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陰到沒邊了
一個小時後,羅天大醮會場。
「張楚嵐,對陳浩然,選手入場!」
裁判高聲宣布。
張楚嵐從看台邊的石階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轉頭朝徐三徐四咧嘴一笑,道:「三哥四哥,我去了。」
「楚嵐。」
徐三卻伸手攔住他,面色少見的有些凝重,言道:「這次你最好小心一點,對方來自純陽門。」
張楚嵐腳步一頓,回頭看他,奇怪道:「純陽門?聽這名兒挺正派的啊,怎麼,有說法?」
徐三似乎想解釋什麼,裁判催促的聲音已經再次響起:「張楚嵐,陳浩然,速速入場!」
「總之小心就對了。」
徐三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楚嵐哦了一聲,心裡已經暗自警惕起來。
能讓一向謹慎的徐三專門提醒,對方絕對不簡單。
他走到演武場,抬眼朝對面看去。
那是一個笑眯眯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身著一襲素色道袍,頭挽道髻,背插一柄拂塵,手中握著一把寶劍。
麵皮白淨,嘴角噙著幾分和善的笑意,乍一看去,真像個下山遊歷的年輕道長,人畜無害。
「張居士,久仰久仰。」
陳浩然率先拱手,笑容越發可親,說道:「體源流傳人,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啊。」
張楚嵐也堆起滿臉笑來,拱手還禮:「陳道長客氣客氣,純陽門高足,我也久仰得很吶。」
兩人口中說著客套話,臉上都笑得跟朵花似的。
裁判左右看了一眼,高舉右手:「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同時動作。
張楚嵐腳下一道藍白雷光炸開,身形如電,直撲陳浩然,他這邊堪堪起步,那邊陳浩然也有所動作。
只見陳浩然雙手握劍,劍尖朝下,正恭恭敬敬行了一個敬祖師的劍禮。
張楚嵐的掌已到近前。
湛藍雷光裹著掌風,呼嘯而至。
陳浩然行禮的動作不變,只是手腕一抖,那柄寶劍如毒蛇出洞,閃電般戳向張楚嵐的腳面。
這一下又急又陰,角度刁鑽得讓人難受。
張楚嵐前沖之勢不減,硬生生將腳往旁邊挪了挪,劍柄擦著他的鞋底滑過,在地上戳出一個淺坑。
還沒等他鬆口氣,陳浩然借勢起身,手中的劍順勢向上一撩,劍光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目標,正是張楚嵐的胯下。
「臥槽!」
張楚嵐驚出一身冷汗,雷光再閃,硬生生橫移出去兩尺,才堪堪避過這一劍,劍尖擦著他的褲襠過去,只差半寸就要讓他斷子絕孫。
他落定身形,只覺兩腿之間涼颼颼的。
張楚嵐臉色微白,破口罵道:「不是,你這也太陰了吧!」
陳浩然已然收劍起身,笑眯眯道:「張居士何出此言?貧道只是正常出劍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張楚嵐心中警鈴大作。
交換過眼神,確認是同類人。
從起手到現在,對方一共出了兩劍,第一劍看似行禮,實則戳腳,逼他變向;第二劍上撩,直取下三路。
兩劍之間銜接如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多餘動作,分明就是算準了人會下意識往哪裡躲,然後在那兒等著。
這種人,絕對跟自己一樣。
陰到沒邊的那種。
「你一個純陽門的,劍法怎麼這麼下三濫?」
張楚嵐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滿臉不爽道:「不是應該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嗎?專往人下三路招呼算怎麼回事?」
陳浩然右手持劍,左手背在身後,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嘴上卻道:「張居士此言差矣,劍法一道,擊其不備,攻其必救,乃天理也。」
「至於下三路————」
他笑容不減:「好打。」
張楚嵐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好打?
就因為這?
你還真是個實誠人啊!
「行,你有理。」
張楚嵐不再廢話,周身金光亮起,金光咒護住全身,凝而不散,隨即他腳下雷光再閃,再次搶攻。
這一次他學乖了,不再直來直去,而是繞著陳浩然遊走。
弧線,斜插,急停變向。
一道道湛藍電弧在場中閃爍跳躍,張楚嵐的身形忽左忽右,快得只剩殘影。
陳浩然站在原地,手中寶劍不動。
他的身形看似鬆散,但張楚嵐幾次變向,都感覺到對方劍尖始終隱隱對著自己,以守代攻。
如同一條盤起來的蛇,不咬人,只等著你自己往它嘴裡鑽。
「沒破綻啊,這劍法也太邪門了。」
張楚嵐暗罵一聲,不敢再等,當即提速,從陳浩然左側欺入,一掌拍向他的腰肋。
陳浩然側身半步,手中劍橫掃。
張楚嵐掌勢不變,另一隻手探出,去抓對方的手腕。
陳浩然手腕一翻,劍身轉動,劍柄朝下,猛然下砸。
砰!
