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戰魔
就在顧觀棋默念「領取」那一瞬間。
他識海之中轟然鳴響,仿佛有一尊古佛端坐虛空,開口誦法。
從第一式佛光初現到第十式如來涅槃,如來神掌的全部掌意、心法、口訣如金沙傾瀉,盡數融入他的武道本源。
沒有瓶頸,沒有滯澀,不過一念之間,這套佛門至高神功便已在他體內推演至圓滿,徹悟通透,再無半分遺落。
緊跟著,丹田氣海深處,一道至剛至陽的佛門真氣勃然而生。
它初時只是一點璀璨金芒,下一刻便化作煌煌洪流,循著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奔涌席捲。
那真氣莊嚴澄澈,帶著大日般的暖意與浩然之意,所過之處,經脈被淬鍊得愈發堅韌,這一刻,不論是他丹田之中原本的極陰真氣還是極陽真氣,都在這一刻十分的溫和,都仿佛被佛法影響,變得安靜祥和。
顧觀棋盤膝端坐的身影微微震顫,一層淡金色的佛光自他體表緩緩浮現,將整間屋宇映得一片明黃。
他的氣息一路攀升,越過眼前武道桎梏、掙脫武道的樊籠,整個人的神魂與肉身漸漸相融,又與天地法則隱隱呼應——正是以身合佛之境。
那一刻,他心中豁然貫通,終於明悟了許知微之前所說,入道之上境界神秘、玄奧無窮的意思了。
如來神掌的以身合佛就讓他意志達天地本源,洞徹世間運行規律。
單純的境界不會提升戰鬥力,卻會讓修行者看到世間運行的規律,明悟世間所存在的法則。
不過,不同的武功,不同的人,所能夠領悟出來的天地運行規律都不一樣。
而此刻他以如來神掌證道,所領悟的天地規律,便是渡化。
這力量不嗜殺,不逞凶,卻如杲杲天日,如泠冷清露,可堪破世間邪惡的本質,可渡化世間萬般執念魔心。
這便是如來神掌的如來涅槃、以身合佛之超脫境界!
就在顧觀棋融合如來神掌的同一時刻,天一道門一座小院裡,正在房間盤腿打坐的素青子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頭頂插著的那支玉簪繚繞出了一縷縷黑色霧氣。
——
「你瘋了!」素青子低聲道:「這裡是天一道門,你隨意出沒,要是被發現,我可沒把握活著離開。」
那一縷黑霧緩緩在空中凝聚成一團,緊接著微微波動,發出一道細微的聲音:「你放心好了,若是張道極能夠發現我,今日白天你與他面對面時他就察覺了。」
「哼,」素青子低哼了一聲,說道:「你又死不了,當然不在意。如今天一道門還有蓮池聖僧、顧觀棋、李問天和冷靈犀,要是被他們發現我跟你勾結,我可活不了。」
黑霧說道:「我是想提醒你一下,剛剛有佛力動盪,如果沒猜錯,應該是蓮池那個老和尚有所突破了,想不到這老傢伙這把年紀了,居然還能有此福緣。」
素青子詫異道:「蓮池聖僧境界可是深不可測,竟然還能有所精進,那屬實是了不得了。不過,你倒也不用擔心,他走的是佛門法天象地的路子,克制不了你,除非晉升佛陀,否則,也拿你無可奈何。」
黑霧沉聲道:「哦,他走的是這個路子嗎?那我倒是放心了。」黑霧沉默了一下,又說道:「對了,天一道門裡是不是有人走了飛升路子?」
「沒有吧,」素青子說道:「天一道門如今境界高的就只有張道極和許知微,張道極走的是順天命的路子,而許知微入道沒幾年,還沒走出他自己的道路。」
「那就奇了怪了,」黑霧說道:「今早我感覺到天一道門裡有人突破,那氣息明顯是飛升的路子,能引起天地共鳴,在這條路子上走得已經很遠了。」
素青子平淡道:「那應該是顧觀棋,我今日有聽人議論,顧觀棋今早閉關了片刻,此人自創一個多情道,非常得天獨厚,只要與女子接觸,但凡是動了心,那就可以修為精進,他最近正在與許知微接觸。」
黑霧驚「咦」道:「是他啊,我一個魔種分身就是栽在此人手裡,修為的確很高,不過,他這個太吃悟性了,不然,我去奪舍他可比許知微強得多。」
素青子說道:「強不強的,於你而言有意義嗎?」
「也是,」黑霧說道:「還是許知微最適合我,天生道體,又是女兒身,奪舍了她,我就可以直接陰陽互換,到時候重鑄肉身,成為真正的屍解仙。」
