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將手從腦後放下來,看著馬仙洪那張執拗的臉,語氣感慨,還有一種「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瞭然。
「也罷。不就是要證據嗎?」
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一枚定海珠應念而出。
周元就不信,在危急關頭,趙歸真不會用七煞攢身保命?
那枚拳頭大的天青寶珠在空中一閃,五色毫光炸開,朝著趙歸真便轟了過去。
「爾敢!」
馬仙洪的瞳孔一縮,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朝趙歸真的方向撲去。
但他雙臂已斷,身形慢了半拍。
這時,一道人影從馬仙洪身側掠過。
仇讓。
他手持鎏金如意,整個人擋在了定海珠的飛行軌跡上。
如意通體鎏金,柄上鏨刻著密密麻麻的符紋,此刻被他雙手握住高高舉起,朝那枚呼嘯而來的定海珠狠狠砸下。
「閃開!」
馬仙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急切的嘶啞。
「你攔不住它!」
仇讓咬緊了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知道教主說得對,他親眼看見三寶珠和烏斗鎧在這珠子面前碎成了什麼樣。但是——
「總得試試!」
仇讓暴喝一聲,鎏金如意揮出一道半月形的金色能量,挾著破空的尖嘯朝定海珠掃去。
那道能量凝實如實質,光芒刺目,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灼出了一層淡淡的焦痕。
定海珠撞上了那道金色能量。
連僵持都沒有。
珠子甚至沒有減速。
它將那道金色能量撞得粉碎。
金色的碎光四散飛濺,如同打碎了一面巨大的金鏡。
仇讓的瞳孔里映出那團五色毫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發動了翡翠扳指。
一道金色的防護罩從他的翡翠扳指上炸開,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那防護罩約有寸許來厚,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光紋,凝實得像是澆築了一層銅牆鐵壁。
這是仇讓最強的防禦手段。
定海珠擦著防護罩的一角掠過。
僅僅是擦了一下。
防護罩被擦中的那一角應聲炸裂,金色的碎芒如同被鐵錘砸碎的琉璃,四處飛濺。
定海珠的速度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它繞過仇讓,繼續朝趙歸真飛去。
仇讓站在原地,雙手握著如意,整個人像一尊石雕一樣一動不動。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翡翠扳指上那道細細的裂紋,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後怕的眼神看著那枚遠去的珠子。
「我來!」
一道嬌小的身影從側面沖了出來。
劉五魁,周身五道面具同時亮了起來。童子命,五方揭諦,五道面具在她身前排成一列,形成了一道五層疊加的防禦屏障。
定海珠撞上了第一道面具。
碎了。
第二道。
碎了。
第三道、第四道,接連碎裂。
第五道面具擋在前面的時候,定海珠依舊勢不可擋。
劉五魁咬了咬嘴唇,身子一矮,朝側面翻滾出去。
定海珠擦著她的發梢掠過,帶起的勁風將她扎在腦後的馬尾扯散,幾根頭髮飄飄揚揚地落下來。
趙歸真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枚定海珠接連洞穿了仇讓的金色能量、翡翠防護罩、劉五魁的五重面具防禦,如同捅破幾張宣紙一樣輕描淡寫。
那團五色毫光在他眼前越放越大,將他整張臉都映成了慘白。
趙歸真知道自己擋不住。
碧游村沒有人能擋住這枚珠子。
但他不想死。
趙歸真的眼珠子瘋狂轉動,眼角幾乎要瞪裂。他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然後忽然定住。
鍾小龍站在他側面不到兩步遠的地方,目光正盯著那枚定海珠,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
「這是你逼我的!」
趙歸真發出一聲尖利的嚎叫。
他的皮膚在一瞬間變成了青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體內染透了,七煞攢身,煞炁入體。
他的速度驟然暴漲,整個人如同一隻受驚的豺狼,一步便竄到了鍾小龍身側。
他那雙變成了青黑色的手一把攥住鍾小龍的胳膊,將人猛地拽到自己身前,另一隻手掐住了鍾小龍的脖子。
「別動!」
趙歸真將鍾小龍擋在自己面前,五指扣在咽喉,指節泛著青黑色的煞炁,指甲陷進了鍾小龍的皮肉里。
鍾小龍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脖頸上立刻浮起了一圈指印。
定海珠在距離鍾小龍面門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來。
周元站在村口,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地勾了勾手指。
珠子倒飛回去,重新懸浮在他身側。
「馬村長。」
周元看著馬仙洪,語氣平靜。
「這就是你要的證據。如何?」
你不信我,現在造成這個局面的,你馬仙洪占相當大一部分責任。
馬仙洪站在原地,整張臉沉了下來。
他看了看被趙歸真挾持在身前的鐘小龍,又看了看趙歸真那雙掐在鍾小龍脖子上的青黑色的手。
七煞攢身的青黑色煞炁還在趙歸真的皮膚表面翻湧,像是活物一般蠕動。
證據?
不需要什麼證據了。
趙歸真已經自己亮出來了。
馬仙洪的斷臂垂在身側,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想起自己親手把那串護身法器交到趙歸真手上的時候,趙歸真感激涕零的模樣。
信錯人了。
「趙歸真!」
馬仙洪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到了極致之後終於爆發的怒火。
「你放下小龍!」
趙歸真聽到這聲暴喝,不但沒有鬆手,反而將鍾小龍的脖子掐得更緊了幾分。
鍾小龍的臉漲得通紅,嘴唇開始發紫,他咬著牙,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放下?」
趙歸真咧開嘴,露出一個獰笑。
那張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方才那副委屈可憐的模樣?
青黑色的煞炁在他的皮膚下遊走,將他的五官襯得如同一具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殭屍。
「教主,你是不是煉法器煉傻了?」
趙歸真掐著鍾小龍的脖子往後退了一步,帶著一股子走投無路之後的瘋狂。
「現在我手上這個,就是我的籌碼。」
他又退了一步,青黑色的手指在鍾小龍的咽喉上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