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缺考是種褻瀆
陳熵伸出右手，精神力從意識海中湧出，在掌心編織出一個微型的斥力場，只有指甲蓋大小，推力也很弱，剛好能吹動桌上的一粒灰塵。
他又用左手編織出一個引力場，同樣微弱，能把同一粒灰塵拉回來。
在兩個力場之間，他嘗試構建力場通道。
精神力剛一接觸，斥力場就像受驚的貓一樣炸開了，推力失控，桌上的茶杯被掀翻，茶水灑了一桌。
塞西亞眼疾手快接住茶杯，嘆了口氣：「我去拿抹布。」
陳熵面無表情地把斥力場重新編織好，第二次嘗試。
這次他放慢了速度，先讓兩個力場的強度完全對等。斥力0.3，引力也0.3。
然後精神力緩緩探入兩個力場的核心，找到它們的本源波動。
斥力的波動是向外擴散的，像水面上的漣漪，引力的波動是向內收縮的，像漩渦。
要讓它們互轉，就得改變波動的方向，把擴散變成收縮，收縮變成擴散。
他試著用精神力去操控斥力場的波動方向。
斥力場劇烈抖動，又炸了，這次把桌上的晶板吹飛了。
奧莉薇婭一伸手接住晶板，面無表情地放回桌上。
「你太急了。先讓兩個力場的頻率同步。不同頻率的力場互轉，就像要把水和油攪在一起。」
陳熵點了點頭，第三次嘗試。
這次他沒有急著轉化，而是先讓斥力場和引力場的波動頻率對齊。精神力探入兩個力場，像調音師一樣微調它們的振動節奏。
在奧莉薇婭的指導下，尤其是進行斥引互轉的頻率同步時，陳熵的金手指再次發力。
【檢測到可提取詞條：斥引互轉（綠色）——來源：奧莉薇婭。完整度：19%。是否提取？】
提取。
提取成功！
清涼氣流灌入意識海，他對兩個力場的頻率感知瞬間清晰了一層，像蒙在耳朵上的那層紙被捅破了。
斥力場，頻率慢下來。引力場，頻率快上去，兩個頻率在中間點交匯，同步。
然後他再操控斥力場的波動方向，這次沒有炸。
斥力場的擴散波動逐漸收攏，變成向內收縮，斥力變成了引力。幾平同時，引力場的收縮波動擴散開來，引力變成了斥力。
兩個力場互換了角色，中間的能量沒有一絲泄漏。
轉化完成。
陳熵鬆了口氣，收回精神力。
奧莉薇婭盯著那兩個已經恢復原狀的力場看了三秒鐘，然後轉頭看著陳熵，表情像在看一件來歷不明的秘寶。
「你的天賦是什麼？」
陳熵心頭一跳，面不改色：「什麼天賦？」
「別裝了。」奧莉薇婭靠回椅背，語氣依舊平淡，但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的力級調控進度不正常，斥引互轉更不正常。
正常學徒從入門到完成第一次轉化，平均用時三個月，這還是經過篩選的精英，而你用了————嗯，不到半個沙漏。」
奧莉薇婭站起身來，氣場全開：「你可以學得快，但我沒見過這樣躍升的，所以你一
定有特殊天賦。」
「所以讓我猜猜————是專注學習方面的天賦？」
她頓了頓繼續道：「其實沒什麼好隱瞞的，無盡星海無奇不有，有人天生操控元素，有人能與未知異位面建立聯繫————你不是最特殊的。」
陳熵沉默了一瞬：「大師，這個問題我能不回答嗎？」
「當然，我只是保持著一個巫師正常的好奇心罷了。」奧莉薇婭再次站起來：「但我更關注的，是要你儘快學會斥引雙力，然後替我駐守八百年。」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今天就到這裡。回去把力級調控和斥引互轉多練習一下。三天後去實驗室找我，我要看到你轉化速度進到一息以內。」
陳熵站起來，微微欠身：「多謝大師。」
陳熵回到實驗室已經是深夜。
他在實驗台前坐下，開始練習今天所學的技巧，但沒敢用大動作。
因為意識海里的裂痕經不起折騰，黑巫師殘留的精神力像嵌在傷口裡的碎玻璃，稍一用力就往裡扎。
所以他只用最微小的量，精神力凝成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線，探入空氣中的斥力場。
然後撬動了微塵大小的一縷斥力。
槓桿比1：1的時候，力場開始微微抖動，1：2。斥力場開始膨脹，實驗台上的灰塵被震得跳起來。
他穩住支點，繼續加碼。
「砰」一聲悶響。
是空氣被瞬間排開，實驗台表面多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凹坑，邊緣光滑，像是發生了一場微型爆炸。
陳熵盯著那個凹坑驚嘆不已，他用的是比一粒灰塵還小的力場，撬動的斥力總量甚至不足以吹滅一根蠟燭。
但爆發出來的破壞力，已經能在金屬檯面上留下痕跡。
這就是斥引雙力的妙處，用最小的精神力，撬動星海中無處不在的力場，然後成倍釋放。
如果撬動的不是微塵大小的力場，而是一顆星辰的引力場呢？
怪不得這麼多巫師學徒對其趨之若鶩。
陳熵換了個地方，繼續練習。
翌日，海瑟薇的實驗室。
陳熵如約到來，海瑟薇沒迎接他，正趴在桌上對著一張圖紙改來改去，符文筆在紙上戳得啪啪響。
