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再出發（4k）
瞭望塔頂的風停了。
護城河的水面在月光下平得像一面鏡子，南段工地上的燈也熄了，最後十幾米的土方已經挖通，水環在午夜前合攏，此刻正無聲地繞著小區緩緩流淌。
圍牆上巡夜的弓弩手又繞了一圈，腳步聲在塔底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東去了。
林布把涼透的茶杯擱在置物架上，重新打開怪物圖冊的半透明面板。
三個超凡職業的選項還浮在那裡，跟過去幾天裡的每一次翻看沒有任何區別，字還是那些字，描述還是那些描述，但他的手指已經不再猶豫了。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怪物領主第一個被劃掉。
不是這個職業弱，是他不想把自己的成長拴在任何一隻怪物的韁繩上。
灰背是他並肩作戰的同伴，鋼背豬是邱禾的戰寵，石隱蜥和碾礦鰲是村落的生產資料，怪物領主的職業路線要求把怪物當成領地的戰鬥力來管理和支配，這條路對村落的戰鬥力增長最直接，但對他的個人風格而言。
不合適。
戰爭領主他反覆想了很多遍。
領主越強，領民越強，領民越強，領主也越強。
兩者說不定能通過左腳踩右腳螺旋升天也不一定，屬於機制怪職業，操作的好的話理論上成長上限極高。
他承認這條路在戰略層面是最優解。
小區的未來不可能永遠靠他一個人沖在最前面，一個成熟的軍事體系必然是指揮，後勤，兵源，裝備各成體系的。
選戰爭領主，等於用超凡職業把這條體系加速催熟。
但他最終還是決定不選這個了。
不是因為戰爭領主不夠強，而是因為他從穿越第一天到現在，所有讓他活下來的決定都是自己親手執行的。
砍第一隻蝠鳥的是他自己，殺第一隻木的是他自己，單挑劍齒豹的是他自己。
他當然可以把後背交給張激和劉仁崗，但在最危險的那個位置上，他從來都是自己站。
這不是不信任隊友，是他的本能，他是寫手出身，寫了那麼多年小說，他太清楚一個故事裡把最關鍵的那一劍交給別人去刺是什麼後果。
這也許是一種心理偏差，但在當下這個階段，他不打算跟自己的本能作對。
怪物獵人。
三個選項里最直白，最不花哨，也最不需要額外解釋的一個。
獵殺怪物，獲得血脈，提升自身能力。
跟他從穿越第一天就在做的事一脈相承。
有人說這是最笨的路，因為一個人獵殺的效率永遠比不上一支軍隊，但也有人說這是最硬的路，因為只要這條路上的人足夠強，他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他回想起跟劍齒豹的最後那一戰。
那隻豹子從第一次交手時的遊刃有餘，到最後被他一劍穿心，中間隔著的是他對劍齒豹攻擊模式的反覆復盤，對自身武器和技能組合的不斷磨合，以及每一次近身交手時的見招拆招。
那種感覺他不是從任何人的反饋中得來的，是自己一刀一劍砍出來的。
這種成長方式的缺點顯而易見，累，風險大。
但優點是每一個百分點的提升都是實的，沒有虛胖，沒有水分。
怪物獵人可能會改變他的身體樣貌。
血脈兩個字讓他皺過眉頭，但轉念一想，藍星也好天坑也好，哪條進化之路不是在改變身體？
身體素質從五點漲到二十五點的過程中他的肌肉密度，骨骼強度，反應速度和感官敏銳度早就超出了人類範疇，從生物學意義上講他早就不是純粹的藍星智人了。
血脈是否會把這種變化從量變推到質變，他不知曉，但他清楚，強大永遠都不是錯，而是唯一正確的路！
只要還能瑟瑟就行。
下定決心，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怪物獵人的選項。
面板上的暗紅色文字閃爍了一下，然後整張面板微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面板深處被釋放了出來。
他在穿越第一天就綁定的怪物圖冊，那個一直安靜地躺在面板角落裡，負責鑑定掉落物和發布獵殺任務的半透明界面，忽然化作無數細密的光點從面板上剝離，光點在空氣中重新排列，組成了一行全新的文字。
【以超凡意志，鑄就前路。】
