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賢殺紅了眼,眼底只剩下殺戮和決絕。
「跟上!都跟上!保持隊形!不要亂!」
他嘶吼著,帶著隊伍在元軍的包圍圈中左衝右突,如同一條困獸,拼盡全力尋找生機。
一次衝鋒被堵回來,他立刻調轉馬頭,毫不猶豫地撲向下一處敵軍的薄弱點——東側緩坡,那裡的元軍兵力相對稀疏,地勢也利於騎兵加速,是唯一的突破口。
孟賢一馬當先,騎著塞北玄駒,如同離弦之箭,衝上緩坡。
迎面三名元軍將領舉刀衝來,眼神兇狠,想要攔住他的去路。
孟賢眼神一冷,狼牙棒正面砸出,與第一人的彎刀硬碰硬——「哐」的一聲巨響,那元軍的彎刀瞬間脫手,手臂發麻,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狼牙棒順勢砸在他的胸口,整個人被砸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沒了氣息。
第二人的彎刀,狠狠砍在孟賢的肩甲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連甲葉都沒能砍破。
孟賢左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他的刀背,猛地一拽,那元將猝不及防,從馬背上被硬生生拽了下來,孟賢右手的狼牙棒順勢往下一砸——「嘭」的一聲,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第三人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再戰,撥馬就逃,孟賢冷哼一聲,催馬追上,一棒橫掃,將他狠狠掃落馬下,狼牙棒再一砸,徹底了結了他的性命。
可就在孟賢即將撕開缺口的瞬間,元軍的其他隊及時趕到,密密麻麻的騎兵涌了上來,剛剛被撕開的缺口,再次被死死封死。
孟賢沒有喘息的機會,他心裡清楚,一旦停下來,就是死路一條,不僅他會死,剩下的兩百多名弟兄,也都會死在這裡。
再衝鋒,他佯裝要再次衝擊東側緩坡,吸引元軍的注意力,可就在衝到半途,他猛地調轉馬頭,朝著西北方向衝去——這個假動作,打了元軍一個措手不及,合圍的陣型瞬間出現破綻,縫隙被扯到了最大!
「殺!」
孟賢眼中閃過一絲狂喜,狼牙棒橫掃而出,砸翻最後一名擋路的元軍士兵,眼前豁然開朗——外面,就是茫茫雪原,就是生機!
「衝出去!快!所有人,跟我衝出去!」
剩餘燕軍精騎,如同脫韁的野馬,魚貫而出,緊隨孟賢身後,拼命朝著雪原深處狂奔。
孟賢親自殿後,狼牙棒左右揮舞,每一擊都能逼退數名追擊的元軍,為弟兄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一名元軍百戶追得太緊,眼看就要追上最後一名燕軍士兵,孟賢回馬一棒,精準正中他的後腦——「咔嚓」一聲,顱骨碎裂的聲音在雪原上格外刺耳。
那百戶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軟軟地趴在馬背上,被受驚的戰馬馱著,漫無目的地跑遠了。
直到最後一名燕軍騎兵衝出包圍圈,孟賢才猛地一夾馬腹,塞北玄駒長嘶一聲,撒蹄狂奔,速度快如閃電,瞬間追上隊伍。
孟賢身後,乃兒不花氣得暴跳如雷,指著孟賢逃跑的方向,瘋狂怒吼:「追!給老子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孟賢的腦袋砍下來!誰能殺了孟賢,本將賞他百兩黃金,官升三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無數元軍騎兵聽到乃兒不花的格賞,眼神如火,蜂擁而上,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地朝著孟賢的隊伍射來。
孟賢俯身趴在馬背上,箭矢從頭頂、身側呼嘯而過,險象環生。
幾名落後的燕軍騎兵,被箭矢射中,悶哼一聲,栽下馬去,轉眼就被追兵的鐵蹄淹沒,連屍骨都沒能留下。
可孟賢的隊伍,已經拉開了距離,一頭鑽進了鴉兒林的密林深處。
這片林子古木參天,枝繁葉茂,地勢複雜,不利於騎兵追擊。
元軍追到林子邊上,望著那片黑壓壓的老林子,終究沒敢進去。
幾名沖得太急的元軍,收不住馬,剛衝進林子幾步,就被林中射出的冷箭射落馬下,慘叫聲在林中迴蕩,令人毛骨悚然,剩下的元軍,再也不敢前進一步,只能在林子外焦躁地徘徊,罵罵咧咧。
這一戰,三百對三千,三次衝鋒,浴血拼殺,終究殺出重圍!
