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溪與百足護法一路同行,不過兩日就到了京師地界。
皇城雖然巍峨,城外卻擠滿了各地湧來的災民,數千名身著普度教服飾的弟子正開棚施粥。
「如何,我普度教便是如此仁善。」
百足護法路過粥鋪,朝著裴溪炫耀一聲。
裴溪不置可否,只是跟隨著百足護法騎馬入城,來到一處占地極廣,富麗堂皇的大院前。
大院四周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既有身著蟒袍華服的官宦權貴,也有衣著樸素的平民百姓。
人人手持香火,對著大院躬身叩拜,口中不斷誦念佛經,神情狂熱。
一見百足策馬而來,一眾人員立刻口呼護法,為其讓出一條通往院中的路。
縱然有人對百足身後的裴溪有些好奇,但礙於對普度教的尊重,不敢開口詢問。
正要進入院中時,裴溪忽然開口。
「百足護法,我這靈狐心性未定,恐驚擾教主法駕,便讓她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百足只是掃了一眼,憑他的眼力還看不破狐妖小唯設下的遮掩法術,只當小白狐是只普通狐狸。
「嗯,教主喜好清淨,少些驚擾也好。」
小白狐當即從裴溪肩膀上爬下,乖巧地趴在門口,看似假寐卻頗為警覺。
萬一裴溪在裡面出現什麼問題,她做好準備隨時接應。
一入院中,氣氛瞬間變化。
外界的喧囂不存,取而代之的是陣陣梵音,聲調平和悠揚,入耳便覺心神安寧。
裴溪不動聲色,卻是暗中催動元神和生死簿,守住自身清明。
百足一邊為他引路,一邊為他提點。
「教主慈悲,在此開壇講法,普度眾生困苦,受萬人敬仰。」
「我知你心氣高,但見了教主,言辭需謹慎,萬不可失了禮數。」
裴溪是他引薦來的,若是發生什麼變故,他可少不了吃瓜落。
裴溪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明白。
目光卻是掃過整個庭院,只見不少身著普度法衣的修士,神色匆匆地往來行走。
對裴溪這個新冒出來的生面孔也絲毫不感興趣。
二人一路穿過庭院,迴廊,抵達內殿所在。
百足神色一斂,沉聲道。
「進去吧,教主已經在等你了。」
裴溪跟隨百足護法進入殿中,一股極為濃厚的香火氣息撲面而來。
大殿正中,一座丈六蓮台高懸,蓮台之上,正端坐一個身影。
身披佛衣袈裟,面容慈悲,寶相莊嚴,周身寶光流轉,仿若在世佛陀。
正是普度教教主,普渡慈航。
若非裴溪清楚此人是蜈蚣精所化,恐怕光看其身影,便已心神叩拜,徹底臣服。
響徹院中的梵音便是從普渡慈航身上發出,配合著院中香火,宛如地上佛國。
百足護法上前拱手,打破了殿中氣氛。
「啟稟教主,這位便是我消息中的廣運,天資超群,想要皈依我教。」
上方的普渡慈航這才緩緩睜眼,目光垂下,裴溪只覺有什麼東西掃過自己一眼。
「善,你年紀尚幼,卻已有普度之心,入教之事,自無不可。」
「修為已至鍊氣化神,當我教護法,足矣。」
沒有探查,沒有細問,沒有額外任務,普渡慈航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同意了下來。
裴溪有些驚訝,居然這麼簡單?
卻見百足護法為他取來一個蒲團,邀他坐下。
「你運氣好了,教主要親自為你誦經洗禮。」
「可真是讓我嫉妒!」
裴溪只是笑笑,依言盤坐,四周梵音再度響起。
只是這次聲調卻和院中略有不同,低沉綿長,讓人不斷沉浸,想要豎起耳朵將聲音盡數收入腦中。
哪怕有生死簿守護,裴溪心底還是升起一種頂禮膜拜之意,仿佛面前當真是無上佛陀親臨,永世追隨。
裴溪心中明白,這便是蜈蚣精最為毒辣的手段,通過佛音梵唱,蠱惑人心。
這讓他更加堅信這傢伙手中定然有佛教遺留下的寶物。
裴溪讓自己雙目失神,仿佛徹底沉醉於普渡慈航的梵音之中。
他身旁的百足護法,目光漸漸冷下,身體不斷顫抖,背上咯吱咯吱作響。
後背忽然裂開一道大縫,一隻烏黑奇長的蜈蚣從中鑽了出來,又將腦袋伸至裴溪面前。
裴溪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反而露出狂熱與虔誠,死死望著上方的普渡慈航,一副徹底歸心的模樣。
百足見狀,冷笑一聲。
「這下,不管你背後有何人,又有何算計,如今,皆是一場空了。」
他是從來都沒有信任過裴溪這樣一個人族修士。
普渡慈航的聲音響起。
「百足,你帶來的這個坯子不錯,心性可用,根基也是上佳,重重有賞。」
「多謝教主。」
百足又將自己縮回到人體內,拍了拍手。
一旁立刻有侍從上前,奉上一杯溫熱參茶。
「裴溪小友,教主特意為你泡了茶,快服下吧。」
裴溪一副渾渾噩噩,心神恍惚的模樣,端起參茶一飲而盡。
茶水入腹,一股微不可察的陰冷氣息隨之浮動,從胃腹不斷穿行,抵至丹田。
裴溪強忍著將其驅逐的衝動,只是暫且標記下這氣息所在的位置。
普渡慈航的聲音再度響起。
「本座的本命蟲卵,一年內便會孵化,將他的一切精華帶回給我。」
「這一年內,可是要將他榨得乾乾淨淨,天下尚有幾處地方,有妖魔與我作對。」
「我坐鎮京師,暫無暇管他們,這小子既然想當護法,就封他個降妖廣運護法,遣他去替我們將那些妖魔剷除了吧。」
半個時辰後,梵音漸息。
裴溪才恍若如夢初醒般抬頭看去。
上方蓮台早已經空無一人,身旁的百足護法一臉喜色,拍著裴溪的肩膀恭喜道。
「恭喜裴溪道友!教主已經為你洗禮完畢,還直接封你做了降妖廣運護法,放眼整個普度教,我也從未見過有人有這等待遇!」
裴溪面露受寵若驚之色,拱手道。
「承蒙教主厚愛,和仰仗護法舉薦。」
但裴溪心中卻是一片冷意。
『奪命梵音,佛祖法相,蟲卵寄生,驅狼吞虎。』
『這普渡教中,不知有多少投靠來的修士,化作了蜈蚣的溫床。』
『可惜他算不到,我對其知根知底早有防備,也算不到我元神中有生死簿護體。』
裴溪收回思緒,滿臉笑意。
「護法,今晚在京城尋間上好酒樓,你喊些同僚,我帶你們好好吃一頓!」
「不急,小友,教主尚有一些重任予你,你先歇息幾日,我一一告知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