光點重新匯聚，融進他的胸口。
暖流比之前任何一次身體素質提升都來得猛烈。
從心臟往全身血管灌注，像是血管里流動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岩漿的炙熱。
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然後全身的肌肉，骨骼，筋膜，皮膚，每一層組織都在同時被一股力量撕開又重新編織。
骨骼在震動，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如同金屬被淬火時發出的那種滋響。
整個過程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瞭望台木質擋板上的月光悄悄挪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當最後一陣震顫從指尖褪去，林布睜開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是那幾根手指，皮膚表面甚至看不出任何變化，但他握拳的時候能感覺一種本質的東西在身體內部流動。
他把手張開，獠牙劍從腰側劍鞘里拔出來握在掌心裡，劍身上的暗紅色紋理沒有任何刺激就自動亮了一下。
不是熔岩核心的充能反應，是劍在回應他身上那股剛剛誕生名為超凡之力的能量。
他重新在瞭望台邊緣坐下來，打開面板。
【姓名：林布種族：藍星人類（超凡）
超凡等級：1
身體素質：30.8（28+2.8）（超凡增幅）
基礎職業：領主（村長）
超凡職業：怪物獵人（1/13）
已晉升超凡，累計擊殺怪物因無血脈吸收無法獲得血脈力量，補償超凡之力+2
血脈力量：無。
超凡之力：3（1+2）】
屬性欄最底部多了一行新的條目。
超凡之力，當前數值3。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翻開面板上新出現的詳細說明。
【超凡之力：超凡生物所獨有的特殊力場，是其生命層次超越凡俗的具象化體現。
在非戰鬥狀態下，超凡之力處於收斂態，外在表現極少，僅表現為生命強度與感知範圍的提升。
在戰鬥狀態下，超凡之力會隨攻擊與防禦動作自動流轉，為超凡者提供與之相匹配的攻擊穿透力與傷害抗性。
在面對不具備超凡之力的目標時，超凡者的攻擊將無視對方大部分物理防禦，超凡者的防禦將減免對方大部分傷害。
面對同樣具備超凡之力的目標時，雙方攻防結算回歸常規判定。
唯有超凡才能面對超凡。
晉升方式1：身體素質抵達凡極極限。
晉升方式2：特殊祭壇獲取超凡因子，職業之力（升級）灌養，完成超凡晉升試煉。
晉升方式3：吸收特定超凡素材。
晉升方式4：.
他把面板關上，重新打開。
文字沒有變。
】
他又看了一遍最後一欄的超凡普升方式。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成就超凡者的道路並不只有一條。
而他則是在怪物圖冊的幫助下以最快的速度達到了身體素質極限這一關。
面對不具備超凡之力的自標時，持有者的攻擊將無視對方部分物理防禦。
這句話意味著，從今天起，任何沒有超凡之力的怪物，哪怕它的生物等級再高，甲殼再厚，在他的攻擊下都會被無視大部分的防禦。
這不是攻擊力數值的原因，而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他想起了劍齒豹。
那隻豹子的生物等級是二十一級，速度快到能在他的動態視力里拖出殘影，但它沒有超凡之力。
如果當時他有現在的超凡之力，那第一劍的時候劍齒豹就已經死了，後續那一連串的攻防轉換可能根本不需要打那麼多輪。
還有岩甲獸。
那頭熔岩外殼硬到弩矢直射都只能留個白印的傢伙，如果現在再讓他碰上，戰鬥的時間也會在瞬息之間結束。
所謂的防禦疊甲那只能是在同層次的生命特質下才能起到作用的手段。
一想到屏障消失後可能會出現的超凡怪物，林布一時有些擔心以小區自前的防禦力度能否抵擋。
