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城。
位於維度與維度之間的縫隙。
它是「虛」中之城。
它是「白之王」的幻夢。
我看見了孤兒院中的蘇鳴與他幻想中的兄長。
我看到了站在車水馬龍中恍惚的許安顏。
我行走於這座本不該存在的城。
有那麼一瞬間。
我甚至在想。
反正一切都失敗了。
如果就這樣,在這裡等待著毀滅的降臨,或許也不錯。
我回想起【零號計劃】的最開始。
我參與的理由,不過是「黑弦」降臨後,不管是『理想鄉』還是地球,都會被毀滅,而我也會死。
可我好像其實並不怕死。
那麼一定有著其它的理由。
是的。
我貪戀著這場夢。
我也愛著他。
所以我不能死。
他說過,我是天才。
絕無僅有的天才。
我思考著還有什麼破局的辦法。
我應該能想到的。
當我在這場幻夢的最深處找到「白之王」的時候,他已經醒了。
恰好,我也弄清楚了一些關鍵的東西。
於是我說——
「我有一個計劃。」
『第五元界』的故事,就此而生。
......
......
面具女孩。
或者說——上官虛。
她沒有再繼續寫下去。
這本寫給後來人的『自傳』,就這麼戛然而止。
可過了一會兒。
她又再度提筆,在這頁紙的邊上寫下:
【我確信已發現了一種美妙的破局辦法,可惜這裡空白的地方太小,寫不下】
並在這行字的邊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笑臉』。
做完這一切。
她又確認了一遍所有的準備。
這才端起了不知何時擺在桌面上的那杯,色彩斑斕的酒。
那最終的結局。
或許是失敗。
或許是成功。
這是一場豪賭。
有人賭上了全部。
而她選擇——跟注。
......
......
夢醒了。
這個夢。
從那句『我終於等到你了』開始。
到那句『教我愛』。
再由【灰幕】終結。
許安顏的意識漸漸甦醒。
她的胸膛逐漸燃起一團火。
因為她知道,那不是夢。
那是她曾經經歷過,而後被遺忘的往事。
一幅幅畫面在她的腦海中閃過。
她想起了第一世的自己。
她想起了第一次容納「黑弦」時的那種疼。
憑什麼?
經歷了這一切的自己,憑什麼要在這裡止步?
——這是她在問自己!
憑什麼?
超脫之後究竟有著什麼樣的理由,讓你願意對我這樣做?
——這是她在問他!
她要一個答案。
她要做到之前未曾做到的事。
她將掌控「黑弦」。
她將殺死「灰」。
她將超脫。
她將去找到那個答案!
轟隆!
她降臨在了祭墟!
黑線人影默默退至角落。
許安顏走向了那道「黑弦」,她的神情平靜得像是一潭湖水。
她伸手握住了那道「黑弦」。
那本該是連「王」都難以承受的痛苦與反噬!
而她的眼眸竟沒有一絲的波動!
諸世輪迴。
紅塵滾滾。
煉就此心。
六件超脫源質在這一刻顯現!
竟在她的身後被扭曲,被一併熔融!
從第一世起,她便打破禁忌,在萬道鎮壓之下,成為了新的證道者!
第二世、第三世......每一世為「黑弦」所噬,每一世都重新開始,她都同樣走到了最高!
最後那一世。
她更是幾近超脫。
她輕聲喃喃,不是在與任何人說,而僅僅只是與她自己說。
「誰能攔我?誰能擋我?誰能騙我?誰能負我?誰能忘我?」
轟!
終於在這一刻!
她踏出了那最後的一步!
六大源質熔融一身,萬古禁忌於這一刻復甦,祭墟迎來了它真正的主人,黑線人影漸漸淌至她的腳下,而今......不過一道影子罷了。
......
這座由第四元界殘骸所映照的第五元界,已經近乎被灰色吞沒,即將成為真正的灰界。
這註定是一場沒有太多懸念的戰鬥。
衰弱的「王」早該凋零。
那柄「刺王殺駕之劍」。
那柄「命定之死」。
貫穿了蘇淵的身體,卻偏偏避開了他的心。
只因為這柄劍,是用來殺死,不,應當說,用來同化那位新「王」的。
她將成為「灰」的一員。
她將與『我們』一體。
她將成為新的,太均齊物天尊。
無盡的灰色中。
僅剩下的最後一縷白色,已經淡到了極致。
他已經將『愛』也獻祭了,就連繫統本身也化作了最後的錨定點。
他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已一無所有。
他不能再往下了,至少現在不能......嗯?
終於......等到了麼?
嘩啦啦!
一條條黑線,自蘇淵體內蔓延而出,纏繞上了這柄劍。
『存在』微笑,灰線湧上。
它們的數量占據了絕對的優勢,覆蓋了黑線。
他拔出了刺在蘇淵身上的劍,看著眼前出現的身影:
「你終於來了。」
這正是破繭成蝶的那一刻。
這正是他所等待的那一刻。
面對無盡寂滅氣息的許安顏,『存在』微微笑道:
「我擁有的,是整片【灰幕】。」
他說的沒有錯。
許安顏能夠將灰線分解。
如果是【浮塵】,是【蒙翳】,是【沉霾】,或許事情會不一樣。
可他是【灰幕】,是比第一次誕生時,更為強大的【灰幕】。
他抬起了手中的劍,對準了許安顏,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的誕生,第五元界的輪迴與重啟......不過是為了鍛造一個獨一無二的容器罷了。而今,你已經完成了你的使命。」
黑與灰,交織在了一起。
這是命運的終章,在枯寂的世界海,在這不是世界的世界中奏響。
可【灰幕】的力量似乎永遠無法戰勝。
祂曾降臨,祂曾屠戮了那場婚禮。
祂曾讓遠比如今更強大的「白之王」陷入絕望。
更何況是如今?
「灰」漸漸覆蓋了「黑」。
那柄劍即將達成它的目標。
那道詛咒終究無法逃離。
【不死於「黑弦」而註定要打破一切並無限上升之人,將被永恆殺死在這個世界】
命定之死。
這是永恆不變的結局。
『理想鄉』的『王』,已經押注了一切。
世界海的『王』,身處無間輪迴之獄,傾其所有。
在這場賭局中。
誰還有籌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