素青子說道:「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情。」
「放心好了,」黑霧說道:「我不僅奪舍許知微需要你相助,後續屍解還更需要你幫忙,哪敢不幫你做事兒。放心,明日過後,你我二人同體,不論是張道極還是許知微都將敗於你手,到時候,道門氣運加持,你的金丹大道必然可成。」
素青子又說道:「明日我等到了鎮魔井之後,你再注意觀測一下顧觀棋。此子喜歡多管閒事,如今又與許知微暖昧,到時候你奪舍許知微,他若是發覺,必然會生事端,我們得先下手為強,所以,你得先觀測出此子的克制辦法。」
黑霧說道:「你大可放心,飛升之道是最容易成仙的,但是,也是最容易殺的,對肉身依賴很大,只要殺了肉身,他就死了。
此子好殺,到時候我奪舍了許知微,以許知微的身份接近他,不論多警惕的人,在床上行事的時候都沒多少警惕心,到那時候我要殺他輕而易舉。」
「嗯————」素青子詫異道:「你跟他行房事,你不膈應嗎?」
黑霧說道:「四十年前,我就已經脫離了肉身,早已經不分男女,我借的肉身是男人,那我就是男人,借的肉身是女子,那我自然就是女子。」
素青子沉吟了一會兒,道:「行吧,那就如此吧,明日待我們到了鎮魔井中,你就突然爆發,逼迫他們使用我的方法,將你困入我的金丹之中。
事後,我會再演一場,讓所有人都以為我贏了,都以為我成功把你抹除在了金丹之中。到時候你我再蟄伏几年,大事可期。」
「嗯。」
黑霧回應了一聲,又緩緩分化成一縷一縷的黑煙飄飛進了玉簪之中。
翌日,清晨。
顧觀棋一早就起來洗漱吃飯。
正快要吃完飯的時候,許知微就來到了院外,她倚靠在門框上,喝了一口酒,說道:「掌教師兄說,鎮魔井那邊已經準備了,各種法陣都已經調試完畢,現在隨時都可以
開一道口子。這會兒,正在請你們幾位去商議具體細節呢!」
顧觀棋一邊吃飯一邊問道:「不著急這一會兒吧?」
「那當然不著急。」許知微慢慢走進來,坐到顧觀棋對面,說道,「飯還是得吃飽的。」
顧觀棋微微笑了笑,道:「那就吃完飯了再過去。」
許知微說道:「本來計劃今早給你做飯的,但一大早就被師兄叫過去幫忙整理法陣,時間就給耽擱了,沒能給你做飯。」
顧觀棋說道:「來日方長,也不差一頓飯。」
「嗯。」
許知微微微點頭。
不一會兒,顧觀棋就吃完了飯,院裡兩個道童趕忙走過來收拾碗筷。
而顧觀棋與許知微便離開小院。
剛走過一條小巷,便見蓮池聖僧、李問天與冷靈犀三人迎面走來。
李問天熱情道:「顧盟主,許道長!」
蓮池聖僧也雙手合十作揖,道:「顧盟主,許道長,二位來得早呀!」
冷靈犀則是微微拱手,沒有說話。不過,在拱手之時,她眼眸微抬,下意識地多看了顧觀棋一眼,然後便連忙移開了視線。
「三位也早啊!」
顧觀棋拱手還禮,許知微也向三人作揖。
隨後,五人同行。
一邊走著,蓮池聖僧饒有興致地偏頭打量著顧觀棋,說道:「世人都道顧盟主天縱奇才,佛道同修,之前貧僧只覺得顧盟主佛性很高,今日才發覺,顧盟主何止是佛性高,已然有佛陀之像了!」
李問天和許知微、冷靈犀都疑惑地看向顧觀棋。
顧觀棋知道,他的佛道修為雖然返璞歸真,尋常人看不出什麼,但是,在蓮池聖僧這種深耕佛道的高人面前,定然能夠察覺到他今日在佛道境界上的大幅度進步。
「聖僧過譽了,」顧觀棋說道:「只是昨日偶有所感,小有突破。」
此話一出,幾人都滿是錯愕。
蓮池聖僧和李問天是震驚。
許知微則是眼中滿是喜意,略微帶著一些羞怯,隨即,心頭又嘆道:「若是能早遇到他就好了,但是,如果他不修多情道,我和他相遇還會認識嗎?」
另一邊冷靈犀眼神里先是震驚,然後眼神便變得有些複雜猶豫,暗道:「是因為我突破的嗎?可惜,若是我年輕一點,或者你大一點就好了,以你的才情,我們真就可以深入接觸,現在————我只能是助你修煉!」
「阿彌陀佛,」
這時,蓮池聖僧說道:「昨日,貧僧還在提及劍魁君子游曾一日破兩境,想不到顧盟主也是輕鬆做到了這等成就。」