「來了？」她頭都沒抬：「過來看。」
陳熵走過去，圖紙上畫的還是那個菱形四極環，但細節比上次多了一倍。每個魔力源泉旁邊都標註了密密麻麻的參數。
炎核的符文陣列密度、漩渦的壓縮比、螺旋經線的編織層數、土泉的實心直徑。
「先說火泉。」海瑟薇用筆尖點著左上角那個紅點說：「炎核結構，外殼韌度需要達到你現在火泉的兩倍。你現在的韌度是多少？」
「大概————2.3帕爾？」
「太低。」海瑟薇搖頭：「簡直是浪費你的那個火焰，叫什麼來著？三昧真火？
好吧，真是拗口的名字，2.3帕爾的外殼只能勉強容納，我要你提到5.0————」
陳熵皺眉：「韌度翻一倍多，符文陣列得重新設計？」
「不用。加一層納米級符文編織就行。」她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圈：「外殼分兩層，內層負責容納火焰，外層負責結構加固。兩層之間留下空隙，讓精神力循環流動，動態調節韌度。」
陳熵盯著那圈看了幾秒：「雙層結構？我的精神力操控精度夠嗎？」
「現在不夠，幾個月後就夠了，我相信精神力項目組會負責這件事。」
「您把這個也算在裡面？您對他們這麼有信心？」
海瑟薇沒接話茬，把圖紙翻到下一頁：「再來說水泉。」水泉在圖紙上的標註是藍色的。
「漩渦結構，入口大出口小，壓縮比5：1。」她頓了一下：「但是你的那個一元重水的密度太大了，普通漩渦會被壓垮。你得在漩渦內壁多加一層抗壓符文，每平方毫米編織1200條。」
陳熵倒吸一口氣：「1200條？快趕上我之前的三倍了！」
「所以這次是升級，不是修修補補。」海瑟薇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怕了？」
「怕倒是不怕，就是覺得您在拿我當試驗品。」
「試驗品能享受這種待遇？知足吧你！」海瑟薇哼了一聲，翻到下一頁：「風泉，保
持你的螺旋編織，但經線密度增加三成，並且編織角度從45度調整到52度，螺旋升角越大，輸出流速越快。」
陳熵在腦子裡過了一遍：「52度？風壓會增加，我的精神力負荷也會增加。」
「對。但還是那句話，幾個月後你現在的精神力強度就夠了，扛得住。」
海瑟薇翻到最後一頁：「土泉最簡單，實心結構，尺寸擴大一倍。不用加符文，就讓它當壓艙石。四座源泉的重量分布要均勻，土泉太輕壓不住，太重會把菱形拖變形。」
她放下筆，靠回椅背：「整體框架說完了。你現在有什麼問題？」
陳熵盯著四張圖紙看了半分鐘。
「四座源泉的構建順序呢？」
「先土泉。」海瑟薇伸出四根手指：「土泉是壓艙石，尺寸最大，位置最低，先把它紮下去，上面的才有基礎。」
「然後？」
「然後火泉和水泉同步構建，一左一右，保持對稱。風泉最後，因為它要凌駕在其他三座之上，對精度的要求最高。」
陳熵點頭，又問：「環心呢？您上次說四泉之間的精神力通道要經過環心。」
「環心在整個構建完成之後最後搭建。」海瑟薇在菱形正中央點了一下：「等四座源泉都穩定運行了，你再用精神力把它們的輸出端引到中心點，熔接成一個樞紐。」
她伸手從抽屜里取出一塊晶板，上面是一個3D模型。四座源泉呈菱形懸浮，每個源泉延伸出一條光帶，匯聚到中心一個明亮的節點。
光帶的粗細、彎曲弧度、接入角度全都標註了精確數值。
海瑟薇指著模型，「這些參數我算過了，誤差不能超過百分之一。超過了，環心就無法同步協調四泉的能量。」
陳熵把模型收進自己的晶板，站起來。
「大概要多久？」
海瑟薇把計劃表甩了過來：「前十二天，按照火、水、風、土的順序拆除魔力源泉。
第十三天開始構建新的魔力源泉，大概每半個月能成功一座，最後還要留一到兩個月調試四極環環流。」
「拆除期間，你只有主魔力源泉可用，但我建議你不要用，最好長期保持穩定。」海瑟薇敲了敲桌子：「所以你想施法，只能靠巫器和藥劑，戰鬥能力基本為零。」
陳熵皺了皺眉：「伊薇特大師那邊還要給我做精神力融合實驗。」
「兩件事不衝突。」海瑟薇又翻到第三頁：「你拆源泉的時候意識海是空的，正好方便伊薇特大師給你做手術。
等她把黑巫師的精神力融合完，你再重建四極環，新源泉可以直接用融合後的精神力做基底。」
海瑟薇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恆溫櫃前，取出一支試管，裡面裝著淡藍色的液體：「這是源泉溶解劑」，專用於拆除魔力源泉。每天一滴，滴在意識海的源泉核心上，十二天拆完。」
她把藥劑遞給陳熵：「由於你的實驗數據跟我共享，我就不收你費用了！」
陳熵握著試管，沉默了片刻：「大師，還有個問題，那第二次小考我怎麼辦？」
讓一個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缺考，這讓他感受到一股褻瀆的快感，就像當年第一次逃課晚自習去網吧一樣。
「陳，我們在做一項極其偉大的實驗，幹嘛還在乎那微不足道的小考————」
