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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現實,忘本

2026-09-22 13:57:38 作者: 上清玉景道君

  第474章 現實,忘本

  兩天後,華北分部。

  會客廳的門被徐四推開,他側身讓出通道,抬手朝里一引:「老天師,玉景真人,請。」

  張之維率先邁步而入,周元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會客廳。

  會客廳陳設簡樸,只有沙發茶几。

  徐四將兩人引到沙發前,又倒了茶,隨即道:「兩位先坐,趙董馬上就到。」

  他說完,也不多留,轉身出了門,順手將門帶上,會客廳里便只剩周元與張之維二人。

  周元端起茶盞,揭蓋聞了聞,笑道:「師兄,這哪都通的茶,倒還過得去。」

  張之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嗯了一聲,說道:「比山上的,是好了很多。」

  不久後,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趙方旭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深灰中山裝,面色卻帶著幾分疲態,眼下隱隱泛青,顯然是這幾日沒少熬夜。

  兩人象徵性的起身迎接一下。

  趙方旭反手將門關好,走到兩人對面,招呼兩人坐下,先看了眼張之維,又瞅向周元,最後嘆了口氣。

  「老天師,玉景真人。」

  趙方旭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們兩位,可是給我好大一個驚嚇啊。」

  周元與張之維對視一眼。

  周元笑了笑,語氣輕鬆道:「趙董,不應該是驚喜嗎?」

  趙方旭聞言,嘴角抽了抽,臉上的苦笑更深了幾分。

  「這樣的驚喜,我寧願少有幾個。」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言道:「我還想安安穩穩地退休呢。」

  

  趙方旭放下手,神色漸漸凝重下來。

  「行了。」

  他聲音一正,方才那點客套的疲態盡數收斂,擺出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姿態。

  「這裡也沒外人,就我們三個。」

  趙方旭雙手交叉,道:「老天師,玉景真人,咱們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這話問得直接。

  張之維像是見慣了這些,慢悠悠的說道:「趙董,事情很簡單,從老道自身出發,只是一場自救罷了。」

  趙方旭眉頭一動:「自救?」

  「對,趙董,你執掌哪都通這些年,異人界是個什麼光景,你比我清楚。」

  「咱們就說說異人的人數,還有質量,百年前是什麼光景,現在又是什麼光景?」

  「老一輩人敢打敢拼,在特殊的時代背景下,有血性,也有覺悟,可是現在這些孩子們呢?」

  「有時候真應了那一句話,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老道我也經常上網,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平時刷刷視頻,打打遊戲,清閒自在的同時,也會因一些評論,大動肝火,要不是老道我養氣功夫足夠,是真想把對面的那些人扯過來,揍上一頓。」

  「才幾年吶,忘本了!」

  張之維伸出手來,往自己心口點了點。

  「老道我見過的人多了,可你瞧瞧現在的年輕一輩,十個裡面有幾個是真正把修行放在心上的?」

  「學個皮毛就沾沾自喜,會點手段便覺得天下無敵,心浮氣躁,急功近利,甚至有不少人覺得,祖宗傳下來的東西,還不如一部手機有用。」

  趙方旭靜靜的聽著。

  對於這些現狀,他知道嗎?

