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潛龍有名
所謂光陰似箭,歲月如梭。
山中修行,不知日月交替。可那奇才峰,卻也終日不見日月。
巨大的墨色罡雲在奇才峰上空匯聚,已然成形約莫二十日了。
好處是初冬的刺骨寒風,再也刮不到奇才峰了。
壞處是,方圓百丈暗如晝夜。
並且,那罡雲之中,風雨雷電不停演化,天威滾滾。
最近罡雲內的演化愈發頻繁,動靜越來越大,攝人心魂。
那恐怖的雷霆和天火肆虐長空,發出嘯叫,像是蛟龍遊走嘶吼,好似要將天地給吞沒了。風雨之勢也不斷演化,狂風帶著暴雨吹過。
將奇才峰的古樹都壓垮了。
王衡眯著眼睛,從洞府內走了出來,抬眸朝天穹瞧去。他一頭白髮被吹得的亂飛,道袍獵獵。
「大道萬千,師弟這混元異像,當真可怖。」
王衡在百院待了一甲子,如今道行也不過道胎圓滿。他記得自己成就道胎的時候,只
不過是四周天地掛起了一陣大風。
見了無數弟子凝築道胎時的異象,這混元異象還是頭一回見,仿佛天神在震怒,雷聲和大火讓他心頭直跳。
「咱奇才院,出了這麼一位無瑕道胎的弟子,足可再屹立數百年不倒了!」
黃彩英也走了過來,興致勃勃的說著。
「是啊,多虧了閻師弟。」王衡嘆了口氣道。
一邊替徐閻高興,一邊又有些悵然,只是不知這一聲師弟」還能叫多久,兩人凝神瞧著愈發可怖的天威,突然默然不語了。
公孫衍盤坐在奇才峰頂崖邊,一頭白髮在大風中紋絲不動。
二十餘日來,他寸步未離。
那道混元罡雲中傳來的每一次雷嘯、每一次天火翻湧、每一遭風雨起勢。
都落在他的神識感知之中,並且每日愈演愈烈。
身為【紫府道】重樓修士,他自家凝築道胎已是百餘年前的事了。
但此刻,他竟比當年自己突破時還要緊張幾分。
「五行已定,氣血已通————」
公孫衍指尖捏的發白,如今已到了至關重要的一刻。
能否凝築道胎,辟開混元丹田,就在這幾日了。
隨著那道胎異像的動靜越來越多,百院不少人都感知到了,路過奇才峰時都會停下駐足觀摩片刻。
數日之時,已經傳遍了百院,到處都在議論。
如此異象天威,儼然一副不比姜北玄弱的趨勢,只是大霧異象瀰漫範圍更廣,弟子們也瞧得更明了。
混元異像只得籠罩百丈之內,更為凝實。
有人議論著:「今年當真是氣運旺年,出了一位姜北玄尚且不夠,又有一位無瑕道胎將成!」
「那是驚龍小會的魁首徐閻吧,聽說他是散修出身,實在罕見。」
「那慕容家的小姐,怎得不見她的道胎之象。」
「她在九星魁島凝築的道胎,你當然見不得。」
不少百院道師也是瞪著眼睛,遁飛天幕之上,朝奇才峰這裡瞧來,心頭微震。
「以混元靈脈,築無瑕道基!」
「竟是親眼得見了,果真如古籍中記載,宛如天災。」
奇才峰四面八方的山頭上,越來越多弟子駐足觀摩。
密密麻麻,人頭攢動,這一日來了數百人。
姜北玄和姜娥,及衛道梧三人亦是遁飛至此。
姜娥眉目微顫的瞧著,撇著嘴道:「尚且未定,我看著這天災異象,也不過如此吧。」
衛道梧搖了搖頭,沉聲道:「如此天威,玄炁之霸道難以想像。」
「兄長的道胎之象,彌散千丈,天威不比這徐閻差!」姜娥立即說道。
衛道梧抿了抿嘴,未曾回話。
姜北玄只是駐足瞧著,默然不語。同代的天驕子弟中,只來了這三人,其他都是一些道師和道胎境界師兄師姐們。
方澈和嚴祺虎遠遠觀望,不曾向前。
「嚴兄,你我與徐兄,日後已不是一路人」,沒事可莫要打攪他了。」方澈搖了搖頭。
嚴祺虎深吸一口氣,沉默不語。
那沈霓裳也來了,一襲紅袍獵獵,美目異彩連連的瞧著。
她自說自話道:「無瑕道胎,徐師弟不僅貌若冠玉,天賦根骨也如此,實在是難得!」
身後何盤緊緊跟著,惹得她俏臉不甚耐煩。
公孫衍在此護法,已是布下法陣,任何人都無法靠近泰然洞府。
在場所有人,皆是抬眸瞧著天穹上的那朵混沌罡雲!
百丈之光,內部雷火肆虐,風雨大作,動靜愈演愈烈。
與此同時,徐閻的洞府周遭,龐大的玄炁正在匯聚,滾滾而來,猶如百川匯海一般倒灌入泰然洞府之中。
此刻,洞府之內。
徐閻盤坐在蒲團之上,緊閉雙目。
渾身靈脈碧玉無瑕映照而出,下丹田內仿佛一片天地。
丹田已經被辟開了百丈極致,內部正沉澱一縷又一縷厚重且霸道的混元玄炁。那丹田天地之中,猶如混沌初開時的景象!
