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真正的天下第一!
山中霧氣未散,竹葉上還掛著細細水珠。
一燈大師隱居的草廬前,溪水繞石而過,聲如碎玉。幾株老松斜斜伸出枝幹,松針上沾著晨露,遠遠望去,像覆了一層淡淡銀霜。
張無忌坐在廊下,手邊放著一盞清茶。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兩日。
這兩日裡,一燈大師並未多問他江湖紛爭,只與他談佛法,談醫理,偶爾也談幾句當年的舊事。
一燈大師說話極慢,聲音溫和,像山間清泉,不急不躁。張無忌每每聽他開口,心中便生出幾分寧靜。
他見過不少高人。
東邪黃藥師孤高奇絕,北丐洪七公豪邁灑脫,西毒歐陽鋒瘋癲中自有霸氣,師父郭靖忠厚沉穩,師娘黃蓉機敏無雙。
而眼前這位一燈大師,卻又是另一種氣象。
他是真正把萬事看淡的人。
不是無情,也不是冷漠,而是見過太多因果之後,仍願意以慈悲待人。
張無忌心中敬佩,所以在他面前更不敢有半分輕慢。
又過了半個時辰,山道上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不重,卻很穩。
張無忌抬頭望去,只見朱子柳沿著青石小徑快步而來。他身上衣袍沾了些塵土,眉眼之間帶著幾分疲色,顯然是從大理皇宮趕回來後,片刻也未曾耽擱。
一燈大師也從屋中走出。
朱子柳來到廊前,先向一燈大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又向張無忌點頭示意。
「師父,楊少俠,事情查清楚了。」
張無忌立刻起身。
一燈大師神色平和,輕輕道:「慢慢說。」
朱子柳從懷中取出一卷用黃絹包著的抄錄文書,雙手呈上。
「弟子入宮後,先請陛下開了內庫,又找掌管舊籍的官員調出當年起居注。慕容王氏信中所言,並非虛妄。」
張無忌眼神微動。
他雖早有猜測,可真正聽到這句話,心中仍像落下一塊石頭。
朱子柳繼續道:「起居注中確實記載了不少姑蘇慕容氏之事。慕容復當年與大理段氏有過往來,後來雖漸行漸遠,但相關記載並未全部散佚。除此之外,內庫舊匣中還存有幾封殘信。」
「其中有零星幾封,正是段譽皇爺與慕容王氏之間的通信。只是年代久遠,紙張殘破,字跡也有些模糊。弟子不敢擅自帶出原件,只奉命抄錄了可辨內容。」
張無忌接過那捲抄錄文書,展開細看。
紙上字跡端正,顯然是朱子柳親手抄成。
裡面所記,並非什麼驚天秘聞,多是些舊日往來、人情恩怨、慕容氏家學流傳,以及幾處山莊舊址的線索。
可對張無忌而言,這已經足夠。
慕容王氏那封信,終於得到了印證。
參合莊中的白骨、舊信、秘籍,以及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往事,也終於有了一條能接上的脈絡。
張無忌合上文書,長長吐出一口氣。
「多謝朱前輩奔波。」
朱子柳笑道:「楊少俠客氣了。此事本就牽連大理舊事,若不是你將信帶來,我們也未必知道這些舊籍還藏著這段因果。」
一燈大師看著張無忌,目光慈和。
「世間舊事,多有塵埃遮掩。能查清一分,便少一分迷障。」
張無忌點頭道:「大師說的是。」
一燈大師又道:「慕容氏執念太深,終究誤了許多人。你如今尋到這些舊事,是為了明因果,不是為了添仇怨。」
張無忌心中一凜,連忙躬身。
「晚輩記下了。」
一燈大師微微頷首。
他看得出,眼前少年心地純良,卻又不是全無鋒芒之人。
這樣的人若一味軟弱,自然護不住旁人;可若鋒芒過盛,也容易為舊怨所牽。
慈悲二字,說來容易,做來卻難。
好在這少年眼中清澈,胸中有一條不偏不倚的線。
如此便很好。
朱子柳又將幾處要緊線索細細說明。
張無忌一一記在心裡。
等事情說完,日頭已經升上山腰。晨霧漸散,遠處青山露出清晰輪廓,山鳥在林間啼叫,聲聲入耳。
張無忌知道,自己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他此次入大理,本就是為查慕容王氏信件而來。如今答案已得,再停留下去,便要誤了歸期。
算算時日,他離開桃花島已經接近五個月。
當初出門時,他答應過師父師娘,半年之內必定回去。如今距離半年之期只剩月余,他心中早已歸心似箭。
他想念桃花島的海風,想念聽雨軒外的竹影,想念師父師娘,也想念柯公公、大小武、芙妹。
還有一件事,他更想親口告訴他們。
他如今奇經八脈,已通了四脈。
這等進境,若放在尋常武人身上,幾乎不可想像。
原本衝破關竅經脈,絕不該如此之快。
可自從得了義父歐陽鋒贈他的蛇膽酒,他每日只取少許精華服用,再以九陽真氣煉化毒性,使藥力化為滋養筋骨經脈的助力。
蛇膽酒霸道,若換作旁人,只怕有害無益。
但張無忌身負九陽神功,又通醫理,懂得分寸,不貪功,不冒進,每日只取一線,慢慢煉化。
這些日子下來,他內力與膂力俱是與日俱增。
沖關速度也隨之大增,幾乎一月一脈。
十二正經早已全通,奇經八脈再開四條,體內真氣運轉,比從前順暢了不知多少。
舉手投足之間,氣息自生自發,已與五個月前不可同日而語。
這消息若讓師父郭靖知道,必定又驚又喜,感慨他天賦驚人,再贊楊氏有後如此,必定欣慰。
師娘黃蓉多半會先細問他有沒有貪功冒進,再確認無礙後,才肯露出笑容。
想到這裡,張無忌嘴角不由浮出一抹笑意。
他向一燈大師鄭重行禮。
「大師慈悲,虛懷若谷,晚輩此行受益良多。今日便要告辭了。」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
「楊少俠一路珍重。」
張無忌又向朱子柳行禮。
朱子柳笑道:「楊少俠年紀雖輕,卻已有名家氣度。將來若再來大理,定要上山坐坐。」
張無忌道:「晚輩若有機會,定來拜見。」
說罷,他牽過那匹孟珙贈他的良駒,翻身上馬。
山風吹起他的衣袖。
他回頭看了一眼草廬。
一燈大師立在廊下,僧衣素淨,神情安然。朱子柳站在一旁,手中仍拿著那捲抄錄文書。
溪聲潺潺,松影斜斜。
張無忌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清明。
江湖很大,恩怨很多。
可真正的高人,未必都在爭天下第一。有些人只是在山中守著一盞清燈,一卷經書,便已勝過世上無數刀光劍影。
他再次拱手。
隨後輕輕一夾馬腹,沿著山道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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