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後,那頭餓了一道的虬首蛟路過,順嘴就把【小壺天】吞了,連帶著把她們也吃了進去?
面對這朱雀捕樓,饞蛟在後的奇妙展開,王讓一時間竟不知道,到底是少樓主和朱雀倒霉一點,還是那頭虬首蛟更倒霉一點。
在周圍空間比較狹小的時候,宇相秘術是不能輕易解除的,所以表面上來看,自然是被困蛟腹的少樓主和朱雀她們更倒霉。
但無論大幹朝廷還是晦辰樓,都不可能容忍這種損失,所以從吞下【小壺天】的那一刻開始,這頭虬首蛟的性命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要是蛟腹中的人遲遲不脫困,甚至可能會招來晦辰樓的老樓主,或者天羅司的三垣等大幹朝廷一方的人仙。
人仙啊……
回想小書怪講過的幾名當世人仙,王讓不由得閉眼仰頭,神情開始在難看和非常難看之間反覆交替。
自己的人魂強度非人,屬於天羅司見了就要抓的級別,地魂則是大反賊標配的特殊地魂,同樣也是寧殺錯不放過的類型,這一點必然瞞不過人仙的眼睛。
所以如果朝廷的人仙更早到洛北,那頭虬首蛟第一個完蛋,自己就得是第二個。
而除開這些見光死的問題之外,自己這個「王讓」的假身份,幹掉了前任金鐘使、兩次打退黃獅獅的仇怨,還有來自蘭台書庫的小書怪,同樣也都是要命的事兒。
如果大幹朝廷慢了一步,晦辰樓的老樓主先到洛北,自己和芊芊還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仔細琢磨了一下後,王讓無比難受地發現,這件事裡最倒霉的一方,貌似既不是那虬首蛟,也不是被困蛟腹的人,而是壓根兒都沒在現場的自己。
不管最後是大幹朝廷先到,還是晦辰樓的老樓主先到,貌似全都沒有自己的好果子吃……這特麼不是兩頭堵嗎?
感覺自己百分百要被牽連的王讓,伸手揉著隱隱脹痛的太陽穴,開口追問道:
「我跟你舅父雖然有過合作,但現在可是實打實的敵人,他讓你跟我說這些是想幹嘛?找我借【勝雪丁】下水斬蛟?」
宋金銀聞言大喜過望。
「您願意借?」
「怎麼可能?」
看著水鏡對面異想天開的宋金銀,王讓一臉無語地提醒道:
「我手裡總共也只有一百多名勝雪丁,這點兒人下了河就是純送的!」
「但那位滄州來的吳將軍……」
「你還知道吳叔是朝廷的將軍?」
王讓沒好氣地道:
「吳叔他雖然是靖王的家將,但也是領著大幹俸祿的,人家是有正經官職的將軍!至於他帶著的那一千多勝雪丁,裡邊一多半都是大幹朝廷的鹽丁!
那頭虬首蛟剛北上沒幾天,他就已經收到了朝廷的命令,讓他好好盯著你們了,一旦發現你們準備啟程斬蛟,必須立即出兵阻攔!他不找你舅父麻煩就算好的了,怎麼可能借兵斬蛟?」
「那怎麼辦?」
聽完王讓的話後,宋金銀不由得攥緊拳頭,憂心忡忡地道:
「我舅父說,大幹的水師好像也得到了消息,近些天一直蠢蠢欲動,甚至不再死守閘關,主動出戰了幾次,擺明了想要把我舅父拖住……王大人,你倒是給出出主意啊!」
「?」
不是……你問我?
望著水鏡對面神情焦急地望過來,等待著自己的主意的宋金銀,王讓的腦子不由得懵了一下。
「老宋,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幹嘛的?」
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後,王讓開口提醒道:
「我,龍游縣的縣令,朝廷討賊軍的副將……你讓我幫一群反賊出主意?」
「……」
你這麼一說的話,好像還真是不太合適……可你又是手刃討賊軍主將,又是命人射殺天羅司密諜,貌似跟大幹朝廷也不是很靠邊兒?
「你不要看我幹了什麼,我雖然又殺主將又殺密諜,但我其實是是個好官來著。」
看了眼宋金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後,隱約猜出了他想法的王讓,立即抬手做了個「打住」的姿勢,神情頗為嫌棄地道:
「我是看不上大幹朝廷,但晦辰樓幹的事兒也好不到哪兒去,依我看的話最好兩個都完蛋!」
「……」
「還有沒有別的事兒?沒有的話就掛了吧!」
「有!還有!」
雖然不清楚掛了是什麼意思,但王讓想要結束通話的打算,宋金銀還是看得明白的,匆忙穩住即將潰散的【水鏡】後,宋金銀滿眼急切地道:
「我舅父說,您如果擔心會被大幹朝廷追責,不願意直接借兵的話,那稍微等一等也行。」
等一等?
王讓疑惑道:
「等什麼?」
「等一個人……具體是誰我舅父沒講。」
宋金銀有些困惑地道:
「我舅父說,這是從少樓主那兒聽來的消息,說是好像不光我們晦辰樓,還有其它人也盯上了那頭虬首蛟,並且打算找您一起動手,而這個人似乎是大幹朝廷那邊的。
所以您如果不願意直接幫忙的話,也可以稍等幾天,借那個人的幌子出兵,屆時我舅父會提前做好準備,給你們行個方便,甚至直接出兵相助。」
「……」
大幹朝廷的人,還打算找我一起動手斬蛟?
關掉了宋金銀的水鏡之後,王讓坐在漯河縣衙的二堂里琢磨了起來,但他把所有自己熟識的人想了一遍,也沒想到這個人是誰。
難道不是我認識的人,而是「王讓」認識的人?
靠已有的消息,始終鎖定不了這個人的身份,王讓不由得搖了搖頭,暫時放棄了硬猜。然而正當他蓋滅燈盞起身出門,打算找邊管家打探一下時,卻覺得眼前的世界突然一亮。
王讓頭頂原本被雲朵掩住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照破了雲朵,淡銀色的月華宛如流水般潑灑而下,將縣衙二堂外的空地照得一片雪亮。
緊接著,四下里皓盛的月華迅速收縮,凝作一根銀亮亮的細柱垂照而下,精準地鎖定了他的眉心……或者說泡在他人魂中的「王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