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解氣 夜話
一時賈赦等人送著戴權去了,或喜或驚的眾女便也回了榮慶堂,早聽到些動靜的薛姨媽和王家妯娌忙都迎上來相問。
等到聽完原委,薛姨媽自是歡喜不勝,笑靨如花,連嗔著王夫人和王家妯娌道:「我早說了子明......桓哥兒醫術最好,你們偏不相信,這回可還有什麼話說?」
那邊燈下,眉眼盈盈的賈敏正抿著笑兒在看林景桓的書信,聽到這裡眸光微微一閃,笑意越發濃了幾分。
這王幼君今兒倒識趣得很,比她姐姐和嫂嫂可愛多了。
王夫人這會仍有些精神恍惚,喃喃著不可置信:「桓哥兒當真治好了皇后的血山崩」,還因功被晉了八品【御醫】?這,這卻如何可能啊,他明明才那麼大年紀,哪來這樣高妙的醫術?」
王家妯娌卻接受得比王夫人更加容易,訝然半晌後便直笑得合不攏嘴,刻下也嗔著王夫人道:「噯呦,我的大姑奶奶,那戴權是乾清宮的總管,皇上跟前最近的人物,他說的話自然作不得半點假的!再說了,等天亮了桓哥兒總要出宮回來的,到時候一問不就知道了?」
又向那邊笑逐顏開的賈母湊趣道:「老太太平白得了這樣一個好外孫,這可真真是天上掉下來的意外之喜了!
不過老太太今次雖做得不是整壽,但明兒只怕要多來好些人呢,老太太且得讓表兄表嫂們儘快準備準備了。」
一句話提醒了賈母,頓時讓她喜極而愁:「可不是呢!這京里的消息傳得最快,多不過一晚上,該知道的便都知道了,偏生又逢了老身賤日,大約明兒真有許多人會臨時過來。但這一時之間定是周全不了,家裡恐怕得要怠慢貴客了。」
邢夫人、王夫人知道這種大事上但凡有差池,罵名都得她們兩個做媳婦的背,一時也聽得慌了神,忙就告辭回去,各自找賈赦、賈政商議。
王家妯娌見人少了些,便又腆著臉向賈敏笑道:「聽說桓哥兒當初原是敏妹妹在林家族人中一眼相中的,敏妹妹可真真是好眼光,往後母憑子貴的日子且在那兒呢。」
「哪有什麼眼光不眼光,不過是我們母子投緣罷了。至於母憑子貴,又哪裡要等到日後.
賈敏淡淡瞧她們一眼,輕笑著抖了抖手中信紙:「我兒在信里說,他寫信的時候,旁邊寧國公主、衛國公主兩位殿下都說一定要登門
來「拜望」我呢。」
拜望?!
王家妯娌心頭驟然一跳,登時明悟了其中厲害。
連賈母這等位居超品的【榮國太君】,也只有在做逢九大壽的時候才敢給公主府下帖子,就這還得看人家肯不肯賞臉親來。
就算來了,那也萬萬不敢用「拜望」二字的。
如今林景桓堂而皇之就寫在了書信里,一點也不怕被人知曉,可見必是兩位公主親口言說的,甚至不僅僅是客套話。
畢竟賈敏可說的是,林景桓是當著兩位公主的面寫的信啊!
