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面,瑞氣纏身。
周梧踏彩霞而起,逕往三十三天而去。
剛離萬壽山,便見層雲疊浪,紫霧漫空。
狸奴好奇打量,目攬千層雲浪,耳聞九天清吟,滿目瓊霄疊翠,處處仙光氤氳。
「這豈不是另類飛升天界了?」周梧耳尾輕豎,心底暗自歡喜。
他雖常自騰雲,卻從未登臨這般高渺之處。
待彩霞扶搖直上雲巔,不多時,便見金霞垂地,玉闕浮空。
仙光漫漫,天境蒼蒼。
初登上界,乍入天堂。
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
只見那南天門,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寶玉妝成。
兩邊擺數十員鎮天元帥,一員員頂梁靠柱,持銑擁旄;四下列十數個金甲神人,一個個執戟懸鞭,持刀仗劍。
正中佇一尊神將,頭戴琉璃青盔,身披碧玉鱗甲,腰束龍嵌金帶;面如靛染,目似銅鈴,手擎一柄寶劍,威嚴肅然,鎮守天門。
這尊神將,周梧卻識得。
往日運起靈目遙觀天庭,常常見他鎮守南天門下。
正是南方增長天王真身。
眾仙將見狸奴踏彩霞而至,並不攔擋,齊齊分作兩行,閃開通路,任由他直入宮內。
你看那內里,龍柱盤繞,長橋橫亘,三十三天宮羅列,七十二寶殿森然。
真箇是瓊樓映日,玉宇凌雲。
「果真是天界仙境,與那幽冥地府,判若兩極。」
周梧四下瞻望,心中暗忖。
身臨其境踏足天宮,比起靈目遙遙觀瞧,自是天壤之別。
少頃,彩霞扶搖直上。
但見祥雲疊浪,紫霧漫空。
穿過層層雲嵐,終抵三十三重離恨天上。
放眼望去,儘是丹台峙立,金殿巍峨,好似瑤宮懸碧落,蓬島落九霄。
遙觀前方一座仙宮,金簷覆瓦,丹楹映日,門楣端書三個金字,乃「兜率宮」。
宮門敞然大開,兩廂各立仙將,肅然鎮守兩旁。
門外立一仙童,戴素銀束髮冠,著月白流雲袍,面如美玉,目若朗星,清姿秀骨,神蘊秀雅,姿容端整。
須臾,行至宮前。
周梧足下霞光盡斂,穩立雲階之上。
仙童將他上下端詳,趨前問道:「你可是周師弟?」
「正是,」周梧喵喵拱手禮道,「見過道兄。」
「小師弟,你倒生得有趣。」仙童還禮,又細細打量幾眼,「模樣端的喜人!」
「多謝道兄誇獎。」
周梧耳尾皆豎,也暗自端詳對方。
看這仙童形貌,分明是那燒火銀童,年少時的銀角本相。
真真有趣。
仙童正待蹲身,想要伸手輕撫,忽聞兜率宮內,飄出一道音。
「童兒,休得嬉鬧,快引知常入宮來見。」
仙童慌忙應喏,當即引狸奴入宮。
只見兜率宮內,金階鋪地,玉柱凌雲,祥光繚繞,瑞氣盤空。
宮內仙童、仙官、神將各立班次,恪守本分,井然肅然。
少頃,仙童引狸奴至丹房。
只見丹灶之側,有一仙童,手持芭蕉葉,正對丹爐煽火。
丹台之上,太上老君端坐法座,正指點童子,調停火候。
行至台前,周梧趨身拜禮:「伯陽先生,知常來矣。」
老君抬眸,細細端詳。
片刻,撫須頷首,含笑道:「知常,你修行進境極快。短短數十載,便功成五行採藥,真箇是根骨清奇,道緣深厚。」
「先生,知常本欲煉完金功,便來宮中掌火。奈何遷延日久,直至採藥功成方至,實屬耽擱。」
說著,周梧自腰間囊中,取出錦帕包裹捧上。
「昔年煅燒金公,蒙先生賜材厚恩,今無以為報,特向家師求來兩枚草還丹,敬獻先生潤津解乏。」
「你這狸奴兒,確是有心知禮。」老君莞爾,遂接過草還丹,收於袖中,「此番你來得恰好,且替我司爐燒火,共煉九轉金丹。若是早來幾日,爐火未起,反無用處哩。」
周梧笑道:「如此,倒是知常來得機緣湊巧。」
二人相視,俱各含笑。
笑罷,周梧側身落座。
老君喚仙童奉上清茶素果,閒敘交談。
茶罷,老君言道:「知常,你初上天界,可要四處游觀?若有意,便令銀童兒引你一觀天宮景致。」
「伯陽先生,爐火正盛,弟子理當司爐。待金丹煉成,再隨道兄遊玩不遲。」
「你這性子,與你師父一般無二,」老君頷首笑道,「也罷,既然願在此燒火,便隨我一同煉丹。」
言罷,手一晃,變出一柄團扇,遞與周梧。
「我這八卦爐,分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門,各門對應一味藥性。爐中不用凡炭,以六丁神火為引,五行靈光為焰。」
「你持此扇,坐於巽門之前,聽我號令便可。」
周梧應喏,縱身一躍,落於巽門之側,肅立靜待法諭。
老君所賜寶扇,靈光繞柄,瑞氣凝身,端是仙家異寶。
論起控火之道,周梧昔日煅鍊金公,早已諳熟門道,盡識其中精微。
此番來司九轉丹爐,萬法本不離宗,情理大同小異,不過辨風勢、分緩急,輕揮重扇之別而已。
爐內靈焰翻騰,火勢正盛,周遭熱浪逼人,周梧卻心如止水,靈台清明,分毫不受燥熱侵擾。
老君瞧在眼裡,暗自點頭稱許,輕甩拂塵,緩聲言道:「知常,我念煉丹真訣,你用心記取。」
周梧雙耳豎起,斂氣屏息,唯恐漏了半分。
只聞老君念道:
「六丁為火八卦爐,坎水生木巽風扶。離火烹霞坤土轉,干金兌澤九九出。」
「你且執扇,先以微風向巽門,輕扇九九八十一下;再換大風,復扇九九八十一下。循數而行便是。」
狸奴謹記。
當即雙掌執扇,向巽門緩緩輕揮。
初時風柔氣緩,煙靜焰平,儀態從容。
漸次數足,越發揮灑有度,起落合宜。
此位屬巽主風,本無明火,只將清冽罡風盡數斂聚,匯入爐內神火之中,助得丹火溫馴綿長,火候恰好。
扇滿八十一數,便凝力揚扇,催動大風。
但見祥風穿爐竅,赤焰起雲霞。
滿室祥光騰湧,爐中六丁神火,滾滾翻揚。
狸奴心無雜念,分寸拿捏得當,正是神凝氣定,火候合宜。
老君見此,撫須頷首,莞爾一笑。
「此後四十九載潛心司爐,待此丹煉成,你那正道根基,便可圓滿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