張楚嵐的手掌與劍柄相撞,雷光炸散,他正欲再進,陳浩然的右腿一個掃堂腿掃了過來。
張楚嵐只得跳起避讓。
就在他騰空離地的瞬間,陳浩然左袖突然一甩。
嘩啦!
一蓬黃黑色的泥沙從他袖口飛出,劈頭蓋臉朝張楚嵐撒去。
「什麼東西!」
張楚嵐人在半空,躲閃不及,只得閉上雙眼,運起金光咒硬扛,那些泥沙打在金光表面,發出一陣啪聲響,又紛紛落下。
張楚嵐落地一看:「你還撒土?」
陳浩然笑眯眯道:「出門在外,不講究那些虛禮,後學末進,讓張居士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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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悄無聲息地將劍換到了左手。
張楚嵐冷笑一聲,不再留手。
「陽五雷·雷虬!」
一條湛藍雷虬自他掌心湧出,比之前的雷蟒略小,卻更加靈活迅疾,如活物般在空中蜿蜒遊走,直朝陳浩然吞去。
雷虬貼身纏繞,如臂使指,能攻能守。
陳浩然見雷虬來勢兇猛,終於收起了幾分笑意。
他左手持劍,右手從背後抽出那柄拂塵。
只見那拂塵通體銀白,塵尾如雪,也不知是什麼材質製成,陳浩然手腕一抖,拂塵展開,如一面銀白色的圓盤,迎著雷虬掃去。
雷虬撞上拂塵,發出一聲爆響。
雷光四濺。
陳浩然被震得倒退兩步,虎口發麻。
「好霸道的雷法。」
他讚嘆一聲。
張楚嵐正欲追擊,卻見那拂塵在空中一揚,塵尾之間忽然散出一團淺黃色的粉末,如同一朵黃雲,迎風便散,朝他籠罩過來。
張楚嵐躲閃不及,左臂沾上了一些粉末。
「嘶!!」
幾乎是在沾上的瞬間,一股奇癢從皮膚表面傳來,如同千萬隻螞蟻在皮肉里亂鑽亂咬。
「我去!」
張楚嵐臉色大變,連忙運起雷光,將左臂裹住。湛藍電弧滋啦作響,將那些藥粉燒灼殆盡,可那股癢意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發劇烈,好似鑽進骨頭縫裡一般。
張楚嵐咬牙拉開距離,滿頭冷汗。
「這他媽的————什麼玩意兒?」
陳浩然見他這副模樣,倒也沒有趁機搶攻,只是抖了抖拂塵,笑吟吟道:「貧道自己配的痒痒粉,雖然不致命,但勝在奇癢難忍,且見效極快。」
「貧道給它起了個雅名,喚作美人撓。」
「美人撓?」
張楚嵐運逼毒的同時,不由罵道:「美人撓你大爺,我看叫王八撓還差不多!陰不陰啊你!」
陳浩然面不改色:「是好是歹,張居士心裡有數便是。」
張楚嵐狠狠運了幾遍雷法,才終於將體內的癢意壓了下去,他抬眼看向對面的陳浩然,牙根恨得直痒痒。
「我說陳道長。」
張楚嵐皮笑肉不笑道:「您這名字起得真好,叫浩然,門派也好,叫純陽,可這手段怎麼比我還陰呢?」
「您這祖師爺到底是怎麼教的?」
陳浩然聞言,神色忽然一正。
「張居士此言差矣。」
他左手持劍,右手拂塵,雙器交叉於胸前,義正言辭道:「我純陽門的祖師訓言說得清清楚楚。」
「能偷桃,不摘葉;能戳眼,不劈肩;能撩陰,不砍腿;能撒沙,不硬拼;能下藥,不廢話。
「呃————」
陳浩然似乎說順了嘴,咳速一聲道:「反正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
張楚嵐嘴角抽搐。
得。
這他娘的比我還不要臉。
「滿嘴順口溜,你想考研啊!」
張楚嵐罵了一聲,周身雷光再次亮起,朝他撲了過去。
主位之上。
解空大師看著場中兩人,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他側過頭,對張之維道:「張道兄,沒想到這舊俗掌故,道門之中還有門派在堅守啊。」
張之維臉皮抽了抽,尷尬的笑了幾聲:「見笑,見笑了。」
周元不太了解裡面的道道,看向自己師兄陸瑾。
陸瑾解釋道:「現在我們打架,是講規矩的,但是早些時候道士打架,可沒那麼多規矩講,怎麼好用怎麼來。」
