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放心猿,縱意馬
午後,日頭偏西。
裁判走到場中,高舉右手。
「羅天大醮決賽,哪都通張楚嵐,對戰元皇派清源!」
「選手入場!」
張楚嵐從看台邊起身。
徐三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徐四把嘴裡的菸頭一扔,用腳碾了碾,道:「去吧,別給咱們哪都通丟人。」
張楚嵐點點頭,拍了拍臉,精神了精神,隨即走入場中。
其神色肅然,使得原本那張略顯嬉皮笑臉的面孔,也多了幾分英勇的意味。
對面,清源已然入場。
只見其負手而立,氣息平穩,仿佛上午與金寶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兩人相距大概十步,彼此站定。
清源抬起右手,朝張楚嵐招了招。
「來吧。」
張楚嵐卻沒任何動作,他是多精的一個人,早把周元的話給分析透了。
周元的話其實透露出來一個意思,所謂的要看潛力,就是看張楚嵐能把這場比賽打到什麼程度。
如果周元滿意了,那麼清源自會認輸。
反之,就得一直打下去。
沒有退路的退路。
向死而生。
自己必須拼盡全力,才有可能贏下這場比賽。
隨後,張楚嵐腳下慢慢移動,先是拉開距離。
他周身金光浮現,其相內斂,緊貼體表,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薄而緻密的金色薄膜。
雷光在金光之下流轉,引而不發。
他眯眼觀察,同時等待。
清源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不露絲毫破綻。
張楚嵐體內雷炁突然催發。
「迅雷會員,三檔!」
他心中默念,腳下雷光炸開。
伴隨一聲霹靂,張楚嵐身形一晃,速度暴增。
看台上,大多數人只看見一道藍白電光閃過,張楚嵐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而在另一側,清源身後,張楚嵐的身形憑空出現。
他右手成爪,金光包裹五指,金光之外,雷炁凝成龍爪之形。
其上鱗爪分明,就連鱗片紋理都清晰可見,隨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取清源後頸。
清源往後隨手一抓。
張楚嵐手腕便被其手掌精準扣住,如同鐵箍一般,紋絲不動。
龍爪雷光在清源掌中炸開,電弧四濺,未能傷及分毫。
當即,清源手臂一振。
張楚嵐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手腕傳來,被凌空提起,眼前天旋地轉,接著,後背重重砸在地上。
「砰!」
地面龜裂,碎石飛濺。
張楚嵐喉頭一甜,當即一口鮮血噴出。
清源鬆開手,退後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張楚嵐,面無表情。
「小打小鬧就不必了。」
「直接用你最強的姿態來。」
張楚嵐躺在地上,胸口劇痛,他盯著清源那張古井無波的臉,心中暗罵一聲。
真強啊。
強得不像人。
只見他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血跡,抬起頭來,看向清源。
方才那一摔,雖未傷及根本,卻也把張楚嵐最後一絲僥倖心理給摔碎了。
差距太大。
看樣子,只能拼命了。
張楚嵐閉上眼,暗運咒言,先天一炁奔走,放縱心猿直搗天庭,任由意馬擅闖天河。
張楚嵐眼中赤金精光閃過。
「那就來吧!」
他暴喝一聲。
丹田深處,一股赤紅火炁驟然勃發,從心脈之中自行燃起,如一顆火種落入乾柴。
火炁迅速蔓延,湧入周身經絡之中,經絡中流淌的金光,原本如同金液汞漿般沉重凝實,被心火一燒,開始蒸騰起來。
液態金光從張楚嵐體表滲出,化作雲曦狀的氤氳光霧,環簇在他周身三尺之外。
如同雲海翻湧,又似金焰升騰。
並且,一道道火紋從張楚嵐心口蔓延而出,沿著經脈的走向,在皮膚表面勾勒出赤金紋路。
頭髮無風自動,飛揚而起。
都有點賽亞人的感覺了。
張之維見狀,不由得眉頭緊鎖。
「火炁融金,卻又通天徹地。」
