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浩走後，顧小北沒動地方，就等著劉一菲過來。
他也不用聯繫，這妞到了中午準點兒來他辦公室睡午覺。
果然，十二點半，門被推開，劉一菲裹著一身陽光走進來。
他把事情一說，劉一菲又開始犯嘀咕。
顧小北把一百萬打給她，再讓她去投資——這操作擱誰誰不迷糊？他自己投不香嗎？
「那啥，我忙啊。」
顧小北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
「下一部電影一堆事，BJ這邊我又信不過別人，只能找你了唄。」
劉一菲翻了個白眼，沒拆穿他。
這藉口她一個字都不信，但懶得想。
她相信顧小北不會害她，況且這世上也沒有送錢害人的道理。
「行吧。」
她半躺在沙發上，兩條腿隨意架在茶几上，
「不過政策你得問清楚，我好像聽說過外資投資電影挺敏感的。」
「問過童局了，他說只要錢不是從國外進來的，問題不大。」
他當然知道外資在電影投資上的紅線。
2005年國家明令禁止。
但那道禁令主要卡的是跨境資金，已經在國內的錢，管得倒是不嚴。
「哦。」
劉一菲扯過毯子蓋在身上，
「我要睡了，你別吵我。」
「中飯不吃了？」
「不吃了。你自己去食堂吧。」
她閉著眼睛，又補了一句，
「對了，他們又問我你下部電影的事了。」
「誰？」
「班裡的。不敢問你，全跑來問我。」
顧小北站起來：
「別管他們。演技不行，用不上。」
他說的是實話。
他又不是張一謀，扛不住那麼多在校生。
一個劉一菲就夠他折騰的了。
「行，我走了。」
他走到門口，替她把門帶上。
門合上的那一刻，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劉一菲閉著眼睛，嘴角還翹著。
窗外的陽光正好，從玻璃透進來，落在她搭在毯子外面的手上，落在她微微揚起的下巴上，也落在沙發扶手上那道淺淺的劃痕上。
整個房間被曬得暖洋洋的，像一個剛剛收拾好的午後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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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匆匆！
五一勞動節到了。
而這一天也是《這個少女》上映的日子。
自然首映禮是沒有的。
首映場，上午十點半，中影旗下的影院，排片不多，但黃金場次給了。
他和路陽一起走進了放映廳。
影廳不大，一百來個座位，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
顧小北掃了一眼，心裡大概有數。
不是滿場，但也不算空。
他坐下來，把水放在扶手上，盯著銀幕發呆。
路陽坐在旁邊，沒說話。
燈光暗了。
龍標出來的那一刻，顧小北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部在國內上映的電影。
不是《鯊灘》那種「國內83萬」的慘澹收場，是正兒八經上了院線、有排片、有票房的電影。
銀幕上，劉一菲坐在講台後面的椅子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黑白畫面，安靜得像一首詩。
但觀眾不買帳。
「這什麼啊？黑白的？」
後排有人小聲嘀咕。
另一個人接話：
「文藝片吧，估計很悶。」
前面一對情侶，女的靠在男的肩膀上，男的在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顧小北沒回頭，盯著銀幕，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電影放到第十五分鐘，後排有人開始看表了。
第二十分鐘，有人站起來，彎著腰往外走。
路陽側過身讓了一下，那人說「不好意思，去個洗手間」，然後一去不回。
第三十分鐘，又走了幾個。
影廳里的座位空了一小半，剩下的人沉默地坐著，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劉一菲講秦始皇那場戲，全場沒有聲音。
不是被震撼了，是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她說的台詞是「他怕死，所以一直在找我」，語氣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但沒有人鼓掌，沒有人驚嘆。
有人在咳嗽，有人在翻包，有人在跟旁邊的人說「一會兒吃什麼」。
顧小北坐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是心裡卻在想——完犢子了！
路陽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那句「但這片土地，還叫中國」出來的時候，銀幕暗了。
燈亮了。
沒有人鼓掌。
前面那對情侶站起來，女的伸了個懶腰：「終於完了。」
男的說：
「我就說不好看吧。」
女的說：
「那你還買票？」
男的說：
「你非要看。」
兩人吵著走了。
顧小北坐在位子上沒動。
路陽站起來，回頭看著他，說了一句：
「走吧，結束了。」
「嗯。」
顧小北站起來，把空水瓶扔進垃圾桶，跟著人群往外走。
出影廳的時候，他聽見前面兩個中年人在聊天。
「這片子什麼意思？活了14000年？扯淡吧。」
「就是，還不如看《翻譯風波》。」
「妮可·基德曼，那才是電影。」
顧小北從他們身邊走過去，面無表情。
路陽跟在後面，腳步有點重。
兩人出了電影院，站在門口。
陽光刺眼，顧小北眯著眼睛，點了根煙。
「老顧……」
路陽開口。
顧小北沒回他，而是.......「哎」........一聲嘆息。
他就知道系統沒那麼好。
成本那麼低，兌換積分那麼低——怎麼可能有好票房呢？
這不符合系統的尿性啊。
他真是有點哭笑不得。
「我還是太年輕了。」
顧小北嘀咕的說著。
「老顧，才第一天！」
路陽安慰著。
顧小北笑笑，率先走出了電影院。
不過雖然這樣，他還是有點不甘心。
晚上的時候，是劉一菲陪著他來電影院的。
劉一菲為了電影，五一都沒有回武漢去。
晚上八點，兩人又走進同一家電影院。
這次是晚場，真正的黃金時間。
但是，上座率居然比上午還差，影廳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
劉一菲穿著一件白色的外套，頭髮披著，沒化妝。
她坐在顧小北旁邊，手放在扶手上，離他的手很近，但沒有碰到。
電影開始。
同樣的黑白畫面，同樣的陽光，同樣的劉一菲。
她看著銀幕上的自己，沒說話。
顧小北也沒說話。
第二十分鐘，又有人離場。
第三十分鐘，有人在打電話，被旁邊的人噓了一聲。
第五十分鐘，後面有人說了一句：
「這片子真他媽無聊。」
劉一菲的肩膀動了一下，顧小北沒看她。
最後那句台詞出來的時候，銀幕暗了。
燈亮了。
影廳里的人站起來，面無表情地往外走。
沒有掌聲，沒有討論，像看完了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東西。
顧小北沒動。
劉一菲坐著也沒動。
但是女孩的眼睛卻已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