底展開,一股無比慘烈的干戈殺伐之氣,從千餘名赤身軍的身上蒸騰而起。
包括黃獅獅這個主將在內,整整一千多件深絳色的粗布戰衣無風自動,大量細碎干硬的血色「粉塵」從戰衣之上脫落,在【五兵坼】的指引之下,朝著厚實的城牆席捲而去。
「轟!」
輕飄飄的血色塵霧,吹拂到漯河縣的城牆之上時,竟發出了山崩地裂一般的轟鳴聲。
城牆上的磚石成片鬆動,在塵霧的侵蝕下簌簌墜落,大量蛛網一般細密的裂痕,更是順著牆體飛快蔓延,從牆根一路裂到了城頭。
在無數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原本堅不可摧的厚實城牆,竟在【五兵坼】的塵霧之下轟然坍塌,直接在城門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數以萬計的青石磚隨著夯土傾斜而下,將剛好位於城下的士卒盡數埋在了裡面,將雁行軍分割成了前後兩部,隨即又朝著城門東西兩側一路坍塌,直到整整一面城牆全數崩毀後方才作罷。
五兵坼?這是五兵坼?!!!
看著隨著崩塌的城牆一併墜下,不知摔到了哪裡的賀燒,望著那些被坍塌的牆體掩埋,必定死傷慘重的雁行軍士卒,賀延齡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突然間一陣天旋地轉。
被騙了!所有人都被那黃獅獅騙了!
他所修習的【五兵坼】,並不是只能毀傷軍械的「普通」秘術,而是和前朝那位兵仙一樣,達到了能夠隳破關塞、覆毀城郭的程度!
過去天羅司探查到的,他幾次施展【五兵坼】時的情況,恐怕全都是他放出來的幌子,為的就是讓別人掉以輕心。
而我賀延齡,便是他黃獅獅秘術大成之後,第一個被拿來開刀祭旗的倒霉鬼!
「將軍?!!」
發現賀延齡面無人色、身形不穩,看著像是要倒下去一樣,跟在旁邊的烏苕不由得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攙住。
「將軍!將軍!」
在賀延齡的人中上用力掐了一把,留下了一個深紫色的指甲印後,烏苕看著終於回過了神的賀延齡,滿眼急切地道:
「將軍!前軍的弟兄被堵在了城裡,現在該怎麼辦?你倒是說句話啊!」
說句話……我還能說什麼?現在說什麼還有用嗎?
望著坍塌的廢墟之後,赤身軍頭上正在凝結的濃黃煙瘴,賀延齡的嘴唇張了張,隨即什麼都沒能說出來,而是白著臉慘笑了一聲。
一邊是遭崩塌的城牆截斷,無頭蒼蠅一般被堵在了城內的前軍,另一邊則是養精蓄銳多時,正磨刀霍霍的赤身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簡直不要太好猜。
如果自己所料不錯的話,那黃獅獅麾下的赤身軍,立即便會施展【折刃風】與【蝕甲瘴】,徹底廢掉己方前軍士卒的兵刃甲冑,隨即直接將前軍徹底殺散。
至於另一頭那些整裝待發的哨戒騎,則會在配合殺散前軍這一千人後,立即從城中側門殺出,趁著己方人心惶惶的時候,直接衝進中軍的本陣。
沒有人比自己更了解雁行軍,自家的雁行軍長於奔襲遠射,又多在山地之間作戰,常年演練的幾種軍陣都陣勢極薄,只需百餘精騎便能一舉撕破,然後陣腳大亂。
而在沙場之上,陣型出現崩潰那方的士卒,便已經不再是士卒了,無法組織有效反擊的士卒,只是一頭又一頭等待宰殺的豬狗,過去再精銳都沒有任何意義。
可以說,在自己剛剛下令進軍,主動放棄了射程的優勢的時候,此戰的結局就已經被定死了,差別無非是現在就死,和堅持一會兒再死而已。
至於還有沒有機會逃生……
聽著遠處驟然響起的鐘鼓號鑼,感受著陡然間沉重下來的身體,和周圍幾乎瞬間潰散的士氣,賀延齡不由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鍾緩鼓勇鑼生怯,吹角連營聲聲疾……自己的雁行軍多是步卒,黃獅獅那邊還有八百騎兵!一邊是鐘聲下沉得邁不開腿的步卒,一邊是號角聲中快得像是飛一樣的騎兵,這種情況拿什麼跑?
「將軍?!!!」
看著也不知道是秘術施展過度,還是無法接受大敗的結局,幾乎整個人癱在了自己身上的賀延齡,烏苕不由得跺了跺腳,隨即把賀延齡丟給一名親衛,轉身上馬朝瓮城的方向奔了過去。
然而在烏苕失望離去,準備去尋王讓,看看還有沒有辦法時,接住賀延齡的「瘦削親衛」琢磨了一會兒後,卻伸手把賀延齡扶正,隨即湊過來低聲道:
「賀大人!你振作一些!咱們還沒輸!」
「?」
「我的法相!咱們還可以仰仗我的法相!」
看著眼前面白如紙的賀延齡,翼火蛇沉聲道:
「我的【回祿】法相本就已經修成一半兒了,距離徹底修成只差一場大火!
射箭引火……【回祿】法相?!
聽到翼火蛇的話後,賀延齡重新來了精神,反手抓住翼火蛇瘦得硌手的肩頭,顫聲詢問道:「此話當真?若我助你成就法相之後,你真有辦法反敗為勝?」
「有!」
雖然並不是那麼有把握,但這時候還講真話就是蠢了,面對賀延齡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質問,翼火蛇毫不猶豫地點頭道:
「回祿乃是禍身傳延之災火!最擅長的便是散播災禍!
若賀大人助我成就法相,我便能以人身為柴薪引火,一人生禍即可傳十人之災,十人之災可延百人之火!那赤身軍就算再精銳,能經得住烈火焚身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