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外,伏龍觀營地。
議事大帳中,氣氛凝重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兩位大宗師坐在上首,面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大帳中央,一個宗師境的長老垂手而立,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發白,手中的傳音玉簡還在微微發光。
「柳無痕的魂燈......也滅了。」
這位長老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喉嚨里擠出來的。
大帳中死一般的寂靜。
兩位大宗師叩擊扶手的手指同時停住了。
「趙金剛死了,柳無痕也死了。」
白髮大宗師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的悶雷。
「那個歸元宗的陳宣,到底是什麼來路?」
另一位大宗師看向身旁的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情報上說,他今年十七歲,歸元宗劍峰首座雷震的弟子,在九峰大比中斬殺了一名凝元宗師層次的妖將,修煉五行神功,掌握了五行華蓋寶傘防禦神通,還有絕學大雷音劍術。」
身旁的宗師長老回答道。
「五行華蓋寶傘,那只是防禦神通。」白髮大宗師猛地一拍扶手,真元震盪,整座大帳都在顫抖:「趙金剛的金剛不壞體大成,肉身堪比中品防禦法器,凝元宗師中能破他防禦的人屈指可數,哪怕是真丹宗師想殺他,也要費一番手腳。
柳無痕的風雷遁修煉到大成,速度冠絕同階,真丹宗師都追不上他!
如今兩個都死了,而且連完整的訊息都難以傳出,絕學大雷音劍術不可能辦到這點,除非是修成大宗師篇章。
陳宣不過是鑄氣境修為,修成絕學宗師篇章已經極為妖孽了,不可能修成大宗師篇章,哪怕是在一千五百多年前的黃金盛世,都沒有這樣的妖孽。」
大帳中,沒有人敢接話。
幾位伏龍觀的長老低著頭,臉色難看至極。
趙金剛和柳無痕,是伏龍觀三十歲以下弟子中的門面,兩人都是有望成為大宗師。
並且,培養一個凝元宗師也是需要耗費諸多資源和心血,功法、丹藥、靈物、名師指點......二十年培養,無數資源堆砌,才能讓趙金剛和柳無痕在三十歲之前成為凝元宗師。
如今,兩個全死了。
死在一個十七歲的歸元宗弟子手中,等於是前期的資源全都是打了水漂,伏龍觀未來少了兩位大宗師。
這一次中等秘境的爭奪,除非是在秘境中有大收穫,獲得幾株寶藥,才能夠彌補損失。
否則對於伏龍觀來說,都是虧的。
「要不要請道子出手?」
一個宗師境長老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大帳中的死寂。
道子。
這兩個字一出,大帳中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伏龍觀道子——姜道玄。
二十八歲,靈體血脈覺醒者,修煉神功《伏龍真經》達到宗師六重巔峰,已經將神通「伏龍手」修煉到小成,一身實力之強,觀內達到宗師九重的強者都不是其對手。
更重要的是,他被伏龍觀視為未來有潛力成為尊者的天驕,是伏龍觀數百年來最傑出的弟子。
「道子?」白髮大宗師搖了搖頭:「道子正在閉關凝鍊真丹,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期,不能打擾。」
真丹宗師,不同於先天宗師和凝元宗師。
鑄氣九重轟開天門為先天宗師,後天真氣轉化為先天真氣,凝元宗師將先天真氣壓縮為液態的先天真元,而真丹宗師,則需要將液態真元凝聚成固態真丹。
這一步,需要極強的精神心靈之力作為支撐,稍有差池,真元暴走,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走火入魔、經脈盡斷。
正常的頂尖功法,想要凝鍊真丹,都需要數月苦修才行,絕學功法凝鍊真丹往往都是半年以上。
更別說姜道玄所修煉的神功,凝鍊真丹更難了,哪怕姜道玄覺醒靈體血脈,而且有伏龍觀提供的靈丹靈藥等資源輔助,也得花上幾個月才行。
姜道玄閉關已經一個月了,預計還需要一到兩個月才能順利地凝鍊真丹。
這個時候打擾他,哪怕只是分心一瞬,都可能讓這一個月的閉關苦修付諸東流,甚至可能影響到武道根基。
「道子不能出手。」另一位大宗師道:「蕭逸是否已經從天南郡出發?」
蕭逸,七殺教教主。
天南侯幼子,覺醒了血脈神通天目血瞳,修為雖然只是先天宗師,但掌握著神通,真丹宗師都忌憚三分。
