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長秋殿呂后和呂澤敘話,至經過呂澤一番開導,呂后的心緒好了許多。
「兄長之意是,今日之事,盈兒還得了彩?」呂后問道。
呂澤道:「起碼向漢家功侯展示,盈兒並非仁弱可欺,雖不如代王剛毅錚錚,但也足以君天下。」
呂后聞言,面色變幻不定,終究嘆了一口氣。
「妹妹也別太傷心了,盈兒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呂澤道。
呂后又嘆了一口氣。
就在兄妹兩人敘話之時,張釋進來稟告道:「皇后殿下,太子殿下來了。」
呂后聞言,白膩如雪玉容現出一抹冷峭之色:「他還來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宮人神色慌張進入殿中,稟告道:「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就在殿外跪著。」
劉盈此刻跪在長秋殿外的台階上,此刻少年身穿錦袍,臉上滿是淚水。
呂后冷笑道:「他這時候知道向我請罪了,方才他和他好三弟合夥對付我的時候,那股寧折不彎的勁去哪兒了。」
呂澤道:「妹妹,太子身子骨兒弱,也不能跪得久了。」
劉盈不僅是他自己,還是整個呂氏外戚集團的希望,豈能真的有了閃失?
呂后苦笑道:「我這個兒子,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想了想,對一旁的張釋說道:「等太子跪一會兒,你去攙扶著太子回去歇息。」
張釋拱手應諾。
呂后憂心忡忡道:「兄長,如今朝廷將頒布後宮不得干政書,我該如何是好?」
「妹妹對外朝之事不要過多介入就是了。」呂澤眉頭緊鎖,寬慰道:「別的只能等。
「」
呂后道:「等什麼?」
難道又是坐以待斃?
「等代王犯錯。」呂澤輕描淡寫道。
「代王犯錯?」
「不做不錯,多做多錯。」呂澤沉吟道:「代王今日雖然賢能,但性格剛強,前日以言語折辱淮南王英布,但卻為朝廷埋下了淮南叛亂的隱憂。」
呂后聞言,眼眸亮起晶瑩之芒,認同道:「兄長說的是,那賤婢之子前不久就對上了淮南王。」
「一旦那淮南王受辱不過,起兵造反,到時候完全可以說是受那賤婢之子所逼!」呂后腦筋轉得極快,冷聲道。
呂澤點了點頭,道:「不僅如此,代王主持鹽務司,鹽利關涉朝廷大局,又為天下諸侯王覬覦,如果他處理不了這等局面,鬧出亂子來,到時候再讓盈兒收拾局面。」
呂后面上憂色稍去,道:「兄長此言甚是,這段時間,是我急躁了。」
呂澤提醒道:「妹妹,最近不宜再妄動。」
呂后應允下來。
傍晚時分,天色昏沉,不知何時又飄起了濛濛細雨,宛若霧氣籠罩了長樂宮。
劉如意出得劉邦所在的殿宇,感受著春雨的涼風撲面,只覺得心情舒暢。
後宮不得干政詔書,一旦頒布,昭告天下,毋庸置疑,這是對呂后威望的極大打擊!
尤其是劉盈這位親生骨肉的不贊同,更是坐實了「嫡母不慈」的傳言。
那麼他先前的所有「頂撞」,都成了嫡母嫉賢妒能的如山鐵證。
想來經此一事,呂后應該能消停一段時間了。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呂后對他的謀害就會偃旗息鼓,手段將會更加隱蔽和惡毒。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季布近前,喚道:「殿下,我們去哪兒?」
劉如意道:「去阿母那邊兒過去。」
經此一事,可以說是階段性勝利,他也是去看看戚夫人了。
這段時間都在上林苑練兵,沒有怎麼見戚夫人。
前日,在營房中收到了戚夫人派人送來的幾件春衣,說是對他頗為思念。
永寧宮,殿中—
戚夫人一襲華美宮裳,端坐在一張高几案之後,皓白玉腕抖動,分明正在伏案抄寫樂譜。
自劉如意將造紙術造出來後,第一時間挑選了上好紙張送到戚夫人那裡去。
對這些質地細膩的紙張,戚夫人愛不釋手。
「夫人,殿下來了。」一個宮人進入殿中稟告。
戚夫人將手中的毛筆放下,妍麗玉容上現出明媚笑意,欣喜道:「如意過來了,快讓他進來。」
少頃,就見那容貌俊美的少年快步進入殿中。
「孩兒見過阿母。」劉如意行禮道。
「如意,你回來了。」戚夫人笑道:「用罷午食了沒?」
「阿母,用過了。」劉如意寒暄著,然後看了一下左右,道:「孩兒可有幾句話和阿母私下說。」
戚夫人臉上笑意緩緩斂去,拉過劉如意的手:「如意,隨阿母來。」
劉如意簡單敘說了先前朝會上的經過。
戚夫人一張明艷如桃的臉蛋兒刷得雪白,擔憂道:「如意,怎地又和皇后對上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日乃是皇后派人唆使齊王兄滋事。」劉如意道。
戚夫人抿了抿粉潤唇瓣,柔聲道:「如意,外面的事,我也不大懂,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相比後來的栗姬,戚夫人性情明顯要柔婉許多,自知幫不上忙,卻不添亂。