隨後,陸瑾又悄悄對周元道:「要不然,你以為牛鼻子這個稱呼怎麼來的?道門手段,本來就以實用為先,打不過還講什麼體面?」
「那叫迂腐,咱們祖師主打一個靈活變通。」
周元當即瞭然。
場中,張楚嵐與陳浩然已經再度交上手。
這一次雙方都沒有再留餘地。
張楚嵐渾身雷光如衣,整個人化作一道藍白閃電,攻勢如潮,右手雷刀,左手金光盾,腳下步法玄妙,整個人如一道流動的雷霆。
陳浩然也展現出了真正的實力。
一柄劍,一柄拂塵,左右開弓,劍走輕靈,專刺關節要穴;拂塵勢沉,掃打纏絞,招招奔著下三路和眼睛去。
兩人動作快得驚人。
劍光,雷光。
拂塵白影,交錯翻飛。
陳浩然一劍刺向張楚嵐咽喉,張楚嵐側身避過,右手雷刀反撩向陳浩然肋下,陳浩然不閃不避,拂塵橫掃,塵尾如白鞭,卷向張楚嵐的腳踝。
張楚嵐只得收刀後退。
那拂塵竟驟然暴漲,塵尾如活蛇般追襲而至,在半空中散開,如同一張白色的網。
「化物?」
張楚嵐認出來了。
這拂塵並非凡品,應該是經過煉製的化物,塵尾可長可短,可剛可柔,端的是變化多端。
他揮刀劈去。
雷光斬在拂塵上,卻如斬在泥沼里,軟綿綿的不著力,塵尾散開又合攏,將他的刀光盡數吞沒。
「嘖。」
張楚嵐皺了皺眉。
與此同時,陳浩然的劍已從另一個方向刺來。
張楚嵐的金光盾及時擋了上去。
鐺!
劍尖釘在盾面,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張楚嵐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低頭一看,那拂塵竟不知何時已經纏上了自己的腳腕,如蟒蛇絞殺,越收越緊。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拂塵尾端光芒一閃,露出一截細如髮絲的鋼針,針尖漆黑,顯然是淬了毒的。
「我*你大爺的!」
張楚嵐罵了一聲,可見是真急了,全身雷光暴漲。
「陽五雷·雷暴!」
這是他壓箱底的手段之一,將體內雷瞬間傾瀉而出,以自身為圓心形成小範圍的無差別雷暴。
轟!
藍白色雷光以他為中心,向周圍炸開。
拂塵被震得寸寸斷裂。
陳浩然也被波及,不得不收劍後退,用手擋了擋飛濺的石屑。
張楚嵐脫身而出,低頭一看,腳腕上還纏著半截拂塵,那淬毒鋼針離自己的皮膚只有不到一寸,後背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
「好險好險。」
他飛快的將拂塵殘骸踢開,警惕的盯著陳浩然。
陳浩然看了看手中已經禿了一半的拂塵,嘆了口氣,倒也不見多心疼:「張居士果然名不虛傳,這手雷暴,夠勁。」
張楚嵐正要說話,卻見陳浩然將那半截禿拂塵丟到一旁,雙手合握寶劍,緩緩舉過頭頂。
「張居士,你可知我為何用雙器?」
陳浩然問道。
張楚嵐挑眉:「還能為什麼,為了陰人唄。
「非也。」
陳浩然搖了搖頭,神色終於認真起來。
「劍者,兵中君子也,我持劍,是為了敬祖師,敬這門傳承,敬劍中之道。」
「拂塵者,掃除塵垢也,我持拂塵,是為了掃去那些,配不上我出劍的對手。」
他雙目放亮,周身氣機暴漲,衣袍獵獵作響。
「張居士,你有資格讓我用劍了。」
話音落下。
陳浩然鬆開了手中的劍。
那隻見柄寶劍竟懸於半空,不墜不落,劍身嗡嗡作響,劍尖直指張楚嵐。
「這是?」
張楚嵐瞪大眼睛。
只見陳浩然雙手結了個劍訣,朗聲道:「在下不才,其實是個劍仙來著。」
「飛劍,去!」
寶劍化作一道銀光,破空而出。
尋常御物之術,是拍馬不及的。
張楚嵐只覺眼前一花,那劍已到了面前,他急忙側身,劍光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起一道血線。
張楚嵐捂著肩膀後退,只覺寶劍快得離譜,連軌跡都難以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