王賈氏、王史氏互望一眼,臉上笑容越發小意了許多,尤其能說會道的王賈氏,更沒口子地把賈敏稱讚個不住,還說得賈母也愈發開懷。
直到賈母年老人熬不得夜,先去就寢了,方才漸漸止住,悄笑著來問賈敏:「清虛觀的張法官是堂伯(賈代善)當日的替身,道法高妙,算命最靈,連皇上都封他做了終了真人」,聽說和黃教那些能轉世的法王都是一檔的。
如今兩個孩子換帖也有一陣子了,不如,不如咱們兩家就把庚帖同送他老人家跟前算一算吧?」
「庚帖?」
賈敏「驚訝」地望她一眼,一時恍然笑道:「是了,妹妹險些忘了這茬,堂姐莫急,等明兒早起妹妹便回去一趟取了鳳丫頭的庚帖還你,到時候姐姐自可送去張道士跟前去看的。」
「妹妹說笑了,這,這哪有送自己孩子的庚帖去看的道理嘛。」王賈氏笑容微微一僵O
「這我就管不著了,姐姐自便就好。」
賈敏笑了一笑,把手一伸:「眼下,姐姐還是先把我家子明的庚帖拿出來吧。」
「啊—天不早了,幼君都困得打哈欠了,姐姐明兒也得早起家去一趟,這便也回去歇息了。」
王賈氏紅著臉擺了擺手,拉起旁邊正聽得意興闌珊、淺淺打著哈欠的薛姨媽,匆匆忙忙地出了門。
王史氏在後面磨蹭了半晌,還是嘆著氣跟了上去。
賈敏這才解氣地哼了一哼,笑盈盈地拿著信回房去了。
還未進門,就聽到屋裡說說笑笑很是熱鬧。
駐足聽時,原來是自家黛玉和三春姊妹,還有寶玉在說話。
「好妹妹們,桓大哥都沒事了,你們也理一理我唄......昨兒姑媽在我沒敢問,林妹妹尊名是哪兩個字呢?」
這是寶玉的聲音,果然和二兄家信說的一樣,喜歡在內幃廝混。
「黛玉.....唔,青黛的「黛」,青玉的「玉」。
青黛本是一色,「青玉」也是子明的乳名,自家的小丫頭嘴上不說,心裡卻和她哥哥親近得很呢。
「青黛,青玉,妹妹舉的詞例都好奇怪啊.....那妹妹可有表字了?」
《禮記·內則》有雲,「女子十有五年而笄。」
若當時已經許嫁,則再取字。
這孩子果然是個不讀書的。
「無字。」
丫頭這是有些生氣了。
「那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顰顰」二字極妙。」
聽母親說,二兄小時候很喜歡在表姊妹跟前賣乖耍寶,大約就是這般模樣了。
「二哥哥這個可有出處嗎?」
家中三個丫頭裡,當數探丫頭最大方出落了。
「《古今人物通考》上說,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畫眉之墨。」況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這兩個字,豈不兩妙?」
哼,果然子肖其父。
「這個恐怕又是二哥哥的杜撰了。」
三丫頭果然是個開朗的。
「除《四書》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只要林妹妹喜歡口花花,該打!
「我不喜歡。而且,我哥哥說了,等我及笄的時候,他要來幫我取字的。」
咦,這兩個什麼時候偷偷有了這約定,只把我這個當娘的蒙在了鼓裡?
「這,這好吧,那林妹妹可曾讀書了?」
這孩子有些失落了,大約是想和子明來比。
「並沒有正經上學的,先時是娘為我開了蒙,現在正跟著秋芳嫂嫂在學四書五經,還有跟著沈家姐姐在學詩詞。」
該說不說,子明這孩子的身邊人個個都極出眾,倒省得給玉兒從外面請師傅了。
「嫂嫂?桓大哥不是還沒成親嗎?我先時聽人私下議論,說王家舅太太過來,是要退親的不是?」
二丫頭看著不聲不響,心裡倒還管事。
「咦,二姐姐原來也聽到了嗎?我今日還聽說,有三個新娘2的轎子被攔在了儀門外頭,想來秋芳嫂嫂就在其中了。
聽說也是因為這個桓大哥才動手打了珍大哥,好像連牙都被打掉了..
」
說起這事,子明最是個謙和大度的,應該並不會因此動手才對————
本章註:
①賤日:古人對自己生日的謙稱。
②新娘:明清時對小妾的稱呼,只要不扶正,到死都被叫作「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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