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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洪武重現,世無先天

2026-09-26 16:13:05 作者: 大竹峰五師兄

  燕王八千鐵騎踏雪北歸,馬蹄聲碾過沿途州縣城門,震得門板上的銅釘簌簌發抖。

  天下藩王伸長了脖子觀望,一看這架勢,一個個又縮了回去,調集的兵馬就地解散,聯絡的信使掉頭折返,開到半路的糧草車隊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風已經吹過去了,聲音還留在風裡。雁已經飛遠了,影子還釘在雪地上。

  藩王們這次聯動的規模之大、響應之速,讓應天城裡的朱允炆徹夜難眠。

  內閣江南文臣也面色鐵青,他們原以為削藩不過是砍幾棵枯樹,斧子落下便萬事大吉,如今才驚覺地下盤根錯節,根須早已連成一片,動一棵便是動整片林子。

  君臣空前一致,削藩之議再無半分拖延。兵部調令如雪片飛出,六部尚書連日閉門議事,熬幹了一壺又一壺茶水,茶垢積了一層又一層。

  天下暗流洶湧,應天的棋局已經擺開。而崑崙大雪山上,一道紅衣身影跌坐於萬仞絕頂,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狂風裹挾冰粒,如刀如劍,鋪天蓋地抽打下來。

  那紅衣大喇嘛周身三尺之內一片乾爽,連半片雪花都落不進去。他雙目微垂,手結大黑天降魔印,血火罡氣如潮汐般吞吐,每一次吸氣,方圓數十丈的積雪便向他聚攏一寸;

  每一次呼氣,積雪又被向外推出一尺。一呼一吸之間,整座山峰的雪層都跟著他的節奏起伏,山在呼吸。

  身後一尊丈許高的黑天護法虛影若隱若現,三目未睜,六臂低垂,那六隻手掌的掌心各有一團暗紅色的罡氣在緩緩旋轉,將飄近的雪花盡數焚成虛無。

  大黑天降魔大圓滿金剛經,距圓滿只差一線。

  功力早已夠了,缺的是機緣。

  「大喇嘛,你這功夫練得不差。真不差。」

  一道渾厚聲音從背後傳來,語氣隨意得像在田間嘮家常。

  聲音落處,風雪都為之一滯,聲波過處,空氣中的每一片雪花都被震成了齏粉,方圓十丈之內霎時間落了一場細密到極點的雪霧。

  

  「咱這一趟,沒白跑。」

  大喇嘛面不改色,緩緩結印收功。法印一散,身後黑天虛影無聲無息地沒入體內,風雪重新灌入那片三尺淨地,袈裟獵獵作響。

  他的聲音卻平靜如死水:「陛下不去超脫此間,尋那大自在、大逍遙,來這苦寒之地作甚?」

  「沒辦法啊。」來人踩著積雪,咯吱咯吱走近,鞋底碾碎冰殼的聲音在這萬仞絕頂上格外清晰。

  他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積雪便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乾燥的岩石路面,雪是自己讓開的。

  「咱那幫兒子孫子,沒一個爭氣,連先天都突破不了。咱臨走前,總得幫他們把天下動盪的隱患給平了。當爹當到這份上,夠意思了吧?」

  來人一身粗布短打,腳蹬麻鞋,腰間連塊像樣的玉佩都沒有,活脫脫一個剛從田裡歸來的老農。

  可他站在那裡,漫天風雪自動繞開,方圓十丈之內,沒有一片雪花能落地。連天地都不敢近他的身。

  正是已經「駕崩」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大喇嘛沉默片刻,手指微不可察地捻動念珠,緩緩道:「唵嘛呢叭咪吽。陛下來此,想必地上佛國的幾位仁波切,已借陛下之手榮登極樂了。」

  「不止。」朱元璋笑呵呵地伸出右手,掰著指頭數,那模樣像極了老農在算今年的收成,「你們藏地的大和尚——三位,江南文脈那幾個腐儒——七家,正道門派里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十一派,魔門縮在陰溝里的老泥鰍——五個,草原上那群跳大神裝神弄鬼的——九部。所有先天全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呢。」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一分,眼底卻毫無溫度:「就差你一個了。」

  大喇嘛捻動念珠的手指驟然停住。

  他的心一分一分地沉下去。

  每多一個人名,臉色便白一分。

  朱元璋每掰一根手指,他的瞳孔便收縮一毫。

  聽到最後「就差你一個」時,念珠繩斷,一百零八顆血玉菩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在雪地上滾出無數道細細的血色軌跡。

  眼底血光猛然炸開,體內罡氣被殺意牽引,自動從瞳孔中外泄而出,兩束血光如實質般射出三尺,將他面前的積雪都融出兩個黑洞。


  「唵嘛呢叭咪吽!陛下造下如此殺業,就不怕業力降及子孫嗎?」

  他睜目怒喝,雙手猛然一拍地面。

  掌力貫入凍土,方圓十丈的地面轟然一震,積雪被震得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面高達三丈的雪牆。

