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論功行賞
八月初三,日上三竿。
在為一覺好睡、病容漸復的皇后又親自煎服了一劑【培元固本散】,並仔細診過兩手脈象,確認再無大礙後,徹夜未眠的林景桓方才請辭出來,隨著久候在外的戴權去了乾清宮回話。
乾清宮就在景仁宮正西面,有一道小門龍光門直通,走路要不了一刻鐘。
林景桓應宣而進時,裝飾成書房模樣的東暖閣里,除了興泰帝外,還有幾個服紫腰錦的衣冠禽獸在。
因大周太祖身負唐明血脈,又格外崇尚古制,所以就在明朝禽獸補服的基礎上,恢復了唐朝時的官袍服色。
三品以上重新服紫,四品深緋,五品淺緋,六品深綠,七品淺綠,八品深青,九品淺青。
因此在場這些,俱是國朝三品以上的大員,最少也是一部侍郎的級別。
裡面絕大多數人他都不認得,只除了末位那衣冠簇新、喜氣洋洋的姜煦。
腰間束著金帶,前後補著孔雀,正是三品文官的服色。
而他又是內府體系中的官......所以,他這是直接從正五品的內府郎中躥升為正三品的內府總管了?
興泰帝好像很大方啊!
林景桓微微按下心頭驚喜,迎著在場眾人打量而來的目光,帶著恰到好處的幾分拘謹,向著興泰帝恭敬伏拜了下去:「微臣林景桓拜見吾皇,恭祝吾皇聖體安康,萬壽無疆」
御案之後,興泰帝看得一笑:「小愛卿昨日初次見朕,還是白身,分明那般從容,怎麼今日得了官身,立下大功,卻還平白拘謹了許多?這,莫非就是「前倨而後恭」了?」
一句笑語,說得殿內陡然冷肅了幾分。
一眾紫袍大員紛紛收回目光,垂目觀心起來。
唯獨姜煦神色驟緊,急得欲言又止,但也終究不敢出聲提醒。
林景桓見問,也是心中一凜,又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仔細想過了一遍,才略顯惶恐地開了口:「陛下容稟,微臣不論白身官身,俱是陛下治下之民,對陛下的敬仰愛戴之心始終如一。
只是昨日,微臣急於為皇后娘娘治病,而陛下是娘娘的夫君,臣恐自己年輕識淺,不
能博得陛下信賴,才,才不得不拿出了些醫生的款來..
」
一番話不僅體現了謙恭,還暗暗地表了一番功,說得真箇情理兼具,滴水不漏,少說也得有二十年的功力!
聽得一眾紫袍大員都不覺正了神色。
那邊興泰帝也果然龍顏大悅,撫掌而笑:「是了,是了!正是這個道理!要不是小愛卿昨日那種自信從容的氣度,朕恐怕是得好好試你一試,才敢把皇后交予你去診治的,可這樣一來,卻必然會耽誤了皇后的病情。
小愛卿做得很好,想來是平日裡沒少和朕這樣關心則亂的病人家屬打交道了。
哈哈哈,別跪著了,起來回話吧,就站在姜煦下首,難得他敢在昨日保薦於你,其功很是不小,朕便擢他做了個內府總管,日後也算你半個頂頭上司了。」
太醫院因本身性質問題,是個十分特殊的部門。
如部門裡的官員雖是文官,但不靠科舉選拔;
再如,太醫院有兩個上級衙門,要接受禮部和內府的雙重領導。
大體上,一應人事變動須得經過禮部核准,而所有藥物採買則得內府同意。
所以姜煦這個內府總管,也的確是太醫院的頂頭上司。
事實上,因為皇權無處不在,代管皇家事務的內府的管轄範圍也大到驚人。
裡面除了管理太監宮女的敬事房外,更有著仿照六部的各種「司」、「院」,幾乎就是獨立於國家行政體系之外的小朝廷。
觸手從宮內到宮外,從鹽政到織造,從關外皇莊到南海外貿,遍布全國上下。
故而,姜煦這個內府總管哪怕只是「六中之一」,比起正二品的六部尚書,實權上也不差什麼了。
想來也是因此,內府的級別才始終要比六部低上一品,免得位高權重,尾大不掉。
興泰帝這話一出,殿內氣氛驟松,舒了口氣的姜煦忙也跪地謝了恩,和林景桓一同起來,站去了末位。
早起已去過一趟景仁宮的興泰帝先又仔細問了遍皇后的情況,見一切都好,方才越發開顏地向為首的幾人說道:「今次多虧有了他,才讓朕和皇后不至天人兩隔,於朕看來,此功之大,已毫不亞於斬將奪旗,故而,朕有意以爵賜之,眾卿以為如何?」
賜爵?!
殿中悄然一寂,眾人齊齊而愣。
半晌,居首的蒼顏老者顫巍巍地出列諫阻:「陛下萬萬不可!從古至今,向來非軍功不爵,縱有一二以文功封爵的,那也都是於社稷立有大功之輩才可。
至於醫功,前朝也有舊例......壬寅宮變中,嘉靖帝被宮女以帛縊殺,已然氣絕,幸有時任太醫院院使許紳起死回生,立下不世大功,但最後也只是加太子太保、禮部尚書,並未封爵。
老臣懇請陛下三思啊!」
一聽有人牽頭,其餘幾人也都先後出列拜下:「臣等懇請陛下三思興泰帝神色有些不好,但還是向著為首的那老者娓娓勸道:「這樁舊事朕也知道,但許紳當時已經是經年醫官,可以加封顯官,位極人臣,以此酬功已是足夠,無須再行封爵。
帝後同尊,林景桓論功不下許紳,只是他林景桓年未弱冠,才只進學,以高官相酬雖能盡其功,卻難免揠苗助長,傷了如此璞玉。
大宗伯一向愛才,心中就不覺可惜嗎?」
大宗伯是禮部尚書的尊稱,所以這老頭應該就是正一品文華殿大學士,兼太子太保,兼禮部尚書的王贊了。
而且,不同於別人的「三師三少」只是虛銜,他可是真的當過太子之師。
林景桓早在入京之前,就找林如海詳細問過這些,這會一聽興泰帝稱呼,瞬間就明了了此人身份。
雖見那王贊被問得一時啞口,但看著一眾高官都集體反對,便知爵位雖好,此番卻不好強求。
且他也並不急於官爵這些,因此也就跟著拜倒在地,言辭懇切地百般辭讓,甚至還搬出了孝道來,說林如海尚且無爵,他萬萬不敢承受。
那邊,興泰帝或是早有打算,或是被他提醒了,一時也不再堅持這條,轉而含笑向眾人說道:「從來子女因父母而貴,可以得蔭襲,父母也因子女而顯,能夠加封贈。
既然眾卿執意不肯少年郎以醫功得爵,那朕便以此功加其父林如海【太子太保及戶部尚書銜】,並准其帶銜在外,仍管兩淮鹽政,如此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