「蕭逸已經答應了,如今正乘坐飛禽趕來。」負責聯絡的宗師長老道:「按照飛禽的速度,大概半天后才能趕到。」
「好,蕭逸趕到,讓他立即進入戰場,擊殺陳宣。」白髮大宗師道:「只要他擊殺了陳宣,便讓七殺教成為本觀的一部分,到時天南郡也將成為本觀的地盤。」
……
……
半天后。
戰場邊緣,一道血色的身影從伏龍觀營地中掠出,速度快到極致,如同一道血色的閃電,直直地沖入戰場之中。
此人,正是蕭逸。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袍角繡著血色的雲紋,腰間懸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
蕭逸的面容俊朗,但眉宇間帶著幾分陰鷙,一雙眼睛深邃如淵,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那道細長的血痕,那是天目血瞳閉合時的樣子。
他今年二十二歲,先天宗師修為,覺醒了七殺劍尊一脈的血脈神通天目血瞳,戰力遠超同階。
大家都是掌握了神通,蕭逸的修為更是達到宗師境,雖然不是修煉神功突破的宗師境,沒有鑄就無上根基,但有著血脈之力加持,比起先天靈體差不了多少,自然不懼陳宣。
「陳宣......」
蕭逸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縷殺機。
只要殺了他,伏龍觀就會接納七殺教,成為伏龍觀的一員,雖然是屬於附屬勢力,寄人籬下要看伏龍觀的臉色行事,但也算是有了靠山。
到時候歸元宗,萬劍山莊和血煞魔宗這三大宗門想要對付他,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他也有了時間,能夠成長。
雖然,從伏龍觀那裡,蕭逸也了解到了陳宣的戰績,但他並不在意。
一個鑄氣境,再強能強到哪裡去?
哪怕陳宣殺了趙金剛和柳無痕,他依然不在意。
因為趙金剛和柳無痕,在他眼中也不算什麼,他修煉了神功,覺醒了神通天目血瞳,以他先天宗師的修為,足以匹敵真丹宗師,要殺凝元宗師也不是什麼難事。
因此,他才有資格與天妖教在雲州的分舵暗影窟合作,談條件,沒有被天妖教的妖武者給吃乾淨了。
「殺了陳宣,伏龍觀就會接納七殺教。」
蕭逸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七殺教雖然在天南郡站穩了腳跟,但終究只是一星霸主勢力,沒有大宗師坐鎮,沒有深厚的底蘊,遲早會被三大宗門清算。
但若是有伏龍觀庇護,一切就不一樣了。
伏龍觀獨占一州,底蘊深厚,明面大宗師就有十幾位,擁有大宗師七重的天人坐鎮,哪怕是歸元宗、萬劍山莊、血煞魔宗三大宗門聯手,也不敢輕易與伏龍觀開戰。
「陳宣,你的命,就是七殺教崛起的墊腳石。」
進入戰場,蕭逸透過伏龍觀弟子,已經是確認了陳宣所在的位置。
半個時辰後。
弟子區戰場中,一片開闊的谷地。
蕭逸站在谷地中央,手中握著血影劍,這是一件上品利器,並沒有達到法器層次,不過他周身血光流轉,如同一尊從血海中走出的修羅。
他的對面,陳宣負手而立,面色平靜。
兩人相隔數十丈,目光在空氣中碰撞。
「你就是陳宣?」蕭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真不知道趙金剛和柳無痕是怎麼死在你手裡的。」
「他們太弱了。」
陳宣淡淡道。
「太弱了?」蕭逸冷笑一聲:「那我呢?」
話音落下,他的氣勢陡然爆發。
先天宗師的威壓如同潮水般湧出,血色的妖氣在他周身翻湧,化作一條條血色的毒蛇,在空中扭曲遊走。
蕭逸雖然只是先天宗師,但所爆發出來的氣勢,比起死在陳宣手中的凝元宗師層次妖將,還有伏龍觀的兩位弟子趙金剛和柳無痕都要恐怖。
血影劍出鞘。
漆黑的劍身上,血色的光芒驟然亮起,一股滔天的煞氣從劍身上爆發出來,將整片谷地籠罩其中。
蕭逸眉心那道細長的血痕猛地睜開。
一隻豎瞳,如同鮮血凝結而成的暗紅色晶體,鑲嵌在眉心正中,深邃而詭異。
瞳孔深處,彷佛有一個血色的漩渦在旋轉,能將人的靈魂吸入其中。
血脈神通——天目血瞳。
這是蕭逸最大的底牌。
天目血瞳睜開的那一刻,陳宣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侵入他的識海,他四周場景變化,置身於一片屍山血海之中。
他的腳下,擁有著無數的血手探出,抓住他的腳踝,要將他拉入那無盡血海之中沉淪的。
但下一刻,五行華蓋寶傘在識海中撐開,五色華光將那股力量隔絕在外。
陳宣頭頂上,也是出現五行華蓋寶傘,五帝法相坐鎮五方,五色光流垂落,萬法不侵。
轟砰!