它們也擁有超凡之力，所以在面對它們時，如果沒有超凡之力，那面對超凡怪物時小區其他人的攻擊會被對方的超凡力場抵消掉大部分，而對方的攻擊則對小區職業者來講是純粹的降維打擊。
他站在瞭望台的觀察口邊上，月光從護城河水面上反射上來，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地浮動。
「還真是一刻都不能閒。」
天還沒亮，林布就從樓上下來了。
灰背趴在吊門邊打盹，聽到他的腳步聲立刻抬起頭。
林布蹲下來揉了揉它耳朵後面的軟毛，灰背眯起眼睛，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然後站起來抖了抖毛，精神抖擻地走到他腳邊。
它知道這個點出門意味著什麼，不是去巡視，就是去河灣那邊打獵。
這次出門林布還是不打算帶其他人，用不上，也沒必要。
軍營的職業者們這幾天正忙著熟悉手榴彈的投擲節奏和床弩弩槍彈的裝填流程，張帶著他們在北邊空地上劃了一塊專門的投擲訓練區，已經計劃好了訓練時間。
邱禾的狩獵隊在河灣獵場那邊剛摸清長角麋鹿群的活動規律，正在制定可持續的輪獵方案，既要保證肉食供應又不能把鹿群打絕。
每個人都有事做，每件事都在為幾天後屏障消失做準備。
人終歸不是獨行生物，哪怕此刻林布已然超凡，他也同意不打算離群生活，他已經習慣了煙火氣。
所以他不能等，必須每時每刻都在前進而非停滯不前。
超凡之力帶來的攻擊層級質變讓他對上非超凡怪物時擁有了碾壓級的優勢，但面對同樣擁有超凡之力的怪物時，雙方的超凡力場會互相抵消，戰鬥依舊還是回歸到最原始的技巧。
他不知道屏障消失之後會出現什麼級別的怪物，但這個世界既然有超凡這個層級的存在，那就一定會有超凡怪物。
如果能在屏障消失之前獵殺到一隻超凡怪物，哪怕只是一隻，他也能從戰鬥中獲得超凡職業的經驗，甚至可能摸清楚這個世界超凡怪物的攻擊模式和弱點規律。
知己知彼這種最基本的戰術原則，在面對未知敵人時比任何武器都重要。
他把獠牙劍插進背後劍鞘，熔岩核心掛在脖頸上，暗紅色的微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忽明忽暗。
金屬弩掛在鞍袋上，弩矢袋裡裝了十根鋼頭弩矢。
鞍袋一側兜里塞了三個藍色品質的草藥包，另一側兜里則塞著新磨的玉米面烙的餅和二十來斤劍齒豹燻肉。
灰背的鞍具已經綁好了。
林布拉緊鞍具的肚帶，翻身上了狼背，朝吊門平台上的值夜隊員做了個手勢。
吊門的絞盤開始轉動，門板緩緩升起來，護城河上的木橋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灰背踏上橋板的時候，橋板發出兩聲沉悶的迴響，爪子踩在潮濕的木板上打了一點滑，但很快就調整好了步幅。
他打算這次往西南方向去看看，路上次已經走過一遍。
就是那次崖壁猿和木群戰鬥的斷崖，那次他們在崖頂趴了大半天。
後來他們幫崖壁猿打退了木群，又轉頭把崖壁猿也清理乾淨，在洞穴深處找到了勇武祭壇，拿到了軍營和瞭望塔的建築卡。
但那次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岩台和谷底的戰場上，對木群潰逃時湧入的那片密林只匆匆看了幾眼。
那片林子在谷口方向，樹木的品種跟鐵灰色硬木和暗葉林都不一樣，樹冠更密，枝葉的顏色是一種鮮活的綠色，裡面還夾著大片大片的暗紫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滋養過。
能養得起三百多隻木的生態系統，那裡不會只是一片普通的樹林。
木是雜食偏肉食性的群居怪物，三百多隻木每天的肉食消耗量至少需要一片有大型獵物種群支撐的獵場。
劍齒豹的獵場靠的是河灣草地上的長角麋鹿群以及其它怪物群落，那那片密林里靠的又是什麼？其實上次的時候他就打算去看看，不過因為實力原因最後不得不放棄。
但現在，時機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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