  自然是知道的,但這只是時代發展中的必然。

  張之維苦口婆心道:「現代科技是好事,老道不否認,可它衝擊的是整個異人界的根基,不少孩子因此迷茫。」

  「更有甚者,就我知道的,一家舞獅的門派,百年前赫赫有名,手上功夫也不差,神州陸沉時,更是十去七八,都是硬槓槓的好漢子。」

  「最後掌門之位,只能落在一個十八九歲的人身上,在墳頭上哭著,說一定要把東西傳下去。」

  「可現在呢,他被自己孫子給懟了,舞獅吃不飽飯吶,誰願意學這個?那孩子更是反出家門,放言讓他抱著那些舞獅的行頭,讓後人餓死算了。」


  「傳給歹人不怕,怕的是根本沒傳人。」

  「年輕人不願意下苦功,門派傳承青黃不接,老一輩一個個走了,新人卻接不上來。」

  「再加上種種原因,異人界毫無疑問,正在走下坡路。」

  張之維語氣不免低沉幾分。

  「與其看著它慢性死亡,不如由我們這些老一輩,還活著的時候,脊梁骨還能立得起來,主動求變。」

  「為後來的異人,撐起一片天。」

  這話說完,趙方旭低著頭,似在思索。

  良久後,他才面色坦誠,說道:「老天師,您說的這些,我不否認,作為相關部門,神州境內的異人數據,我們哪都通其實一直在緊密監測的。」

  「從人數,活躍度,傳承完整度,到年輕異人的修行時長平均數,中位數,我們都有統計。」

  他嘆了口氣:「確實和老天師您所說的一樣,這是現實問題,我們也能理解老天師您的一片苦心。」

  可趙方旭話鋒一轉,又道:「但是,在當今社會的環境下,羅天大醮未經報備,便引起這場變革的開端,會讓我們哪都通變得很難做。」

  周元一直沒說話,這時候終於道:「難做?」

  周元頗有一副直指人心的意味,質問道:「是沒有魄力去做,還是在權衡利弊之後,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寧願看著異人界衰落下去,求一時的安穩,也不願求變?」

  趙方旭眼皮一跳。

  他看向周元,仿佛被說中了心思,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玉景真人,你還年輕。」

  趙方旭流露出一種疲憊的坦誠姿態,言道:「有些時候,事情的發展方向,並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這是大家相互妥協的結果。」

  張之維接過話頭,篤定道:「所以,我們站出來了。」

  趙方旭搖了搖頭。

  「但這種方式,不可取。」

  他直視張之維,說道:「個人妄想撼動異人界的整體走勢,這是大忌。」

  周元聞言,當即輕笑一聲。

  「可是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攤了攤手,很是從容。

  「恐怕哪都通也沒有太好的對策吧?想把這次羅天大醮的影響消弭下去,是很難的。」

  趙方旭點了點頭。

  「確實是這樣,沒錯。」

  趙方旭也有些無奈。

  「現在是資訊時代,即便是異人,也有專屬於自己的網站,如今羅天大醮已經傳遍了神州,甚至於一些神州境外的勢力,都有了備案。」

  「現在我們是被架在火爐上烤。」

  趙方旭說著,眼神銳利起來,突然反問道:「而我們哪都通現在的處境,應該也是玉景真人你所期望看到的吧?」

  周元迎上他的雙眼,面不改色。

  「不要把我想得那麼陰險,好不好。」

  趙方旭盯著他看了會兒,輕輕哼了一聲。

  「是,真人你這一手不陰。」

  「是純粹的陽謀。」

  「先斬後奏,辦了羅天大醮,我們哪都通進退兩難,全力減少影響,根本不可取,就算是有所行動,把事情全部壓下去,也可能需要很長時間的功夫。」

  「而且強壓這件事,極有可能會引起異人界的反彈,和相當一部分異人的逆反心理,到時候影響更壞,根本得不償失。」

  「所以只能半推半就的配合你們往前走。」

  「而且你還拉上了老天師。」

  他抬手指了指張之維和周元。

  「你們兩個人的人脈,一個道門魁首,一個周家集團的繼承人,還是茅山,濟世堂,三一門傳人,能夠影響的人太多了。」

  「老天師,玉景真人,你說,我能怎麼辦?」

  「被你們牽著鼻子走?」

  周元端起茶盞,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然後舉杯,笑吟吟道:「自然是和我們一起,共創異人的美好未來。」

