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摔玉 珍珠
「我知道，我知道！我下午回去看了，哥哥他真的掉了牙齒，掉了整整五顆呢！哎，我也想一下換五顆牙的，這樣我就能早點跟姐姐們一樣，有一口漂亮的小白牙了。」
四丫頭看著怯生文靜，沒長輩的時候倒也活潑得緊。
「傻四妹，珍大哥的牙齒掉了，可是再長不回來的，以後只能鑲大金牙了。」
自己這大侄兒不是個省心的，這次吃了這般大虧，只怕不肯自認倒霉，卻是惹人心煩o
「啊？大金牙？！那，那我不要了！」
小孩子果然還是越小越好玩，玉兒如今凡事都愛刨根問底，可不比以前好哄了。
「你們怎麼又說起桓大哥了，真真無趣。林妹妹，咱們且別理她們，我這裡有樣好東西，你包管沒見過的，你來瞧我這玉自己以前只以為是王亞君（王夫人字）想爵位想瘋了，才在分娩的時候搞出了這滑稽的「銜玉而誕」，可現在有了子明，倒有些不好說了。
「我聽娘說起過的，似乎是寶玉哥哥出生的時候銜在嘴裡的？不過我哥哥說了，口中銜玉乃是一個國」字，但凡有有心人拿這事做文章，兩位舅舅便都要頭疼了。所以寶玉哥哥還是仔細收著吧，可千萬別再逢人就說了。」
寶玉這孩子以後沒大出息倒還好，倘若到了出將入相的地步，這便是取死之由了啊。
「啊哦，那好吧，那妹妹可也有玉沒有？」
三歲看老，這孩子應該挺安全的。
「我沒有那個，而且，我也不敢有呢。」
小丫頭也學會話裡有話了。
「妹妹的意思是，原來我這玉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而是我娘偷偷塞進我嘴裡的？」
這孩子倒是不算笨。
「沒有呀，我比你還小一歲呢，肯定不知道這些啊。」
這一本正經的氣人模樣，都是被子明給帶歪了。
「就有，就有！你就是這個意思—連你這樣神仙似的妹妹都這樣說了，我這玉肯定就是假的了！
怪道家裡姐姐妹妹都沒有，單我有，如今連你也沒有，可知這不是個好東西！
我，我也再不要這勞什子了！」
這孩子果然有些瘋瘋傻傻，這卻不像二兄了，不會是隨了王亞君吧————
賈敏正在外聽得偷偷抿笑，不妨屋內的寶玉突然就發起瘋來，隨之就有「啪」的一聲脆響傳出，屋內頓時亂作了一團。
這倒霉孩子，都被老太太和王亞君慣壞了，好端端的這樣說怒就怒，成了什麼樣子！
賈敏蹙起了眉頭，快步進了屋中。
迎春、探春正一臉急色地在好言安慰著撒潑抹淚的寶玉。
自家黛玉則拉著惜春躲去了一旁，微微顰著眉頭，眼神有些怯怯。
屋內丫鬟們則忙亂著在地上找玉。
其中有個年長些的嬌俏丫鬟，神色最是憂急，找得也最專心，這時已經拾了玉在手裡，小心翼翼地檢視擦拭，一面還在勸著旁邊急得跳腳的幾個婆子，讓她們不要去告訴賈母，沒的鬧大了事情。
不過那幾個婆子是她未出閣時就見過的老人，越被勸，就越急吼吼地要往外去。
正與臉色不好的賈敏撞了個照面。
婆子們嚇得身子一顫，忙堆起滿臉的笑，七嘴八舌地亂喊了起來：「姑太太！」
「四小姐！」
「四姑娘！」
賈敏那一輩兩府嫡庶女兒合在一起，正好也是四個，賈敏是其中年紀最小的。
如今上面兩個庶出的姐姐已經先後去世了，只剩下了排行第三的王熙鳳之母，同樣是嫡出的賈攸。
賈敏掃了她們一眼，微微笑了一笑：「眾位媽媽真真越活越年輕了，怎麼現在連這麼一點小事都要去驚動老太太了？還是說，如今家裡的風氣就是這樣大驚小怪經不得事了？」
她雖巧笑嫣然，聲輕語柔，眾婆子卻更慌得不行，忙道不敢，一時再三告過了饒，才敢躡著步子退了出去。
屋內悄然安靜下來，眾丫鬟互相看了一看，慌忙蹲身萬福：「給姑太太請安深知這些婆子難纏處的迎春、探春，這時直看得滿臉崇拜，眼冒星光，忙也丟下了寶玉，和黛玉、惜春一起上來問好。
賈敏笑著答應了一圈，抬手喚過了那捧著玉的丫鬟，一面接過玉來稍稍瞧了瞧，一面
隨口問她道：「我在老太太跟前見過你，是叫「珍珠」不是？」
「回姑太太，婢子是叫「珍珠」。」珍珠受寵若驚，連忙點頭。
賈敏又問：「家生子，還是外來的？」
珍珠眸光微微一黯，語氣越發小意：「婢子是外來的......前些年家裡遭災，沒了吃穿，所以爹娘就賣了我，因比旁人賣的便宜了幾兩，所以婢子才能有幸被賣到府里。」
賈敏原以為她多嘴饒舌的是要賣慘，不想就聽到了這番話，心中不但盡消了微微的不滿，反而更生出了些欣賞來，因就從毫髮無損的通靈寶玉上挪開了目光，第一次把眼前這丫鬟上下打量了一遍。
生得細挑身材，容長臉面，穿著銀紅絹襖，青緞背心，白紗細摺裙。
形容上雖比那個她已相看準的「喜鵲」稍次一等，但比另一個「鸚哥」也絲毫不差。
在這合府上下幾百適齡的丫鬟中，都算是頭一等了。
更難得是，行事穩重平和，看著叫人放心。
於是便又多問了一句，如今幾等，在做什麼差使。
珍珠心頭微微一跳，低著頭老實說道：「婢子是年前補的一等丫鬟，現在老太太的上房當差......有時史大姑娘來小住，老太太便會讓婢子過去伺候。」
史大姑娘？是湘雲那丫頭？
賈敏這才放下了心，也就打定了主意，輕笑著開了口：「想來你也知道了，老太太因心疼我家玉兒身邊無人，讓我隨心挑上幾個丫鬟。我瞧著你是個好的，有意和老太太要了你過來，可不知本人願意不願意？」
珍珠知道，這會已到了決定命運的時候。
若留下來，最好的歸宿就是想法子謀進寶二爺的房裡，日後做個通房丫頭，最終成為他的姨娘，就像賈府的家生子趙姨娘一樣。
若答應了，日後最好的結局，則是跟著林家姑娘一起嫁給她未來的夫君，同樣當上一個姨娘，就和王夫人的貼身丫鬟周姨娘一樣。
哪怕從方才的動靜來看，林家的大爺極有能為，前途無量，日後林家姑娘必然會嫁得很好，甚至會高過國公府的門楣。
但各家各戶的規矩並不一樣，別的家裡待下人未必能像賈府這樣寬厚。
所以為了穩妥起見，她原該留下來才好。
可想著今日瞧見過的那位林家大爺，她到底還是在微不可察的猶豫之後，抿著笑兒應承道：「願意不願意，我們也不敢說。只是往後跟著姑娘，能常見到姑太太，我們也學些眉高眼低，出入上下，大小的事也得見識見識。」
一番話說得賈敏眉開眼笑。
黛玉則聽得微微鼓腮，不過也並沒有反對。
畢竟她想討好的只是自己的娘親。
只要不是哥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