李問天也說道:「我等已經算是有修行天賦的了,可面對顧盟主你和君子游這種人物,道心都得破碎。」
顧觀棋微微搖頭,道:「大道三千,殊途同歸,快與慢終究只是過程,只要能夠到達彼岸就行。這世間之事,後來居上者何其之多!道,在腳下,也在心中!」
蓮池聖僧輕笑道:「顧盟主此話,極具慧根。」
許知微突然拉了拉顧觀棋的衣袖,道:「你該不會想要出家吧?」
顧觀棋微微一愣,道:「怎麼這麼說?」
許知微說道:「你修煉佛門武功那麼有天賦,境界高到蓮池聖僧都評價為有佛陀之像,你可別太沉迷佛門理念,最後來個出家為僧呀!」
一旁的李問天打趣道:「許道長這是擔心佛門的戒律清規吧,畢竟,同為出家,佛門可不允許娶妻生子,道門裡倒是很多宗派不忌婚嫁!」
許知微笑道:「可不,你若是真想出家,也別去和尚廟,來我天一道門好了。
蓮池聖僧輕笑道:「大光明寺亦有帶髮修行的僧人————」
許知微調侃道:「聖僧,你就別說了,要是顧觀棋真去你大光明寺出家,你信不信青雲洪三州武林盟副盟主得打上山去,一把火燒了你大光明寺!」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蓮池聖僧低吟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許知微打趣道:「看來聖僧也還是怕的。」
幾人就這樣一邊閒聊著一邊前行,很快就來到了一座大殿裡。
此時,張道極已經在裡面等著了,另外還有素青子也是早早到場。
幾人相互見禮之後,張道極便跟眾人講述了進入鎮魔井所需要注意的事項。
隨後,眾人隨張道極、許知微二人往後山行去。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一座孤峰拔地而起。
來到峰頂之後,便見一座古老法陣赫然鋪展在山頭,數十根三四丈高的巨石柱環列而立,柱身刻滿斑駁的道經符文,陣中各處都有守陣道士盤膝而坐,個個氣息沉凝,與法陣渾然一體。
整座大陣瀰漫著磅礴厚重的道韻,峰頂半空之中,一方由先天之炁凝聚而成的陣盤隱現浮沉,流轉著淡淡瑩光。
「諸位,這邊走。」
張道極說了一聲,便引著眾人踏入大陣中心。
地面上有一副由兩塊巨石合攏而成的陰陽魚圖案。
隨著張道極掐訣念咒,那陰陽魚緩緩轉動起來,一圈圈溫潤的能量如水波般盪開。
緊接著,地上微微震動起來。兩塊巨石漸漸從中間分開,很快便露出一個黑沉沉的洞口,一股寒氣順著洞口翻湧而上。
「鎮魔井就在下面,諸位請!」
「天師帶路!」李問天說道。
張道極也不再多說,便率先進入。
其他人也都沒說話,跟著步入其中。
很快,眼前豁然開朗,內里竟是一座極開闊的巨型溶洞。怪石嶙峋,鍾乳倒懸,岩壁上、石筍間,處處貼滿泛黃的符紙,刻著細密的陣法紋路。
沿路更有一道道小型禁制,能量微微波動著,層層疊疊。再往深處走數十丈,溶洞更加開闊,正中之地,一口古井靜靜矗立。
那井並非尋常磚石砌成,而是用通體泛著烏光的特殊石料壘築,井身刻滿各種各樣的符文。
八根粗如成人手臂的鐵索從溶洞四方的岩壁上延伸而來,死死纏在井身之上,鐵索上符文隱隱發亮,時不時盪過一絲微弱的能量漣漪。
「這便是鎮魔井。」張道極說道,「當年家師將那件附著了赤天魔王主要意志的法衣送回之後,便由貧道親手鎮壓在此井下。這些年來,那魔頭時隱時現,越靠近鎮魔井越能感覺到那股魔氣。」
眾人紛紛往前走近。
越是往前,越能感覺到令人心悸的精神力量從井口瀰漫開來。
當即,眾人都開始各施手段截取精神力量,然後嘗試用自己的手段消除。
但不出所料。
幾人的手段都用了,但是,全都做不到將那股力量抹除。
顧觀棋也抓取了一縷精神能量,然後嘗試用功力抹除。
很快,他就弄明白為什麼會有不死不滅的說法了,這精神能量並非純粹的精神力,而是以精神力為核心,附著了另外一種特殊能量。
正是張道極提供的那些文獻里提及的屍解仙的屍氣。