  趙方旭卻搖了搖頭。


  「這和公司一直以來的隱性方針不符。」

  周元和張之維遞了個眼神。

  兩人都懂了。

  所謂的隱性方針,其實是削減異人對普通社會的影響力。

  趙方旭的意思已經很明白。

  哪都通這些年做的事,本質上就是把異人界按在一個可控的籠子裡,不讓它鬧出大動靜,影響普通人的世界。

  並且,在有意的縮小籠子的範圍。

  讓一隻老虎,逐漸變成豺狼,乃至於家犬,圈養的牲畜。

  而羅天大醮這一出,等於當著全天下異人的面,把籠子的門踹開了一道縫。

  狼要呲牙。

  哪都通按照以往,是應該給狼一鋤頭的,讓其眼神重新變得清澈愚蠢,把這個勢頭按下去。

  「趙董,你說的這個,我理解也尊重,但我想問一句,它的制定到底是為了什麼?」

  趙方旭眉頭一皺:「自然是為了穩定。」

  「穩定?」

  周元點了點頭:「對,穩定,可穩定分兩種,一種是活水養魚,魚雖然游得慢,但水是活的,魚遲早能長大。」

  「另一種是把水抽乾,魚在泥里苟延殘喘,活著是活著,但再也長不大了。」

  他看著趙方旭的眼睛,道:「趙董,你覺得現在異人界是哪一種?」

  趙方旭能怎麼說?

  周元見他不接話茬,只好道:「你剛才說,異人數據你們一直有在監測,那你們應該比誰都清楚,傳承斷代的速度其實是在不斷加快的。」

  「再這麼穩下去,再過幾十年,異人界就真的只剩一潭死水了。」

  「到那時候,哪都通要維護的,是一潭死水的穩定,還是異人界的存續?」

  趙方旭目光複雜。

  「玉景真人,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存續問題不是我現在應該考慮的。」

  「可你想過沒有,一旦異人界活躍起來,摩擦就會增多,還會有更多的矛盾激化,到時候出了事,誰來擔責?」

  「哪都通擔,你擔,還是老天師擔?」

  很顯然,沒人能打這個包票。

  但也不能因噎廢食。

  張之維說道:「趙董,你擔心的那些,老道不是沒想過,可你有沒有想過,異人界現在的安穩,是建立在什麼基礎上的?」

  他自問自答道:「目前來看,還是建立在老一輩還活著的基礎上。」

  「舊枝未去,新枝初生,中流砥柱難有撐得起場子的人,十佬之中,中年一輩的又有幾個?」

  「因為我們這些老傢伙在,所以各門各派還講幾分舊規矩,賣幾分面子,可我們這些人,能活幾年?」

  張之維看著趙方旭,平靜坦蕩,詢問道:「等我們這些老傢伙一走,異人界靠誰來撐著?」

  「靠那些連自家傳承都學不全的年輕人?還是靠那些覺得修行憊懶,喜歡刷手機追星的年輕人?」

  「最後只能是一代不如一代。」

  「心性修為也一樣,修行功課不做紮實了,只會浮躁太盛,異人更易情緒化,像阿美利亞的一些異人一樣,成為潛在危險因素,如山中竹筍,嘴尖皮厚腹中空。」

  「他們不是還拍了個什麼變種人的電影,對先天異人進行影射嗎?」

  「我們神州,和境外異人相比,貴在至聖先師留下的千年知識底蘊,從小耳濡目染。」

  「不說別的,單論孟子,定人性之基,人性本善,當有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和是非之心。」

  「在性功修行上,我們神州異人無出其右。」

  「在心性意志上,我們更加成熟。」

  「這才是安穩的根本!」

  「可真要是一語成讖,那般發展呢,我們這些教派還好,有師父帶著傳授,可那些散人呢,還有先天異人?」

  「而且教派異人只是占一部分,圈兒里大部分還是由小門小派和散人來組成,用不了百年,幾十年時間足矣,千年的傳承積累,在短短時間裡是完全可以被丟棄的。」

  「這就是忘本!」


  「到那時候,浮華失真,迷誤本性,你想穩,還穩得住嗎?」

  趙方旭不由扶額。

  「老天師,玉景真人。」

  「你們說的這些,我會認真考慮。」

  「也會向上面做出一份具體有力,資料詳盡的報告,但我要把醜話說在前頭,哪都通有哪都通的立場,我不可能完全站在你們那邊。」

  說這話,其實已經代表著趙方旭偏向他們了。

  周元點了點頭:「理解。」

  趙方旭問了一句:「玉景真人,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說服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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