「以五行相剋之理,反促極盡升華之能,心火克肺金,本是相剋之道,但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偏偏以相剋之勢激發金性真炁的極致。」
「壯火食氣,少火生氣,心火過旺雖耗氣傷陰,但若控制在臨界之間,便如同烈火烹油,換取最大的戰力。」
「周師弟,這法門是你教給楚嵐的?」
張之維凝重道:「這可是弄險啊,心火焚金,相剋之極必定傷本,稍不注意,骨髓心血都得熬干嘍。」
周元道:「師兄說得不錯,此等法門確實兇險,不過,現在張楚嵐的底子,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銀元用水火之炁淬鍊他的身體,一場比賽打下來,張楚嵐的一身性命早就脫胎換骨」
o
「更重要的是,張楚嵐的筋骨皮肉之間,有水火真意暗中潛藏,作為底蘊,只不過這個寶藏並沒有完全開發出來。」
「師兄應該知道,《西遊記》里那位孫猴子,吃了蟠桃,飲了御酒,又得八卦爐摶煉,才成就了那副金剛不壞之身。」
「蟠桃乃壬水之相,御酒乃穀物釀造,份數癸水,陰陽調和,再經八卦爐中丙丁之火淬鍊金身,才有了後來的齊天大聖。」
「所以,以張楚嵐如今的底子,肯定是能撐得住的,但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了。」
張之維聞言,有些醒過味來。
「師弟,你的意思是,要借這場比賽?」
周元點點頭,道:「激發全部底蘊是一方面,另一面嘛,人可以陰一輩子,但陰私鬼祟,只會讓人忌憚,真正能讓人服氣的,終究還是自己的實力。」
「師兄,如果張楚嵐能在這場戰鬥中立起來,打出自己的威風,那不管日後張楚嵐如何,其他人都會高看他一眼。」
「我要的,是讓其他人認識一個全部的張楚嵐,也唯有一個既陰,且又敢打敢拼,敢於瘋魔的張楚嵐,才擔得起日後的一些東西來。」
張之維一邊捋須,一邊眸光閃動。
周元嘆氣道:「畢竟,那個計劃之後,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許久後,張之維才嘆出一口氣,也道:「是啊,無論是楚嵐,還是靈玉,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逼他們成材。」
場上。
張楚嵐氣勢已然攀升到了頂點。
周身金雲濃厚,將他籠罩其中,原本閃耀的白色雷霆與金光交融,化為一種獨特的金色雷光。
其邊緣處,又泛有赤紅。
如金汁澆鑄,好像雷火凝形。
張楚嵐雙腳離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他低頭看向清源。
清源眼睛裡,也終於有了一絲認真之色。
「這才像點樣子。」
清源言道。
他一步踏出。
戊己土炁自丹田湧出,沿經脈流轉周身,化作一領鵝黃袍,山川社稷層岩疊嶂,神韻十足。
土黃色炁息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渾厚至極的護體光幕,厚重如山,溫潤如玉。
清源再次朝張楚嵐招了招手。
「來。」
張楚嵐應聲而動。
金色雷光炸開,劃出一道金赤交錯的閃電,撕裂長空,直撲清源。
清源抬手。
手掌迎上了張楚嵐的拳頭。
拳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清源身子後退半步。
他腳下大地龜裂,但清源只是退了半步,便穩住了身形,隨後,他一步向後蹬地,腳掌陷入地面。
戊己土炁從腳下湧入大地,又從大地反哺自身。
巧妙的卸力。
張楚嵐只覺自己拳勁打在一座山上,山巒紋絲不動,反而將所有力道盡數吞納。
隨後,一股更加渾厚的反震之力,從清源掌中傳來。
清源手臂一晃。
元皇法脈傳承中,擔山填海之神力爆發。
只見其雙臂之上,土炁凝成兩道旋轉的炁環,如兩條黃龍盤繞,舉手投足之間,土炁隨行,拳掌裹挾山嶽之重。
清源一掌拍出。
張楚嵐橫臂格擋,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壓下,直接被拍得倒飛出去。
金色雷光在空中不斷炸開,他連退數步,腳下空氣踩出一圈圈漣漪。
