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人法合一
兩個月時間悄然而逝。
方寸山中越發清冷。
雨水從頭頂落下，帶著一絲絲寒意，山中已有樹木開始結冰。
地門殿。
紀成身上的出塵之氣已經徹底散去，如同普通的青年一般。
眉宇間的鋒芒在一點點收斂。
他緩緩將手中的《周易》《莊子》放回書架上，他面容平靜，隨後落在了最後一冊道經身上。
《太公》。
他將其從中取下來，其後冒著小雨緩步來到伙房中。
伙房旁邊有兩摞壘得十分齊整的木柴，灶膛里木柴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鳴聲，似驅盡了外面的寒意，紀成捧著竹簡，逐字查看，那不時跳出的火星在靠近他時，自然被一道淡淡紅光反彈回去。
那是避火法咒。
紀成念動之間，竟是能隨意驅動這道法咒。
甚至不需要念誦任何咒語。
他的施法能力比之數月前，進步堪稱驚人。
不僅僅是避火咒。
隨著他逐步參悟《周易》《莊子》神髓，對於天地認知提升，那些極難理解的術法似變得簡單，施展起來，如臂使指。
火光下，紀成逐漸將《太公》中部分韜略熟讀，也覺津津有味。
《太公》大部分是以韜略為主，少部分才是太公之言，蘊含了太公對於西周時社會風貌，人文自然的領悟，其中包括部分陰符，以及太公術數。
太公術數非尋常的占卜之術。
以紀成看來，更多的是辟邪禳解術，配合以風水，符咒，主要祈福消災，而不是推演。
紀成倒不認為後面才是精華。
但他的確對於術數推演極為熱忱。
尤其是參悟了《周易》《氣墳》精華後，他已經擁有了學習這等法門的能力。
「這辟邪禳解術倒是好學，以易為基，以道為用，融合易經八卦，陰陽五行，鎮宅化煞、祈福納祥，還能封鎮，招來神靈————」
紀成心頭暗道。
他在最後的召神法咒上看了幾眼，將咒語記在心上。
這法咒只有十幾個符文組成，主要是針對神靈，可以召喚山水之靈。
相比起傳聞中的「拘神」法咒，要柔和一些。
待到外面雨停後，他重新將《太公》放了回去。
見到這外面台階，雲梯上的積水，紀成目光微動，忽而一笑，拂袖之間，台階上，雲梯上一道道積水悄然消散，他重新持著掃帚一點點灑掃地面。
如同再一次的俯視內心，掃盡塵埃。
唯有一絲絲縷縷紫霧環繞著他，不斷融入到他的體內。
劍廬。
第二層大廳中
圖慧衣手持長劍，緊緊盯著石壁，眉頭蹙著。
這第二層大廳中記載了一套極高深的劍術，名為周流御虛圖錄。
圖慧衣已經參悟了一段時間，但就是無法參悟其中神髓，每逢關鍵之處，都感覺異常彆扭，手中長劍無論怎麼比劃，都感覺失之流暢。
欲要參悟其中的周流風氣，將其凝聚出周流風炁真形，更是捉襟見肘。
「到底哪裡出差錯了？」
圖慧衣內心深處，已經難掩焦躁，目光所及不遠處玉無瑕手持一柄古劍，長劍在她身前舞動，如行雲流水，一整套劍術越發完整。
一股無形水汽在她周身流轉，逐漸形成了一條水靈長河，核心深處一點水靈元炁一點點完善。
玉無瑕已從《周流御虛圖錄》中有所收穫。
其以水木二靈為主。
圖慧衣觀其水木二靈都已經修煉到一定程度，木屬性根基雖未展露，但恐怕已經凝聚出木靈元炁，只等再次凝聚出水靈元炁，再輔佐以宗門秘術凝聚成根基，就是築基之時。
圖慧衣知道靈尊一脈有一門秘術喚作《玄元碧落真訣》，可凝聚出上乘的水木屬性根
基，大成之後有望凝聚出玄元碧落真種，此等法力凝聚的真種以法力渾厚，純粹見長。
且能形成多條玄元天河很是厲害。
縱是在紫府真人中，也屬強者之流，且後面還能修行靈尊一脈的進階秘術，有望成為紫府境中的佼佼者。
圖慧衣的目標乃是法尊一脈的《三靈扶搖訣》，若能凝聚出完整的一種上品風靈元炁化為根基，未來也有機會凝聚出三靈扶搖真種。
三靈扶搖真靈隸屬於風屬性真種之一，在諸多風靈真種傳承中，也隸屬於上乘，未來可以轉修御靈宗的頂級傳承。