海瑟薇轉過身看著他，攤了攤手：「好吧，涉及真理大陸交流會，也不是那麼微不足道，但人生總存在舍與得，不是嗎？」
陳熵嘴角抽了一下，他不想聽這些哲學道理，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海瑟薇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準備一下，後天開始拆火泉。記住，每天一滴，不要多，不要少。多一滴意識海撐不住，少一滴拆不乾淨。」
她把圖紙捲起來塞進陳熵手裡，開始往外推人：「走走走，我要冥想了。累死了，全
是給你改圖紙改的。」
陳熵被推出門外，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與此同時，海彌爾的實驗室，或者應該叫辦公室。
奧莉薇婭坐在客椅上，茶杯已經涼了，她一口沒喝。
海彌爾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擊，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轉過身o
「不行。這絕對不行。」
他的語氣非常堅決：「你欠我五百年駐守期，這是你晉升二級時簽的協議。
你現在要把這筆債務轉給一個二級學徒？一個連精神力特質化都沒完成的二級學徒？
」
奧莉薇婭端著涼透的茶，不緊不慢地說：「老師，您先聽我說完。」
「說你準備怎麼坑我？這代表我要多熬幾百年！」海彌爾走回書桌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盯著自己的學生。
「您應該先聽聽我的條件，我給他的債務是八百年。」奧莉薇婭放下茶杯，豎起一根
手指：「不是五百年，是八百年。」
海彌爾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您給我的債務是五百年。我給他的是八百年。這中間的三百年差價————」
奧莉薇婭嘴角微微翹起：「如果他在您預計的時間之前晉升三級，節省出來的時間，都是您賺的。」
海彌爾沒有說話，從煩躁變成了思考。
「你預計他多久能晉升三級？」
「不好說。」奧莉薇婭靠在椅背上：「但他的天賦很特殊。我教他斥引雙力，力級調控他用了半沙漏入門，斥引互轉用了三息。」
海彌爾的手指停住了：「你確定？他學習能力這麼強？」
「而且他的意識海是裂開的狀態。」奧莉薇婭補充道：「如果他全力學習，我認為這個速度還能翻倍。」
實際上奧莉薇婭猜錯了，陳熵的金手指並不受意識海的影響，它跟陳熵對這項知識的了解程度有關。
海彌爾沉默了很久：「你說的這種天賦————是什麼方向？」
「應該是提升學習進度的。」奧莉薇婭說：「我教他的時候，他的進步曲線不是平滑的，是階梯式的，突然就跳了一截。像是一瞬間就消化了我教的所有內容。」
海彌爾的眉毛挑了一下：「學習類的天賦，真是好運的小子，對巫師漫長的研究生涯來說，這可比什麼掌控元素強得多。」
「大概率吧。」
「你沒核實？」
「他不肯說，我也沒仔細問。」奧莉薇婭端起茶杯，發現茶涼透了，又放下：「老師，我只負責教他斥引雙力，他的秘密不歸我管。」
海彌爾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虛空望著外面某個世界的軌道線，沉默了片刻。
「八百年————你這個小混蛋，心比我預想的還黑。」
「您覺得少了？」
「不。」海彌爾轉過身，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應該報一千年。這件事該讓我去談。」
奧莉薇婭笑出了聲：「老師，您這是想搶我的債務人？」
「什麼叫搶？我是你老師，替你談判天經地義。」海彌爾走回書桌前，拿起晶板，在上面寫了幾筆。
「這樣吧，回頭我跟他談，一千年，我教他群星力場。」
海彌爾把晶板放下，看著奧莉薇婭：「而且你說他大概率能在三百年內晉升三級。五百年變成一千年，倒是個好買賣。」
奧莉薇婭翻了個白眼：「老師，群星力場不用你教，它是免費公開的————您這麼幹大概率談不成。」
「誰說的，說不定他就想當校長呢。管理這麼多位面，還能調動這麼多資源，多威風！」
「行吧，但我認為只要腦子沒有壞掉的巫師，是不願意處理這些雜物的。」奧莉薇婭擺了擺手：「老師，您有多長時間沒能完成一項長期的大型實驗了？」
提到這個，海彌爾忽然有些煩躁：「還不是你們這群混蛋不肯接手！按理說我該退休了，但我必須得找到繼承人！今天你別走了，替我處理一天學院事務吧！」
奧莉薇婭一聽這話立馬變成了苦瓜臉。得了，搬石頭砸自己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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