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者為神,白者為炁,青者為精。三色火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既瑰麗又危險的奇景。
比起正統的道家三昧真火,周元的三昧真火少了幾分堂皇正氣,卻多了幾分陰狠毒辣。
幽藍色的火柱橫掃而出,將追在周元身後的七八粒金珠盡數吞沒。
金光圓珠在三昧真火之中發出刺耳的呲呲聲,金光的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隨即,裂紋擴大、蔓延、相互連接,最後整粒金珠在火焰中轟然炸開。
化作無數金色的碎片。
被火焰吞得一乾二淨。
火焰去勢不減,朝張之維的方向狂涌而去。
張之維看著那道朝自己湧來的幽藍色火柱,那雙白眉下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一抹認真的神色。
他認出了那火焰的門道。
「三昧真火?」
老道士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隨即又搖了搖頭。
「不,不對。正統的三昧真火不是這個味道。又有些劍走偏鋒的意思——」
他頓了頓,看著那道已經逼近到十步之內的幽藍火柱,嘴角微微一抽。
「好傢夥,一個個都是要命的手段!」
話音未落,張之維腳下金光乍現。
金光咒擬炁化形。
在他腳下凝聚成一片金色光雲。
光雲托著他的身體朝左側飄移開去,速度不快,卻從容不迫,恰好讓過了那道幽藍火柱的主體。
恰似那縱地金光,瞬息而過。
火柱擦著他的道袍掠過,將他身後數丈開外的一棵老松燒了個正著。
松樹的樹冠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便化為了飛灰,連燃燒的過程都省了,直接從固體變成了灰燼,簌簌地往下落。
張之維站在金色光雲上,看了一眼那棵被燒禿了半邊的老松,又看了一眼周元,心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下手雖然狠,但分寸拿捏得極准。方才那口火若是再偏上半尺,就會燒到他身後的殿宇。
但他偏偏將火焰的軌跡控制在了一個恰好不會波及建築物的角度。
這說明這小子在激戰之中,腦子裡還留著一根弦。
就在這時,周元忽然變招。
黃龍停止了噴吐三昧真火,龍口一閉一合,再度張開時,噴出的不再是幽藍色的火焰,而是一股淡黃色的風。
那風初起時極細極柔,如同春日裡拂過柳梢的微風,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
但轉眼之間。
柔風化作了狂風,狂風又化作了暴風。
淡黃色的風炁從龍口中狂涌而出,飛沙走石,將演武場上的碎石、殘雪、松針全部卷上了半空。
三昧神風。
這風能吹散先天一炁,能迷亂六感八識,能飛沙走石、遮天蔽日,能吹剝皮肉,骨銷人爛。
風助火勢。
三昧神風卷過那片還在半空中翻湧的幽藍火焰,將殘餘的火苗全部裹挾起來。
火借風威,幽藍色的火焰在淡黃色的風炁之中瘋狂暴漲,轉眼之間便形成了一道高達數丈的滔天火幕。
風火交加,朝張之維壓了過去。
那火幕的顏色極為詭異,幽藍的火焰在淡黃的風中翻湧不定,紫、白、青三色光芒在火幕中瘋狂流轉。
遠遠望去,如同一道從九天之上垂落的彩色火瀑。
看台上,張靈玉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在為自己師父捏一把汗的同時,忍不住想,如果此刻站在場中的是自己,面對這道滔天火幕,能做什麼?
答案是:什麼都做不了。
無論是金光咒,還是雷法,都破不了這來勢洶洶的三昧風火。
陸瑾也站了起來。
他的雙手緊緊攥著看台的欄杆,指節發白,一雙老眼死死盯著那道朝張之維壓去的滔天火幕。
陸瑾知道自己這個師弟手段厲害,但到這個地步,連他都有些心驚。
三昧真火加三昧神風,這種組合若是換了任何一個普通的異人,哪怕是練了幾十年性命修為的老手,在這道火幕面前也只有灰飛煙滅的下場。
但對面站著的人,是張之維。
當今異人界的一絕頂!
演武場中央。
張之維站在金色光雲上,看著那道朝自己壓來的滔天火幕,白眉下的眼睛裡終於亮起了一抹認真的光芒。
這道火幕的威力,已經超出了他之前的任何預估。
風火相濟,三昧疊加,張之維若還是以這般程度的金光對敵,怕是真要吃個大虧。
「好小子。」
張之維吐出三個字,語氣驚嘆,還有一種被勾起興致的興奮。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那層濃稠如汞的金光咒,忽然變了。
金光從他的體表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一層、兩層、三層。
轉眼之間,便化作了一道高達數丈、厚達數尺的金色光牆。
那光牆通體流轉著沉凝璀璨的金色光芒,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金色符紋。
那些符紋不是畫上去的,而是金光凝鍊到極致之後自然生成的天地雲紋,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轉,暗合天地之道,恰似天宮雲牆金壁。
怎麼可能不會符籙法門?
用此咒結金光諱為符令,亦是金光咒的高級應用法門之一。
滔天火幕撞上了金色光牆。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演武場炸開。
撞擊點處爆發出刺目到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幽藍、紫、白、青、金,五色光芒交織在一起。
火光烈烈,將整座演武場都籠罩在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之中。
衝擊波朝四面八方橫掃開去,地面上被掀起了一層地皮,碎石和泥土被氣浪裹挾著朝看台方向潑灑而去。
陸瑾抬手一揮,一道純白炁牆擋在看台前方,將那些碎石盡數擋下。
張靈玉被氣浪推得又往後退了一步,白衣被吹得獵獵作響。
火焰在金光牆上瘋狂翻湧。
三昧真火灼燒著金光,三昧神風吹刮著金光。
金光牆的表面,在那恐怖的高溫和風壓之下發出嗡嗡的悶響,如同古寺銅鐘被巨錘撞擊之後的餘韻。
但金光牆依舊紋絲不動地矗立在那裡,將那道足以焚盡一切的滔天火幕牢牢擋在外面。
風火在金光牆上肆虐了整整十幾息。最後一道幽藍火焰被金光牆震散,淡黃風炁在空氣中消散殆盡。
演武場上重新恢復平靜。
金色光牆緩緩收斂,重新化作那層濃稠如汞的金光咒,回歸張之維體表。
他依舊站在那道他自己劃定的金圈之內。
張之維負手而立,道袍上連一絲焦痕都沒有,只有銀白的發須被方才的氣浪吹得微微飄動。
周元站在三十步開外。
黃龍縮小了身形,盤繞回他的手臂上,龍首搭在他的肩頭,那雙龍目之中的玄黃色光芒比方才暗淡了幾分。
少年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時要稍顯急促,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沮喪。
周元長嘆一口氣,道:
「果然,還是奈何不了半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