只是眼看著玉無瑕精進神速，而自身卡在原地，圖慧衣只能暗自焦急，卻無可奈何。
此時不遠處，一個聲音傳來。
「玉師姐不愧是宗門中頂級天才，這《周流御虛圖錄》在劍廬諸劍中堪稱最難修行的三大圖之一，雖內蘊多種元炁的奧秘，但每年能從中獲得好處，參悟其中奧妙的不足一掌之數！」
兆晟站在遠處，臉上流露出一絲淡淡笑容。
他餘光掃過其他同門中。
「宗門中，除了御師兄等九位一等入室弟子，也就只有玉師姐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參悟此圖訣竅！」
聞言，圖慧衣眉頭一蹙。
宗門一等入室弟子明明有十位，兆晟這般說，卻是何意？
圖慧衣正要上前理論，忽而她神情一動，能看到周圍氣氛忽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少目光望向一個方向。
圖慧衣循著這個方向望去，落在了一位剛從三層台階上走下來，衣著竹白色法衣，面容俊朗的青年身上。
「十五師弟！」
見此她面容大喜，她餘光看到不遠處的兆晟面容忽而有些變化。
紀成朝著她微微頷首。
圖慧衣忍不住道。
「你終於出來了，若你再不出來，恐怕已經有人將你給遺忘了！忘了宗門還有第十位一等入室弟子！」
紀成順著她的目光，落在了遠處的玉無瑕和兆晟。
此時玉無瑕收了手中長劍，拉著兆晟上前，拱手道。
「見過紀師兄，兆師弟心急口快，有所疏漏，非是不敬師兄，還請紀師兄見諒！」
兆晟面上閃過一絲難堪，還是拱手行禮道。
「兆晟見過紀師兄！」
而今他仍是練氣修士，對方早已經是築基修士，他自不敢托大。
還有些忐忑。
紀成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兩人身上，道。
「我等宗門向來以實力定尊卑，口舌之爭卻無必要，兆師弟為真君門下，本不該由我教訓！」
微微一頓，他也不管兆晟略微有些難看的面容，只是道。
「當日御靈大會一見，我倒對兆師弟之資質印象深刻，未曾想到數月不見師弟仍舊是原地踏步，這隻怕讓火雲師叔很是失望！」
兆晟一張臉頓時通紅，尤其身在玉無瑕身旁，但面對紀成話語，卻一個字也無法反駁。
圖慧衣聞言頓時笑了。
終究只是一饒舌之輩，上不得台面。
眼見紀成隨口就教訓了兆晟一頓，甚至令對方半句話都說不出口，圖慧衣心頭大呼痛快。
紀成目光又落在玉無瑕身上，輕聲道。
「倒是玉師妹勇猛精進！」
玉無瑕笑靨如花道。
「紀師兄面前，小妹不敢說勇猛精進！」
「我等打攪之處，還請師兄見諒，兆師弟，我等繼續參悟術法，可不能因師兄「勉勵」之言，動搖了心境，影響修行！」
她語帶笑意，綿里藏針，拉著面容微緩的兆晟舉步重新來到了一旁參悟。
圖慧衣聞言正要反唇相譏，卻見紀成舉步來到那《周流御虛圖錄》前。
紀成也是在方寸山中苦修數月，心血來潮出來走一走。
再思及還要兩月即將離開劍廬，當下準備在各大石室轉一圈。
望著石壁上那數百個奇特的陰蝕文，以及下方三十六幅圖形，他眼底閃過一絲饒有興趣之色。
這周流御虛圖錄應該是一道極高深的劍術。
並非頂級劍訣，但比起一般高階劍訣強橫一些。
圖慧衣道。
「師弟，這《周流御虛圖錄》頗為繁複，參悟起來實是有些困難，若從陰蝕文中解讀，須得領悟那周流御虛之真意，可真意如何憑空誕生，難道只能從下面三十六幅普通的圖形中領悟？但那圖形中分明沒有任何真意，僅有周天三十六般變化！」
「周天三十六般變化，乃是按五行排列，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我取三，八兩數，木化風雷，以其中六幅圖形顛倒修煉，始終參悟不出風之真意。」
她眼底有些迷茫。
周天三十六般變化與《氣墳》的八八六十四卦的本質一樣。
皆乃是五溪聯盟先賢觀察天地變化總結出來的卦象。
分屬五行陰陽。
但紀成看來，這周流御虛圖錄和簡單的正反五行變化完全不一樣，實則是從陰陽開始，衍化無形變化。