真正無法用真氣抹除的便是那一層屍氣,戶氣與精神力的融合,讓那一股能量變成了一種極為特殊的存在,直接對真氣免疫了。
這一種特殊能量,天一道門稱之為屍仙氣。
顧觀棋體內蘊含著陰陽五行之氣,佛魔道三修,還有天蠶真氣、五毒真氣這些左道真氣,可以說放眼天下,也找不到幾個人能夠在真氣種類上與他相比,可他將各類真氣一一試過,都無法將屍氣抹除。
顧觀棋看著手裡那一道屍仙氣,再一次開始運轉功力。
這一刻,他動用的是昨晚獲得如來神掌進入以身合佛之境後領悟的渡化規律。
「如果這都沒辦法消除屍氣,那就只能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顧觀棋倒是不怕這赤天魔王,因為以他的武功修為,雖然可能殺不了赤天魔王,但真要動手,赤天魔王也拿他沒辦法,赤天魔王如果靠精神攻擊,顧觀棋可以抵抗,而且純粹的精神攻擊,顧觀棋還可以破解,而如果赤天魔王催動魔種附身傀儡,那就更不可能是顧觀棋的對手。
如果面對面動手,顧觀棋是有絕對把握擊敗赤天魔王。
但是,以赤天魔王的這種特性,擊敗和擊殺是兩碼事。
當即,顧觀棋掌心瀰漫出一縷縷不屬於真氣,不屬於靈力,也不屬於先天之的特殊能量,正是如來涅槃一式所領悟的渡化規律。
霎時間,那一縷縷渡化規律附著在屍仙氣上,緩緩浸潤消解。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顧觀棋很失望地發現,如來神掌終歸不是真正的如來佛祖的佛法,畢竟還是一門武學,達不到可以淨化世間污穢的層次,無法對戶仙氣進行克制。
不過,他想想也正常,大光明寺乃是當世佛門聖地,定然也有不弱於如來神掌的武功,可作為大光明寺第一高手的蓮池聖僧都對赤天魔王束手無策,就說明佛道手段對戶仙氣起不到什麼克製作用。
「怎麼樣?」許知微湊到顧觀棋身旁,低聲道。
顧觀棋微微搖了搖頭,道:「我暫時沒什麼辦法,不過,倒是基本摸清楚了這屍仙氣的本質,或許將來能夠想到辦法。」
許知微低聲道:「如果是純粹的屍解仙,那還好說,我們天一道門有這方面記載,知道克制手段,可偏偏這赤天魔王走的是他獨創的精神屍解路子,與傳統屍解仙完全不一樣。」
顧觀棋說道:「這方面底蘊最深厚的當屬你們天一道門和大光明寺,天一道門沒辦法,就得看看蓮池聖僧了。」
說著,兩人都望向了蓮池聖僧,卻見蓮池聖僧正眉頭緊鎖著。
顧觀棋開口道:「聖————」
「轟隆一」
就在這時,溶洞裡突然爆發出一聲巨響,整座溶洞都在那一瞬間震顫了一下。
那八根纏繞在鎮魔井上的鐵鏈齊聲崩斷,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每一條鐵鏈都裹挾著渾厚的罡風與邪氣,勢如奔雷,奪命而來。
在那瞬息之間,顧觀棋伸手攬住許知微的腰,將她往懷中一帶,腳下連退兩步,另一隻手同時探出,掌心真氣激盪,於半空中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氣牆,擋住攻擊。
許知微被顧觀棋護在懷裡,後背貼著顧觀棋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顧觀棋的心跳。
她微微偏頭,目光落在顧觀棋的側臉上,她忽然覺得耳根有些發燙。
然後,她悄悄收了手中凝聚的真氣。她其實在鐵鏈激射過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出了應對。
但此刻,她只覺得靠在顧觀棋的臂彎里正好,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心頭暗道:「我就是沒反應過來!」
「轟」
鐵索砸在顧觀棋掌前的氣牆之上,「轟」的一聲悶響,兩種力量劇烈碰撞,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鐵鏈在空中停滯,依舊帶著恐怖能量衝擊著顧觀棋的氣牆。