  雪牆瞬間被他的音波轟碎,萬千雪粒如箭矢般朝朱元璋激射而去。

  這一吼,整座雪山積雪震顫,遠處峭壁上的冰棱簌簌斷裂,墜入萬丈深淵。

  方圓數里飛鳥驚惶而起,在空中盤旋悲鳴,有十幾隻離得近的,直接被音波震碎了內臟,從空中直直跌落。

  聲音所過之處,雪層表面被震出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波紋擴散到百丈之外才漸漸消散。尋常武者在場,心脈早被震碎。

  那萬千雪粒射到朱元璋身前一丈,便齊齊停住。

  它們懸在空中,顫抖著,然後同時化為蒸汽,連一滴水都沒能落到他身上。朱元璋連眉頭都沒皺。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像火盆里的餘燼被一層灰蓋住。

  一種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傷痛翻湧而上,填平了眼底所有的笑意:「咱的妻兒,皆被人所害。咱痛徹心扉,查了多少年,殺了多少人,真兇始終抓不住。如今咱已了卻凡俗,是非對錯無須再分辨。」

  他抬起頭,凶光破眶而出。那一刻,他不再是田間老農,他是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洪武皇帝。

  一身氣勢不再遮掩,轟然沖霄。

  整座崑崙山脈都在顫抖。山在抖,石頭在抖,積壓了萬年的冰川在抖。方圓百里的雪峰同時發生了雪崩,白色巨浪從一座座山頭上傾瀉而下,轟鳴聲此起彼伏,天地在為這一戰擂鼓。

  九天雲層被無形力量撕開一道巨大豁口,陽光如利劍般傾瀉而下,照在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照在那雙不再掩飾殺意的眼睛上。

  天地隨他心意而動,萬物俯首,風停雪止。

  那股威壓如實質般碾向大喇嘛。後者周身三尺護體罡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像一面銅鏡被無形的手掌一寸寸壓彎。

  紅衣袈裟寸寸繃緊,肩頭縫線崩開道道裂口。

  大喇嘛坐下的凍土開始龜裂,裂紋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每一道裂縫都深達數尺。

  大喇嘛面色一變,雙掌猛然合十,周身血火罡氣暴漲,護體罡氣從三尺擴充套件到一丈,硬生生頂住了那股威壓。

  但他坐下的地面又下陷了三寸,碎石從裂縫中迸射而出。

  「左右也就是你們這幾家勢力在背後攪弄風雲。」

  朱元璋語氣平靜到了極點,平靜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殺光便是。」

  大喇嘛不再言語。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無迴旋餘地,這位帝王是來殺人的,手不沾血是不會走的。

  他雙掌合十,緩緩起身。

  一百零八顆血玉菩提散落在雪地上,此刻同時發出嗡鳴,每一顆菩提子都在震顫,表面浮現出細密的梵文,血紅色的光芒連成一片。

  周身血火罡氣猛然沸騰,一尊丈許高的黑天護法虛影拔地而起,三目猛然睜開。

  三目之中沒有瞳孔,只有三團燃燒的血焰。六臂齊張,六隻手掌中各自凝聚出一件兵刃的虛影:降魔杵、金剛劍、鎮獄斧、滅罪輪、斷業鉤、破妄錘。周身烈焰熊熊,火焰呈暗紅色,是從地獄深處引上來的業火。

  腳下積雪瞬間蒸發成白霧,從固態直接化為虛無。

  凍土龜裂塌陷,一道道裂縫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撕開,裂縫深處透出隱隱紅光,這一腳踩穿了地殼,直抵岩漿。方圓二十丈內的岩石表面開始融化,滲出暗紅色的岩漿,在雪地上嗤嗤作響。

  「唵嘛呢叭咪吽!請陛下賜教!」

  話音未落,大喇嘛雙臂一振,周身七輪同時洞開。

  頂輪洞開時,百會穴上衝出一道血光直衝天際;眉心輪洞開時,額間裂開一道豎紋,第三隻眼即將睜開;喉輪洞開時,他口中吐出的梵音陡然沉重了三倍;

  心輪洞開時,心臟跳動的聲音如戰鼓般炸響,震得地面都在跟著顫抖;太陽輪、臍輪、海底輪依次洞開,每開一輪,他周身罡氣便暴漲一倍。

  七輪齊開,七重爆響,七重鐵門被一一撞開。血火罡氣在經脈中奔涌如江河決堤,發出轟隆隆的悶響,他的身形都在罡氣的衝擊下膨脹了一圈,袈裟被撐得鼓脹欲裂。


  身後黑天護法虛影愈發凝實,肌肉虬結如鐵鑄,六條手臂各結法印——降魔印、鎮獄印、滅罪印、斷業印、摧邪印、破妄印——面目猙獰如獄中魔神。

  虛影與大喇嘛身影重疊、融合,最終不分彼此。

  大喇嘛再睜眼時,雙目已化作兩團燃燒的血焰,目光所及之處,岩石表面都冒出青煙。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黑色的梵文紋路,從頭到腳,密密麻麻,每一個字都在隱隱發光。袈裟之下,佛骨已滅,修羅降世。