所以圖慧衣完全選錯了。
選三八兩數不對，應該是一二。
一為陽木，二為陰木，三為陽火，四為陰火，五為陽土，六為陰土，七為陽金，八為陰金，九為陽水，十為陰水。
再對應著上面陰蝕文加以練習。
紀成略微思索，而後道。
「圖師姐，你且看我這一劍！」
他袖內長生劍宛若藤條一般纏繞著他的手腕出現，剎那化作一柄筆直長劍，他長劍略微顫動，如同一股微風吹過石室，青色光華疾馳而過，轉瞬已重新出現在紀成手中。
圖慧衣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腦海中唯有一縷微風元炁在神識中輕輕震動，無處不在。
實則方才環繞著她已經轉了一次。
遠處的玉無瑕也看到了這一幕，但她看到的更多一些，她隱隱能從那風之元炁的震動判斷，這一道劍光環繞著圖慧衣形成了一道風洞。
紀成也不管圖慧衣是否看清楚，舉步朝著第一層走去。
實際上他可不僅僅只是參悟了這一道風洞劍術。
在他目光中，這《周流御虛圖錄》乃是一道陰陽屬性的劍術，真正施展開來能形成兩道劍光不斷形成一道防禦圓融的兩儀劍圈，攻防兼備。
這邊的周天三十六卦和《周易》《氣墳》的八八六十四卦雖然有區別。
但憑藉著相通之處，他輕易參悟出了其中奧妙。
這是道行進步產生的變化。
紀成心頭也有些感嘆。
若是換了數個月前，他固然能看出一些奧妙，但少不得反覆參悟印證，才能洞悉其中真相。
望著他的背影。
二層眾多弟子都有些色變。
「這就是一等入室弟子的天賦，悟性————」
若是一等入室弟子都有這般悟性，的確是讓人只能仰視。
圖慧衣站在原地，她腦中如同一道驚雷，那道劍影，劍意反反覆覆出現在她腦海中，許多不解之謎在這一刻像是徹底被解開，等若於完整的答案已經出現在眼前。
她雙眸中盡數是喜色，不再去看那《周流御虛圖錄》，只是按照那一道劍光不斷出劍，以此鞏固印象，抓住那一道靈光，凝聚出風靈元炁真形。
遠處，兆晟忍不住望向玉無瑕，目露遲疑，只是心頭覺得匪夷所思，道。
「玉師姐，這————難道紀成已經參悟出了此道秘術的部分奧義，但他為何這就走了？
」
玉無瑕清麗的眸子中隱隱有些猜測。
「多做猜測無益，我等還是好生參悟《周流御虛圖錄》，早日完成築基！」
玉無瑕按捺住心中震動。
第一層大廳。
此時尚有數位弟子在此參悟。
紀成的到來並未驚動任何人。
他目光落在第一層石壁上。
第一層石壁上記載的秘術喚作《太虛水月圖錄》。
以紀成目光觀之，這是一門涵蓋了水月虛實變化的劍術。
只是掃了一眼，他已將其奧妙參悟的七七八八。
「第一層是虛實，第二層是陰陽————」
紀成再聯想起第三層大廳石壁上的兩儀正反劍訣！
這三幅圖隱隱組成了一套完整的秘術。
紀成眉頭微蹙思索，其後分別進入第一層其他的十一個石室中。
出來之後，他雙眸中已經有了猜測。
繼而他再次進入第二層的十一個石室，以及三層的十一個石室。
第三層大廳的中央，紀成最後望著眼前記載著《兩儀正反劍訣》的石室，心中已經浮現出一道完整的劍訣，按周天三十六般變化，他將三十六個石洞中圖文以周天八卦拆分解開，腦海中立時浮現出一道繁複、深邃的劍訣。
「兩儀混洞陰陽劍訣！」
他雙眸深處隱隱浮現出一道光，驟然掃過周圍，通過劍訣，他隱隱鎖定了頭頂穹頂之上的一處。
念動之間，他周身浮現出一道充斥著周天繁複變化的劍光，剎那直衝穹頂。
只見穹頂上三十六道陰蝕符文組建成一道陰陽門戶。
紀成見此，雙眸一亮，大概是明白了此道劍訣估摸著也是劍廬深處機緣的鑰匙。
既是機緣巧合之下，解開了其中奧秘。
他自然不能錯過。
他身形一閃，驟然化作一道靈光落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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