另外七根鐵鏈則朝著張道極、蓮池聖僧等人飛射而去。
李問天低喝一聲,雙掌齊推,一道厚重的氣牆如山嶽般橫亘身前,幾條鐵鏈撞在上面,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之聲,火星四濺。
冷靈犀手中長劍出鞘,劍光如冰河傾瀉,於身前劃出一道圓滿的弧線,幾條鐵鏈觸及劍光的瞬間便偏轉方向,穿進石壁。
蓮池聖僧和張道極以及素青子三人則在後面沒用得著出手。
就在這同一時間,「吼!」
鎮魔井中傳出一道低沉的咆哮,仿佛是從地底深處炸響了一聲驚雷,震得整座溶洞都在共鳴。
緊接著,濃稠如墨的黑霧如同決堤的洪流一般洶湧而出,眨眼間便瀰漫了半座溶洞。
那些黑霧在空氣中翻湧盤旋,所過之處,法陣石柱上的符文逐一熄滅,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一一捻滅。
張道極臉色驟變。
他身形一閃,已掠至井口前方,雙掌齊揚。
霎時間,密密麻麻的符籙自張道極袖中飛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轉的陣盤,一道道紋路急速旋轉,引動著溶洞各處的符文瀰漫出能量,朝著那團翻湧的黑霧壓去。
「諸位助我!」張道極急促道。
李問天、冷靈犀、蓮池聖僧、顧觀棋、素青子和許知微六人同時催動真氣。六道磅礴的內力,與張道極那一方陣盤一起,朝著鎮魔井口沉沉壓落。
然而下一瞬間,溶洞四壁那些銘刻著符文的法陣竟在同一時間齊齊碎裂,張道極催動出來那一方陣盤符文的光芒迅速黯淡,緊接著,鎮魔井上的陣法在那一瞬間徹底失靈。
那股黑霧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化出一道人形輪廓,非常的模糊,雙目之中泛著兩團暗紅色的光,像是火焰在燃燒。
他緩緩抬起雙臂,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發出一聲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本座終於脫困了!」
「赤天魔王!」
張道極的面色變得很難看,看著那道黑霧凝聚的身影,沉聲道:「原來你早就已經脫困了!」
赤天魔王緩緩抬起頭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俯視著張道極,說道:「不錯,本座脫困已久,只是奈何外面的大陣我破不了,所以才在這裡等著你們主動打開法陣之日!」
張道極冷聲道:「難怪你當初要操控馮西萬潛入我道門禁地,就是想讓他來破開外面的大羅法陣。」
赤天魔王擺了擺手,道:「好了,不多說了,本座今天心情不錯,就不大開殺戒了,我現在要出去,你們誰反對?」
張道極冷聲道:「你想要出去,怕是沒機會,我等今日來此,便是為誅魔而來。」
「哼,」赤天魔王輕笑了一聲,說道:「本座不死不滅,我就站在這裡讓你們殺你們也無可奈何,如今外面的大羅法陣已經開了一個口子,我要走,你們誰能阻攔我?」
張道極沉聲道:「諸位,今日乃是貧道計算失誤釀此禍事,得勞煩諸位幫我收拾爛攤子了!」
蓮池聖僧平靜道:「阿彌陀佛,張天師言重了,我等今日本就為了解赤天魔王而來,在此動手一戰也好,或許能夠更了解一些。」
赤天魔王看向蓮池聖僧,說道:「蓮池,你個老不死的,有一百歲了吧,你好好在你大光明寺混吃等死,還出來多管閒事!」
蓮池聖僧微微一笑,道:「降妖除魔,乃貧僧之大宏願。」
「好一個大宏願,」赤天魔王的目光輕輕掃視了一圈,說道:「幾十年了,江湖果然一代新人換舊人,這些年輕人,本座倒是一個都不認識。
張道極說道:「你也沒有認識的必要,都是為殺你而來的。」
赤天魔王微微舒展了一下手臂,目光落在顧觀棋身上,緩緩道:「顧觀棋,我們又見面了。」
顧觀棋輕笑道:「每次見你,你都挺狼狽的。」