  這一番變化說來繁雜,實則只是一瞬間的事。從七輪洞開到黑天附體,不過一呼一吸之間。

  朱元璋微微點頭。那神態像極了老農在田頭看見一株長得格外壯實的莊稼,欣賞,但毫無懼意。

  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等大喇嘛將功力催到極致。

  他要讓大喇嘛死得心服口服,要讓這一戰成為他對整個江湖說的話:你們的最強一擊,在咱面前,也不過如此。

  他緩緩伸出右掌。渾身紫金色罡氣透體而出,密布周身。

  那罡氣與尋常武者的護體真氣截然不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存在,紫金色的光芒在他皮膚表面流轉,凝成一片片鱗甲狀的光紋,從頭到腳,如同穿上了一身無形的帝王甲冑。

  每一片鱗甲都在緩緩呼吸,吞吐著天地間的元氣。

  連眼白都鍍上了一層淡金,瞳仁之中,日月虛影倒映其中。

  掌心之中,日月虛影輪轉不休,日升月落,月隱日出,周而復始。

  那輪轉之間,掌心方寸之地竟然真的出現了晝夜交替的景象:一半是白晝,金烏巡天;一半是黑夜,玉兔搗藥。

  乾坤萬物皆在這一掌間生滅往復。

  那種氣勢逼得天地都俯首稱臣。日月輪轉之間,凍土在無聲中下陷三寸,地面自己跪下去了。

  方圓數十丈內,空氣變得粘稠如漿,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鐵水。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從四面八方往中間擠,這一掌還未拍出,就已經將天地都攥在了手心。

  大喇嘛周身的血火罡氣在這股壓力下開始變形,一丈方圓的護體罡氣被壓縮到五尺,再壓縮到三尺,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大黑天鎮獄真言——破!」

  大喇嘛喉間炸開一道梵音,黑天虛影六臂齊揮,六件兵刃虛影同時斬出,硬生生將那無形的壓力撕開一道口子。

  他腳下的凍土轟然炸開,整個人如一顆燃燒的隕星拔地而起。這一躍之力,將他方才所在的地面踩出一個深達三尺的坑洞,坑壁被血火灼燒得一片焦黑。

  朱元璋一掌拍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名稱,沒有冗長的蓄力過程。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掌印出。

  天地變色。

  天空真的暗了一瞬,日月都被那一掌吸走了光芒。方圓數十里的雲層同時翻湧,以崑崙之巔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陽光透過雲層漩渦照下,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正好落在朱元璋身上。

  掌勁未至,大地先裂。

  大喇嘛腳下的地面從中間撕開一道寬達數尺的裂縫,裂縫以驚人的速度向他腳下延伸,大地也在躲避這一掌的鋒芒。

  空氣中爆出連綿不絕的尖嘯,空間本身在呻吟——這一掌的力量已經隱隱觸及了這方天地的極限。

  大喇嘛雙目圓睜,胸腔中迸出震天怒喝。這一聲從心輪炸開,從七處脈輪同時炸響。

  他雙臂掄起,周身血火罡氣如百川歸海,盡數沉聚雙拳。

  雙拳之上的血火罡氣凝如實質,形成兩個直徑三尺的暗紅色光球,光球表面有無數梵文流轉,每一個梵文都是一個大黑天鎮獄真言。

  他雙臂齊出,雙拳如兩柄鎮獄神錘,朝著那日月乾坤般的一掌悍然捶出。

  拳罡所過之處,空氣被摩擦得燃起血紅色的火焰,拖出兩條長長的尾焰。尾焰掃過地面,岩石瞬間融化,留下兩道岩漿溝壑。

  兩股力量在十丈之外開始交鋒。

  十丈——紫金罡氣與血火罡光尚未接觸,中間的空氣已經被擠壓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牆壁。牆壁劇烈震顫,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五丈——透明牆壁轟然炸碎,衝擊波率先擴散開來,將方圓數十丈內的碎石全部掀飛。


  兩股力量正式接觸,碰撞點上炸開一團比太陽還耀眼的光芒,紫金與血火交織纏繞,形成一朵蘑菇雲沖天而起。

  三丈——大喇嘛的雙拳已經隱隱感覺到了那日月乾坤掌的輪廓。

  那迎面而來的,是大地,是蒼穹,是整個乾坤壓了下來。

  他的指節開始發麻,黑天虛影的六條手臂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一丈——對撞。

  那一瞬,沒有聲音。

  天地失聲了一剎那。

  然後聲音才追上來——一種更可怕的、世界在碎裂的聲音。方圓百丈積雪被衝擊波掀起,如白色巨浪向外翻滾。

  無數冰棱從山壁上震落,墜入深不見底的峽谷,許久之後才傳來遙遠的迴響。

  衝擊波一層疊一層,將裸露的岩石碾成齏粉,第一層衝擊波將岩石震裂,第二層將裂縫擴大,第三層直接將其碾碎。漫天石屑與雪沫攪在一起,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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