這時,清源身形一閃,已追至張楚嵐面前。
拳腳如暴雨般,傾盆而下。
張楚嵐咬牙迎上,兩人在半空中展開一場令人眼花繚亂的拳腳搏殺。
自然,清源並未用盡全力。
招數上也並沒有如何巧妙,沒有任何套路可言。
即便如此,張楚嵐依舊處於下風。
十拳中,倒有八拳挨中。
張楚嵐意欲反守為攻,因為有金赤雷光加持,他的速度極快,忽左忽右,不斷變換角度,尋找時機。
清源則以靜制動,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但都恰到好處的封住了張楚嵐的進攻路線。
戊己土炁在他周身形成一層無形力場,張楚嵐的拳腳打上去,如陷泥沼,十成力道被卸去了七成。
張楚嵐越打越吃力。
金赤雷光雖然兇悍,但清源的戊己土炁渾厚無匹,任憑他如何狂攻,都無法撼動分毫。
「不行,這樣打下去,我耗不過他。」
張楚嵐心中暗忖。
他猛攻一拳,逼退清源半步,藉機拉開距離,胸口劇烈起伏。
「拳腳打不過,那我就用點別的。」
「就賭你會不會也用兵器。」
不過,張楚嵐猜想,大概率是不會的,兵器本就不是張楚嵐的強項,如果真這麼打,那乾脆別玩了。
既然是讓自己表現,那就不可能是絕對的碾壓局。
「擬炁化形!」
張楚嵐雙手一合,周身金色雷光收縮,盡數匯聚於雙掌之間。
金光與雷光在他掌中交融壓縮,一根通體金赤的棍棒,在張楚嵐掌中成形。
棍棒長約丈二,兩端粗中間細,通體金赤交輝,棍身上有雷紋與火紋交錯纏繞,兩端各有一圈金箍,雕有龍紋,箍上雷火符文明滅不定。
棍棒一出,空氣為之嗡鳴。
張楚嵐雙手握棒,腳下雷光一閃,身形如電,直撲清源。
他高高躍起,金箍棒舉過頭頂,立地劈棍,這一棍,灌注他全身炁息,金火之炁盡數
沒入其中。
棍身之上,金色雷光與赤紅火炁纏繞升騰,恰似一道從天而降的金赤雷霆。
清源抬頭。
鵝黃袍上的雲紋旋即亮起,土炁在頭頂凝成一面厚重的土黃炁盾。
金箍棒劈在炁盾之上。
「轟!!!」
清源身形後退,鵝黃袍上的山川暗紋亮起,將衝擊盡數卸去。
張楚嵐也被爆炸的衝擊波震得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滾數圈,金雲蒸騰之間穩住身形,雙手虎口崩裂,鮮血沿著金箍棒流下,又被棍身上的火紋蒸乾。
清源立在半空。
他看向張楚嵐,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賞。
「不錯。」
他抬起右手。
戊己土炁在他身後凝聚,化為數十根土黃色長槊,大概有丈許長短,通體由戊己土炁凝實而成。
槊尖鋒銳如錐,槊身上金黃紋路流轉,蘊含有某種鎮壓之力。
清源手掌一推。
數十根土槊同時射出。
土槊破空,發出沉悶呼嘯,如同一群黃龍穿行。
雖然速度並不快,但有鎖定氣機的能力,無論張楚嵐如何閃避,土槊都會在空中自行調整方向,緊追不捨。
張楚嵐只得揮棒格擋。
金箍棒橫掃,將迎面而來的土槊一一磕飛。
但土槊數量太多,角度又刁鑽。
他剛磕飛左側的三根,右側又有五根射來,張楚嵐身形急轉,金箍棒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金赤色的光輪,護住周身。
可仍有漏網之魚。
一根土槊擦過肩頭,土炁在傷口處炸開,厚重的鎮壓之力滲入體內,張楚嵐只覺左肩一沉,手臂動作不由遲緩幾分。
又有幾根土槊射來。
張楚嵐渾身浴血,擺出一副拼命架勢,不計損傷。
這一戰。
要的就是逼出張楚嵐這副勁頭。
金赤色棍影轉動,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土槊撞在上面,紛紛炸裂,碎成漫天土黃光點。
就在這時,張楚嵐全力催動雷法,迎著漫天土槊直衝而上,金箍棒舉過頭頂,金火之炁盡數灌注其中。
如同一顆金赤色流星,撞入土槊群中。
即便土槊在他身上炸開,皮開肉綻,鮮血飛濺。
也不見後退。
張楚嵐衝到清源面前,金箍棒高高劈下。
清源抬手。
戊己土炁凝成玉璋般的防護。
金箍棒劈在上面。
張楚嵐死死握住雷棍,任由反震之力將他雙手震得鮮血淋漓,將體內最後一絲心火之炁,送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