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BJ，陽光正好。
顧小北走出青年廠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紅頭文件，紙被他捏得皺皺巴巴的。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宣揚早戀。
四個字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
兩輩子了，他從來沒有這麼沮喪過。
上輩子放貸，被人罵，被人恨，被人追著打，他沒沮喪過。
這輩子被系統追債，被劉小莉敷衍，被宗馥麗拿捏，他也沒沮喪過。
但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沿著校園的路往回走。
四月的北電，玉蘭花已經謝了，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塌塌的，像爛掉的紙。
銀杏樹的葉子剛冒出來，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地晃。
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草坪上曬太陽。
一切都很正常，只有他不正常。
他走到教學樓後面，那棵老槐樹還在，葉子還沒長全，枝丫光禿禿的，像乾枯的手掌。
他在樹下的長椅上坐下來，把那張紅頭文件攤開，又看了一遍。
宣揚早戀。
他盯著那四個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些年》講的就是早戀。
沈佳宜喜歡柯景騰，柯景騰也喜歡沈佳宜。
他不知道怎麼改。
改成沈佳宜不喜歡柯景騰？
那還是《那些年》嗎？
改成柯景騰不喜歡沈佳宜？
那故事還有什麼意義？
改成他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考了清華北大，然後相忘於江湖？
那觀眾看什麼？
他想了半天，什麼都沒想出來。
他不是編劇，他是放貸的。
他會算利息，會催收，會虛張聲勢，但他不會改劇本。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碎了一地。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陽光西斜了，操場上的人少了，老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開始轉——改劇本，他沒那個本事。
換劇本呢？
倒也不難。
系統里還有一堆片子，他隨便換一個就行了。
換一個不早戀的，換一個正能量的，換一個GD總局看了會鼓掌的。
但是換了劇本，就要重新送審，重新等結果，重新找劉一菲談，重新說服劉小莉。
他哪有那麼多時間？
債務每天漲，他等不起。
而且換了劇本，還要積分。積分要借錢，借錢又要找劉一菲。
呵呵。
媽的，這麼玩下去，他感覺會玩崩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過不了審的？】
系統沉默。
【你是不是在等著我去借錢？】
系統繼續沉默。
【請推薦另外一部電影吧！】
【重新推薦電影《初戀這件小事》】
系統開口了。
「噗~~」
顧小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
【你是想玩死我嘛？】
【恭喜宿主，你終於覺悟了，重新推薦電影《鯊灘》！】
人生就是這麼操蛋。
這系統比他上輩子還要陰險。
顧小北坐在老槐樹底下，盯著系統面板上那行字——《鯊灘》。
他冷笑了一聲，關掉面板，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往宿舍走，步子很快。
走到一半，掏出手機，給劉一菲發了一條簡訊：
「那十萬，我先還你。」
她秒回了一個問號。
他沒解釋。
第二天，錢到了她帳上。
第三天，他又發了一條簡訊：「再借我十萬。」
她回了一個字：「你……」
他沒解釋。
錢又到了他帳上。
系統面板彈出來，債務更新了。
他看了一眼，關掉。
看多了他怕眼瞎。
又花了三天抄完《鯊灘》的劇本。
改成了中國背景——醫學院學生南希，母親去世後一個人去海南衝浪，被鯊魚困在礁石上。
沒有感情線，沒有暗戀，只有一個人，一條鯊魚，一塊礁石。
他就不信這還過不了。
難道還能說他危害野生動物？
他寫到最後一場戲，南希用信號槍點燃海面，鯊魚在火光中沉下去。
他停下來，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這不是南希，是他自己。
破釜沉舟，絕處逢生！
劇本送審那天，他去了雍和宮，三跪九叩，一個頭都沒落下。
回到學校他把新劇本發給劉一菲，郵件名字寫的是：《目標——坎城》。
劉一菲不是傻子。
劉小莉更加不是。
要是沒個好一點的藉口，人家妥妥的就不陪你玩了。
所以這是善意的謊言。
過了半個小時，手機響了。
劉一菲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顧小北，上一本呢？」
「上一本去不了坎城，以後再拍。」
「你玩什麼啊？」
「得，不騙你了，上一本被卡了，說是宣言早戀，tnnd，《手機》宣揚婚外戀都能上映........」
顧小北喋喋不休的說了一堆。
他正好沒地方吐槽呢。
他說著，劉一菲在聽著。
良久。
「哎，算了，不過，你放心，這一部比上一部更好，你去看看劇本就知道了，保證你大吃一驚。」
「嗯，你別灰心，不過，你好厲害啊，這麼快就有了。」
「啊~~」
「茜茜，去拍戲了。」
「不和你說了。」
劉一菲掛了電話。
顧小北撓了撓頭。
他是不是被這妞給調戲了。
收起電話，顧小北朝著學校的動畫系走去。
拍《鯊灘》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特效。
原本他還想著去找特效公司，沒想到王勁嵩居然告訴他北電動畫系才是全國最牛的。
他當然不信，這年頭國內的特效不都是五毛錢的嘛？
但是當他看了《影子》《Cat》《吸菸者》《雪》《鏡子》這些作品，他就服氣了。
而當他去找了一個叫劉闊的老師的時候。
人家還很嫌棄。
那樣子仿佛就是讓一個米其林大廚做蛋炒飯似的。
不過畢竟都是一個學校的，該幫忙的時候，人家也沒有推脫。
顧小北在BJ忙碌著。
劉一菲這邊也在努力著。
「媽，我想演啦！」
「茜茜，你不覺得他太不靠譜了嘛。」
劉小莉對於事情的經過已經了解。
《鯊灘》的劇情她也看過了。
一個人的電影？
呵呵！
又不是舞蹈。
「媽，你就讓我任性一次好不好啊。」
劉一菲拉著劉小莉的手臂說著。
劉小莉看著女兒，皺了皺眉頭。
「茜茜，你是不是對顧小北有好感了？」
劉一菲翻了個白眼。
「媽，我要去坎城！」
劉小莉笑了。
「他說能去就能.......」
她的話沒有說下去。
看著劉一菲的眼神，也柔和了起來。
她懂了。
劉小莉上前，抱住了女孩。
溫柔的說著。
「茜茜，是媽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