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手……所以明知道那頭惡蛟就要興風作浪，結果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在一邊干看著？
斬蛟的提議連續遭到否決，危月燕的嘴唇不由得越抿越緊，幾乎抿成了一條細線。
而燈盞另一頭的紫薇垣，看著她這幅滿眼不甘的模樣，頓時不由得閉了閉眼，感覺腦仁兒開始不住地發疼。
完蛋，看模樣就知道她要犯倔了。
這丫頭自小就倔得要死，明明見不得血跡屍身，但因為不想被看輕，還是硬著頭皮去看密諜必學的仵作，結果怕得渾身僵直，硬是站著昏了過去，最後讓人給抬了回來，把自己嚇得夠嗆。
而她之前覺得那王讓疑似殘害百姓，想把人抓回來卻被拒絕時，就是這幅抿著嘴不說話的模樣，接著一轉頭就去白虎部借人，生生蹲了那王讓快三個月，後面更是一路追出了神京。
這可真是……哎……
望著燈盞對面垂著頭不吭聲，但連眼睫毛都倔得直往起翹的危月燕，紫薇垣一時間是既欣慰又懊惱。
欣慰的是自己沒有白教，當初那個咬得自己一手血的凶孩子，現在和她的親爹一樣，長出了一身又直又硬的好骨頭。
至於懊惱的部分，則是自己教得似乎有些太成功了。
按這丫頭執拗得無以復加的性子，那頭虬首蛟一旦開始發水，她就算明知不是對手，估計也要下水去斗上一斗，一個弄不好的話，沒準真會把小命都搭進去。
「聽話！」
深吸了一口氣後，紫薇垣模糊的面孔迅速繃緊，神情無比嚴厲地命令道：
「我已經說過了，那頭蛟的事你不准插手！」
「……」
「立刻啟程回神京！現在就動身！」
「……」
「你聽見沒有？」
「……」
「算爹求你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義父……」
開口喚了一句後，危月燕錯開視線，避過了面前急得亂跳的焰光，眸光低垂地道：
「我還想留下來試試。」
你試個屁！
聽到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的回答，紫薇垣只覺得腦袋一陣嗡嗡作響，恨不能直接奔赴龍游，親手把這個鐵頭女兒抓回來。
奈何眼下別說去龍游抓人了，自己這狀況就連神京都離不得，而作為「預備四象」的危月燕，實力只比最擅搏殺的朱雀弱半頭，她要是不肯回來的話，自己還真沒什麼好辦法。
「您放心，我一定不會冒險的。」
說了句連鬼聽了都不信的承諾後，危月燕努力爭取道：
「其實我已經摸到了法相的門檻，只要能完整凝結出【千秋照魄】法相，哪怕只是半步法相，我也有把握斬了那條虬首蛟！」
千秋照魄……
聽到自己給危月燕定下的目標法相，燈盞周圍的焰光不由得頓了一下。
如果是千秋照魄的話，那確實不妨留下來嘗試一下。
這丫頭自小就跟在自己身邊，學了整整七門互相搭配的月相秘術，在滿月時的武力強得驚人，尤其是每年八月十五晚上，月上中天的那一個時辰，她哪怕遇著人仙都能撐上一會兒。
而自己給她選的【千秋照魄】法相，並沒有其它法相那些亂七八糟的能力，唯一的效果便是喚出一輪明月，剛好能夠把她的一身秘術推到巔峰。
所以如果這丫頭真凝結了【千秋照魄】的話，別說只是一條虬首蛟了，就算是一條入了海的真龍，也得在她的【朔望月】之下望風而逃，但問題是……
「你真摸到了【千秋照魄】的門檻？」
桌上燈盞的焰光飄搖不定，似乎在暗示著紫薇垣內心的懷疑。
「我過去給你安排了那麼多次歷練，甚至還親自帶你遊歷三州，你都沒能凝結【千秋照魄】，甚至於連半點兒感應都沒有，怎麼這回突然就……」
「是真的！」
見紫薇垣居然懷疑自己，危月燕不由得微帶惱意地道：
「雖然還差了一點兒，但我距離凝結法相真的不遠了！」
「……」
見桌上的燈盞又閃了起來，焰光中的模糊面孔一臉的不相信，危月燕薄紗下的嘴唇，頓時再次微微抿了起來。
「我可以讓您瞧一瞧，看看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暗自祈禱一定要成功後，危月燕閉上眼眸、屏氣凝神，隨即開始回想自己最近這幾個月，所經歷、所看見的的一幕幕景象。
首當其衝的，便是入夜後一整片傾瀉而下，灑落在龍游城樓之上的月光；
以及王讓帶著縣兵們在月下出城剿匪，白日方歸的身影……
城外沿著田野向遠方鋪展開去的，似是一層青銀色的薄幕般，覆在山野上的月光；
以及王讓帶著兩隊書吏分發田畝，踏著月色在簇擁中入城的身影……
沿著譙樓和屋簷的邊柔柔漫下，幾乎融化在街道上的溫柔月色，月下白得發亮的青石街道；
以及王讓被燈燭映在縣衙二堂的窗紙上，幾乎天天和月亮一同休息的身影……
並沒有注意到有些「東西」的比例，似乎好像太高了一些，打算用法相勸服義父的危月燕，將這段時間觸動到了自己的經歷和見聞，一股腦地塞進了心頭時隱時現的明月當中。
而隨著危月燕毫無保留的努力，縣衙上方原本還算璀璨的星空，有一小片陡然怪異地黯淡了下去，而天邊被雲朵遮擋了半邊的月亮，則悄然間走起了「回頭路」。
在紫薇垣和某尊木像驚訝的目光中，一道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屋內的月光，竟然奇蹟般地透過屋頂，清清淡淡地照了下來。
甚至當這一燈火、一木像抬頭望去時，還能循著這道奇妙的月光，隔著屋頂望見天空中的明月，看見在月里起舞的朦朧身影。
素魄清輝臨空闊，雲開星黯抱影沉；
照盡人間悲歡事，千秋不改舊時明。
腦海中閃過書中對【千秋照魄】異像的描述，並與眼前景象一一對應上了後，燈盞另一頭的紫薇垣頓時不由得大喜過望。
好好好！
從法相虛影灑下的月光中，發現了一些不是那麼和諧的東西，紫薇垣把幾乎脫口而出的誇讚咽回了肚子裡，疑惑地朝「月亮」望了過去。
月亮確實是月亮，但這月亮裡邊兒跳舞的「嫦娥」……怎麼看起來像個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