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咱們反敗為勝……他!王讓!帶著我賀延齡?
面對烏苕的勸說,賀延齡本就陰沉的面色,頓時黑得如同生鐵一般。
反敗為勝的機會確實有,但不能在那王讓手裡,必須在我的手上!
「烏苕!」
懶得和被王讓「迷惑」了的烏苕多說,賀延齡抬手按住腰間的佩劍,寒聲質問道:
「你要抗命麼?」
感受到了自家將軍話語之中的煞氣,烏苕的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抖。
「末將不敢……」
「那就把令旗給我!」
「……」
混帳!
看著不交旗也不說話,只是抱著令旗不住搖頭的烏苕,賀延齡惱火萬狀,恨不能直接拔劍當場把他斬了。
但一來烏苕確實是自己的心腹,十餘年下來多少有些情誼,二來也要顧及麾下士卒的想法,實在不好繼續強逼,於是賀延齡只得忍耐著怒意喝道:
「你不要信那王讓!他手裡不過八百人,還有近一半兒都是傷兵,而這城裡少說還有六千士卒!哪怕他真的殺了進去,最後也一樣要大敗虧輸!」
「有機會的!弟兄們還有機會出來!」
面對賀延齡的呼喝,烏苕咬牙堅持道:
「王大人已經從瓮城打進側門了,而且將軍您聽啊!四聲衛已經被黃獅獅調了回去,王大人肯定已經接到了弟兄們,正在城裡和反賊苦戰!您……」
「賀大人!」
見賀延齡遲遲拿不下突然「跳反」的烏苕,正背對著軍陣維持秘術,身上焰息蒸騰的翼火蛇有些不耐,直接開口催促道:
金鼓使……黃獅獅……
聽到翼火蛇的催促後,賀延齡的呼吸頓時一滯,心頭愈發緊迫了起來。
眼前這漯河城裡最多也就八九千士卒,而反賊在洛北總共有兩萬餘人,且在運河那邊還有一支赤身軍和四聲衛。
若是此次被黃獅獅逃了出去,再捲土重來的話,自己還是難以完成朝廷的命令,而下次可沒有另一個王讓堵住側門,再給自己機會放火燒城了。
無論如何,黃獅獅今天必須死!
「烏苕!」
連著和黃獅獅較量了兩場,親身體會到了自己跟他之間恐怖的差距後,心頭無比忌憚的賀延齡再不猶豫,在烏苕震驚的目光中拔出了佩劍,沉聲質問道:
「我最後問你一次,令旗你給是不給?」
將軍!
看著面前變得無比陌生的賀延齡,烏苕震驚失望之餘,亦不由得雙目充血,死死地望向了開口催促的翼火蛇。
都是這該死的密諜!
之前王大人明明提醒過,說城中可能有埋伏,讓將軍不要冒進,就是他在一旁幫腔,才害得前軍的弟兄陷進了城裡!
而幾乎陷殺了上千弟兄之後,王大人拚死殺進城裡,想要替大家搏一條生路的時候,又是這人出言催逼!蠱惑將軍朝自家弟兄下手!
妖人受死!
再按捺不住心頭的殺意,烏苕抽劍拔足,縱身朝背對軍陣的翼火蛇撲了過去,欲要殺了這將上千弟兄送進死路的惡賊。
「你敢?!」
沒想到烏苕會突然暴起殺人,賀延齡猝不及防之下,連忙遞劍攔阻,希望烏苕躲閃防備,好給翼火蛇留下些反應的空檔。
奈何烏苕心頭殺意已決,面對背後的勁風竟不閃不避,任憑賀延齡一劍刺穿了自己左肩,只踉蹌了一步便站穩身形,怒吼著揮劍朝翼火蛇的脖頸斬了過去。
想殺我?
側頭朝後方瞥了一眼,面對這一記沒有附帶任何秘術,只是單純勢大力沉的一劍,翼火蛇甚至都懶得給出反應,直接便把頭扭了回去。
緊接著,他身上蒸騰不休的焰息陡然翻卷,生生凝出了一個只有模糊面孔的透明人影,將其整個兒包裹了起來,甲冑一般牢牢地護在了裡面。
而烏苕拚盡全力揮出的佩劍,僅僅切入了焰息一指不到的距離,便被翻騰的熱浪生生止住,再也不得寸進。
六丁征入一炬火,翼蛇飛下焰摩天
隨著只在翼火蛇心頭響起的秘語,他身周隱隱成形的人影,頓時化作翻卷的熱浪,蟒蛇般沿著劍刃一路攀燒而上,纏住烏苕的手臂狠命一卷。
「轟!」
焰浪爆開,在一眾雁行軍士卒驚懼的神情中,烏苕右臂的衣袖瞬間便被焚燒殆盡,露出了下方通紅的皮肉。
而烏苕的手臂上,先是浮現出了幾道蛇鱗狀的纏壓痕跡,隨即迅速泛起了木炭般的焦黑色,並被某種無形的壓力絞得寸寸碎裂!
不自量力!
甚至都懶得回頭看上一眼,在聽到身後的噗通倒地聲後,翼火蛇一邊收回護身的法相,一邊朝著愣住的賀延齡催促道:
「賀大人,令旗!」
令旗……
看著左肩被自己刺得鮮血淋漓,右臂又遭焰浪焚毀絞碎,但仍舊將令旗夾在腋下的烏苕,望著他那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用眼神哀求自己的面孔,賀延齡硬起心腸,俯下身將令旗抽了出來。
「抬下去……」
招手喚來兩名親衛,將失去令旗後閉目不語的烏苕抬走,賀延齡將沾了不少血跡的令旗,粗暴地塞給了掌旗官,咬牙切齒地命令道:
「舉旗!射箭!」
「是!」
親眼目睹了剛剛兔起鶻落的一幕,面對狠下了心後,連跟了他十幾年的烏苕都要殺的賀延齡,掌旗官自然不敢有半點怠慢,趕忙拚命揮舞起了沾血的令旗。
縱使心頭對這個命令有所疑慮,但在見到了揮舞的令旗之後,訓練有素的雁行軍士卒們,仍舊還是拉滿弓弦,開始催動【追鴻】秘術準備射箭。
但就在此時,因為剛剛那一輪火箭而偃旗息鼓,陡然安靜了不少的城裡,卻驀地傳來了一道沉重的擂鼓聲。
「咚!」
伴隨著這一道似乎帶著怒意的鼓響,大量雁行軍士卒只覺得渾身一沉,原本正在全力拉弓的兩支臂膀,猛然間變得酸軟乏力。
緊跟著的便是一陣頭暈目眩、眼花耳痛、心躁如鼓、腹內鳴雷……前些時日經過某人調整後,徹底根除了舊日傷病的身體,似乎正隨著鼓點聲盡復舊觀,所有病痛被翻著倍地一股腦還了回來。
在賀延齡與翼火蛇驚駭回望的目光中,身後引弓搭箭的兩千多名雁行軍士卒,竟在城內那一記鼓聲中,瞬間便倒下了近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