這個時候,蕭逸那蘊含著無盡血煞之氣的一劍,也是落到了五行華蓋寶傘之上,而寶傘滴溜溜的旋轉了幾下,便是將血煞之氣化解。
「有點意思。」
蕭逸眉頭微挑,天目血瞳的力量再度增強。
血色的漩渦急速旋轉,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如同潮水般湧向陳宣,試圖衝破五行華蓋寶傘的防禦。
但五行華蓋寶傘,是至強防禦神通。
圓滿境界的五行華蓋寶傘,五帝法相坐鎮五方,萬邪不侵。
天目血瞳的精神衝擊雖然強大,但還不足以撼動五帝法相的鎮壓。
「該我了。」
陳宣心念一動。
五行滅之領域展開。
五行之氣相互克制,化作無形的禁錮與侵蝕,將蕭逸籠罩其中。
蕭逸感覺到體內的真氣運轉出現遲滯,行動變得遲緩,天目血瞳的力量也被壓制了幾分。
「這是......」
蕭逸臉色微變。
他雖然修煉的不是五行功法,但是血水也是水,血之大道屬於是水行大道的一個分支,所以天目血瞳的力量也受到五行之力的影響。
在五行滅之領域中,他的實力至少被壓制了三成。
「這就是你所修煉的神功,果然有些門道。」
蕭逸冷哼一聲,催動血影劍,一道血色的劍氣朝陳宣斬去。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陳宣沒有閃避。
五行華蓋寶傘在頭頂撐開,五色華光如瀑布般垂落,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血色劍氣斬在華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五色華光劇烈閃爍了幾下,便恢復了平靜。
「居然無法撼動分毫?」
蕭逸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在對決之前,他就知道陳宣修煉了五行華蓋寶傘防禦神通,但此時親眼見到,才知道這門神通的防禦有多麼可怕。
他全力一擊,足以威脅到真丹宗師。
但是,卻無法撼動陳宣的五行華蓋寶傘分毫。
「那就看看你能撐多久!」
蕭逸暴喝一聲,身形暴起,手中的血影劍化作一道道血色的劍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劍都是蘊含著足以威脅到普通真丹宗師的恐怖的力量。
同時,他的天目血瞳之中內也是閃爍著妖異的血光,在虛空中凝鍊出一隻巨大的血瞳,血瞳垂落下無盡血光,化為一條血河將陳宣淹沒。
陳宣站在原地,五行華蓋寶傘撐開,任由那些血色劍光劈落,任由血河將他淹沒。
五色華光劇烈閃爍,但始終沒有被攻破。
蕭逸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已經全力出手了,但陳宣的防禦就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任憑他如何攻擊,都無法攻破分毫。
更可怕的是,長時間的施展神通,蕭逸的真氣消耗了大半,但是陳宣絲毫沒有疲憊的樣子,撐著寶傘氣定神閒,連呼吸都沒有半分紊亂。
這樣下去,不用陳宣出手,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因為真氣耗盡,被陳宣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