「阿母,如今朝廷頒布了後宮不得干政之詔,阿母也不好對外朝之事多言了。」劉如意提醒道。
「阿母什麼時候參與過外朝之事了?」戚夫人柔聲說著,明眸熠熠閃爍,壓低了聲音問道:「向你父皇說,改立你為太子的話也不能說。」
劉如意沉吟道:「此事,暫時還不要說了。」
雖然戚夫人的枕頭風比較厲害,但需要用在關鍵的時候。
戚夫人目光複雜地看向自家兒子,感慨道:「如意,你真是大了啊,這麼大的事,你竟是一個人做成了。」
她沒有想到,如意竟真的逼得一向盛氣凌人的呂皇后,不再干擾朝政,而且還憑藉他一人之力。
劉如意道:「阿母,孩兒也是順勢而為。」
戚夫人重重點頭:「是啊,順勢而為。」
「阿母,你上次給我說的戚鰓,此刻現在何處?」劉如意轉而問道。
「我上次派人知會過他,他說也想見你一面。」戚夫人柔聲道。
隨著代王賢德之名傳遍整個長安城,戚鰓這位戚夫人的遠房親戚,心思也活泛起來。
戚鰓本人如今既不是中尉,也不是後來的臨轅侯。
劉如意道:「那阿母約個時間。」
戚夫人點了點頭,好奇問道:「如意,聽說你有一種新字體。」
這位戚夫人本就藝術造詣極高。
劉如意道:「孩兒以其端方挺拔,命名為楷書。」
「如意,可寫一些字,讓阿母看看。」戚夫人笑意嫣然道。
劉如意「嗯」地應了一聲,喚上宮人準備紙筆,來到几案前,手執毛筆書寫。
乃是一首詩——《遊子吟》。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戚夫人在一旁看著那少年揮毫書寫,眼神為字體所吸引,贊道:「這詩句的確不同一般。」
忽而麗人嬌軀一震,聲音發顫:「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這位麗人原也是精通詩歌文辭之人,自是能看出這首詩的藝術成分,有兩層樓那般高。
尤其是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更是讓麗人芳心觸動,眼眶濕潤,聲音哽咽。
「這幾日都在上林苑,阿母上次的春衣,我收到了,這首詩贈予阿母。」劉如意目光真摯。
戚夫人大為感動,顫聲道:「如意,好孩子。」
說著,將劉如意擁在懷裡。
而後,劉如意在殿中和戚夫人敘了一會兒話,沒有多作盤桓,在戚夫人的叮囑中前往上林苑。
戚夫人手中拿著那張紙張,看著上面的詩,心頭實在喜愛不勝。
竟是連劉邦什麼時候來到身後都不知。
「愛姬,看什麼呢?這麼出神?」劉邦輕步近前,笑問。
方才進來之時,吩咐通報的宮人噤聲,不想進入殿中,卻見戚夫人捧著一張紙,怔怔失神。
劉邦笑呵呵道:「見愛姬方才入神,不忍打擾,這紙上寫的什麼?」
戚夫人將紙張遞將過去,柔聲道:「陛下,您看。」
劉邦垂眸閱覽,目光掠過其上文字,目光就是一愣。
劉邦默然良久,問:「這是如意寫的?」
戚夫人妍麗的玉容上滿是自豪,笑道:「如意剛剛過來看臣妾,敘了一會兒話,就給臣妾寫了一首詩。」
劉邦手捻頜下鬍鬚,笑道:「如意這首詩寫的好啊。」
可以說,先前劉如意一番剛毅果決,讓人容易忘了年齡,甚至謀算齊王劉肥的樣子,足以讓人生出此子妖孽非常。
但這首詩卻無疑展現了劉如意的仁孝一面,增添了更多的人情味。
先前劉如意將呂后逼迫的精神恍,劉邦同樣看在眼裡,為此陳平都提了一嘴代王,欲言又止。
無他,代王太過殺伐果決了,甚至用劉盈對付呂后,這是何等的狠絕心性?
這還只是一個孩子,待長大了還了得?
這就是人心,憐弱之心一起,就容易覺得劉如意是不是————過了點?
而這首感恩生母的詩寫完,隨著時間傳出去,無疑讓人在情感上更能接受。
代王至孝,無可指摘!
不是劉如意剛毅果決,手段凌厲,而是被逼的沒得選,他為了生母的安危,只能和不慈的呂皇后對上,被迫反擊。
至於聯絡齊王,乃至於迫使太子劉盈站隊,那也是情有可原,迫不得已。
劉邦想了想,吩咐道:「籍孺,著人將這首抄寫幾份,送至長秋殿和太子那裡,還有薄夫人和四皇子那裡。」
「諾。」籍孺聞言,來到近前,連忙接過紙張,吩咐人去抄寫去了。
在這個關口,劉邦將這首詩抄寫賜予呂后和劉盈,乃至於薄夫人和劉恆。
無疑對劉如意而言,這是最有利的聲援。
而且也能彌合呂后和劉盈母子之間的緊張關係。
戚夫人玉容現出關切之色,抿了抿粉唇道:「陛下,如意他這段時間沒給你添麻煩吧?」
顯然麗人也察覺出劉邦情緒下的暗流涌動。
「添什麼麻煩?」劉邦笑了笑,看向容光煥發的戚夫人,贊道:「愛姬為朕生了個好兒子啊。」
「陛下,天還————還沒黑呢。」戚夫人白膩如雪的玉頰微微泛起紅暈,嗔怪說著,因為劉邦手有些不老實。
劉邦擁過戚夫人,向寢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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