赤天魔王說道:「本座今日當魔臨天下,何來的狼狽。那日,你所見不過我一縷神魂罷了,些許狼狽不足掛齒,不過————」
他依舊漂浮在空中,緩緩伸出手,魔氣滔滔,他望著顧觀棋,說道:「不過,本座那日的承諾依舊有效,只要你願意臣服於我,我讓你當皇帝,天下美人任你挑選,我還傳你無上秘法,助你成仙!」
顧觀棋輕笑道:「你若是能成仙,何必在這裡裝神弄鬼,怎麼,你是喜歡被封印嗎?」
「你可真是找死啊!」
話音未落,赤天魔王的身形化作一道磅礴的黑霧洪流,裹挾著鋪天蓋地的威壓直衝顧觀棋而來,空氣中迴蕩著刺耳的尖嘯,仿佛萬千厲鬼同時嘶鳴。
「鎮魔!」
就在那一瞬間,張道極右手猛然一甩,一張泛著金光的符紙脫手飛出,在半空中驟然炸裂,化作一道流轉的陣盤,急速旋轉,先天之如漣漪盪開。
「諸位助我!」張道極大喝一聲。
蓮池聖僧等人立馬心領神會,當即紛紛催動真氣注入陣盤之中。
陣盤在多股力量的灌注下驟然嗡鳴,發出一道道機械聲,隨即光芒暴漲,朝那道翻湧的黑霧壓落。
「轟隆」
陣盤撞上黑霧,發出一聲沉悶爆響,溶洞震顫,碎石簌簌墜落,兩股力量在溶洞裡激烈碰撞,迸發出刺目的光芒與翻湧的氣浪。
然而下一瞬間,一股恐怖至極的精神衝擊自黑霧深處驟然爆發,如同無形巨錘,直直撞入在場眾人的識海。
當即,蓮池聖僧等人都受到了衝擊,心神失守。
而張道極更是首當其衝,那道精神衝擊如利刃般刺入他的眉心,他面容一白,手中法訣微微一亂。
也就那一剎那,那方金色陣盤的光芒驟然暗淡,裂紋如蛛網般在光幕表面蔓延開來。
「轟」
陣盤轟然碎裂。
黑霧失去壓制,驟然暴漲,如決堤洪流,朝著顧觀棋洶湧而來,黑霧所過之處,石壁上的符紙紛紛燃成灰燼。
許知微手掐法訣,低聲道:「顧觀棋,退後!」
「不用!」
顧觀棋冷哼一聲,往前邁了一步。
他也在那一瞬間手掐法訣。
霎時間,一道道莊嚴肅穆的梵音自顧觀棋身周驟然響起,那聲音渾厚悠遠,仿佛自遠古而來,帶著不容侵犯的浩然之意。
緊接著,一尊金光凝成的如來佛像自他身後浮現。那佛像面容慈悲,雙目微垂,卻又透著無上威嚴。
顧觀棋雙臂之間流轉著無數細小的金色佛印,每一個「5」字都在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潤而熾烈的佛光,然後瞬間蔓延至全身。
「唵嘛呢叭咪吽————」
隨著一道道梵音響徹,顧觀棋一掌拍出。
那一掌落下的瞬間,金色佛印齊齊亮起,光芒暴漲,如同一輪烈日自他掌心升起。梵音驟然高亢,佛印如潮水般向前傾瀉,與那道翻湧而來的黑霧正面相撞。
兩股力量碰撞,瞬間發出嗡鳴。
下一刻,那道濃稠如墨的黑霧侵入佛光之中,導致佛光迅速稀薄,層層瓦解,眨眼之間便全部消散在空氣中。
「咦?」
然而,這一掌雖然失效了,顧觀棋卻是心頭一動,因為他感覺到雖然如來神掌沒能夠驅散赤天魔王的屍仙氣。但是,眼前這一道屍仙氣里的赤天魔王的意志卻是遁開了。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一縷黑霧從鎮魔井口重新凝聚,赤天魔王的身影若隱若現,他沉聲道:「看來昨夜突破的那個佛道高手是你!哼,不陪你們玩了,顧觀棋,你沒有第三次機會了!」
話音未落,赤天魔王的身影驟然消散,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色霧氣向四面八方分散開來,然後變得透明,轉瞬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觀棋眉頭微微一挑,暗道:「這傢伙,好像有點欲蓋彌彰了!」
與此同時,隨著屍仙氣消散,素青子臉色凝重,急忙運轉功力,磅礴金丹之力洶湧而出,瞬間籠罩溶洞,他大喊道:「師兄助我,降妖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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