孟賢帶著隊伍,在林子裡找了一處隱蔽的地方,清點人數。
他靠在一棵老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渾身的力氣都彷佛被抽乾了一般。
他的臉上、脖子上、甲冑上,全是鮮血,黏膩不堪,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手中的狼牙棒,棒身上的鐵刺斷了好幾根,糊滿了碎肉和血塊,滑得幾乎握不住。
「百戶,清點完畢,我們……還剩下二百一十三人。」
劉湍的聲音發澀,他的左肩上還插著一支箭,箭杆已經被折斷,箭頭還深深嵌在肉里,鮮血順著傷口往下淌,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強撐著,沒有倒下。
孟賢閉了閉眼,沒有說話,眼底閃過一絲痛惜——近百名弟兄,永遠留在了柳河溝,留在了這片雪原上。
可他沒有時間悲傷,他知道,乃兒不花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必須儘快恢復體力,返回慶州,否則,只會再次陷入危險。
另一邊,乃兒不花的營地,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這一戰,他出動三千精銳,圍殺孟賢三百人,非但沒能吃掉對方,反而折損了將近二百人,讓孟賢帶著兩百多人,硬生生殺了出去!
三千人打三百人,損兵折將,還讓人家全身而退,這要是傳出去,他乃兒不花的臉,往哪擱?以後在漠北,在元軍之中,他還有什麼顏面立足?
更讓他心寒、更讓他恐懼的,是手下將官的稟報——一名千後天後期千夫長,拼盡全力,一刀砍在孟賢的後背,鋒利的彎刀,硬生生劈開了孟賢的甲冑,可刀鋒觸及孟賢皮膚的瞬間。
只覺得砍在一塊浸了水的牛皮上,又韌又滑,根本吃不住力,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連皮都沒破!
而孟賢,連頭都沒回,反手一棒,就把那名千總的半邊肩膀砸得塌陷下去,人從馬背上飛出去三丈遠,如今已經氣絕身亡!
刀槍不入,力能扛鼎!
乃兒不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涼,這樣的孟賢,這樣的怪物,這仗,還怎麼打?
柳河溝之戰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很快傳回了慶州城。
朱棣坐在帥帳的主位上,聽完斥候的詳細稟報,沉默了片刻,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良久,朱棣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震撼:「三百對三千,三次衝鋒,殺敵近五百,自己折損不到一百,硬生生殺出來了……」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掃過帳中諸將,語氣陡然加重,擲地有聲:「換作你們,誰能做到?」
帳內,依舊鴉雀無聲。
諸將紛紛低下頭,沒人敢應聲——三百對三千,十倍之敵,能保住性命就已經是奇蹟,更別說殺敵近倍,還能全身而退,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就算是他們之中最驍勇的將領,也未必能做到!
朱棣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笑意,猛地一拍案幾,厲聲下令:「傳令下去,命孟善率麾下軍士前去接應,升孟賢為試千戶,統領一千精騎,賜號燕山!
從本王的親衛營中,撥五百人給他,再從大軍中調精銳,湊齊一千之數!
馬匹、甲冑、兵器,一律按親衛營的標準配齊,不得有誤!」
「什麼?!」
帳內瞬間一片譁然,諸將紛紛抬頭,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從親衛營中撥人?那可是燕王朱棣的心頭肉,是他最信任、最精銳的部隊,平日裡誰也動不得,如今,竟然要撥五百人給孟賢這個剛剛升為試千戶的年輕人?
還要按親衛營的標準,配齊馬匹、甲冑、兵器?這待遇,就算是一些老千戶,都未必能享受到!
朱棣掃了一眼眾人震驚的表情,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怎麼?捨不得?」
諸將連忙低下頭,沒人敢再說話。
朱棣頓了頓,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聲音豪邁,響徹整個帥帳:「本王告訴你們——納哈出三千人,圍不住孟賢三百人。現在本王給他一千人,給他最精銳的裝備,你們猜猜,乃兒不花會是什麼下場?」
帳內,再次陷入死寂。
諸將心中都清楚,朱棣說得對——孟賢三百人就能殺出乃兒不花的包圍,若是給了他一千精銳,給了他最好的裝備,乃兒不花,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沒人再敢質疑,沒人再敢捨不得!
而此時,孟賢正帶著兩百多名弟兄,朝著慶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不知道,一場屬於他的榮耀,一場足以讓他名震燕軍的提拔,正在慶州帥帳,悄然降臨。
他只知道,乃兒不花的仇,弟兄們的仇,他遲早要報!鴉兒林的血,柳河溝的恨,他會讓乃兒不花,讓所有元軍,加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