萬象演化,大地漆黑如墨,遍布裂紋。
而裂紋之中,似有靈脈蜿蜒遊走。
丹田最初不過方寸,開脈大圓滿後達到的十丈。
而經過混元築基大法的修行演化,已然辟開百丈!
五行地寶、氣血大藥、玄炁丹、八珍丹、太歲肉等靈丹寶藥,已全部被徐閻煉化,渡過了以力破障的最難階段。
此刻,便是水到渠成,穩固道行的時候。
混元道胎已成,改變了下丹田的天地樣貌。
轟隆隆徐閻雙臂一動,便是又將《混元築基大法》運得一個周天,一時間雷火風雨俱動,引得外頭的天威更甚,像是末日天災降臨一般,讓人心頭微顫!
「要成了!」
外頭,沈霓裳朗聲道。
一旁不遠處的姜北玄負手,白袍蕩蕩,定睛瞧著。
轟隆隆!
天雷滾滾,撕裂長空。大火奔騰如龍咆哮,風雨開始迅猛地起勢!
奇才峰周遭,掀起了漫天狂風,灰塵碎石一時飛揚,惹得在場的眾弟子神色俱驚,立馬祭出玄炁抵禦。
約莫持續了半個時辰後。
以泰然洞府為中心,龐大的天地氣機都受到了牽引,幾乎化成了實質,瘋狂的嘯叫朝洞府內涌去。
如此,足足持續一個時辰後。
轟!
泰然洞府門闕陡然大開,徐閻一襲玄色八卦袍獵獵,腳踏玄炁極遁而出。
他黑髮飛揚,道身出塵猶如謫仙,掀起一陣狂風。
四方所有人心神為之一怔,目光立即定睛朝他瞧去。
徐閻面色平靜,眼神如古井無波。
他深呼一口玄靈之炁,抬眸朝天幕瞧去,只得心神一動,那道胎異像便迅速收攏,罡雲開始消散,雷火風雨逐漸退隱。
四方天地終於是破曉了。
正值深冬,細碎的雪花終於落進了奇才峰。
「恭喜徐師弟,成就無瑕道基!」
沈霓裳朗聲說道。
一瞬間,她的話猶如點燃了火星,數百名弟子紛紛遁飛至泰然洞府外,拱手作揖,面帶笑容的恭喜著。
「得見師弟道胎天威,著實令我大開眼界啊。」
「徐師弟,在下靈虛院汪崖,不日歃魔會上,可否同行?」
「混元道基,師弟天賦縱橫,將來必能睥睨!」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說著,徐閻只感覺耳畔嗡嗡。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自身道行,提升非比尋常。
邁入道胎一重之後。
他感覺自己像是跨越了生命的升華,壽元也提升了近百年。
吐炁和開脈境界,尚且還是凡人之體。道胎之後,特別是徐閻凝築無瑕道基之後,感覺自己像是天生下凡的謫仙人一般。
他立馬穩固心神,驅散這等念頭。
朝著眾弟子露出微笑,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些弟子都來觀法了,徐閻怎可不理,他拱手道:「諸位師兄師姐,既然來了,不如請上奇才峰,好生論道一番,徐閻初入道胎之境,尚有多處不解之地,還望諸位解疑答惑。」
有弟子笑著,道:「那是自然!」
「徐師弟,你有何不解處但問,師姐我知無不言。」沈霓裳一襲紅袍道衣獵獵,明眸善睞的說著。
一旁,那何盤臉都快黑成煤炭了,捏著拳頭也沒發作。
不遠處公孫衍捋著白須遁飛而來,眼放異彩的瞧著徐閻,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欣慰的點了點頭。
「弟子見過掌印。」
徐閻有如此天賦根骨,日後入得神土,必然能有所作為。
公孫衍心道,他入紫府重樓之道已然有甲子年了,頭髮都花白了也不曾突破,天賦根骨受限,建立奇才院尚且一百多年,一個真傳弟子都沒有帶出過。
不過這齣了一位,便是無瑕道胎了,也算是沒有辱沒道院門楣。
泰然洞府門口,徐閻和公孫衍正對,後者深吸一口氣,似有所思的瞧著他。
「徐閻,老夫可否拜託你一件事?」
徐閻神色一怔,似有所思地問道:「掌印請說。」
公孫衍眉梢微抬道:「老夫天賦受限,一甲子都未曾突破,壽元不過半百之年了,想來此生道途便至此。幾個兒子和閨女,也不曾有修行根骨,被我送去凡國祖地安頓下來了。」
公孫衍說著,這一副態勢,好像是臨終託孤一般,十分鄭重。
「日後,我公孫一脈若有修行天賦還不錯的弟子,勞煩你在神教和百院內多多關照一下。」
如今說這話,倒是有些早了。
不過他壽元快至,徐閻天賦如此驚人,日後去了神土怕是難有機會再接觸了,公孫衍只得現在說了出來。
徐閻一時怔神,頓了頓聲後才回答道:「請公孫掌印放心,若有朝一日弟子得道,定不會忘了奇才院的門楣。」
「好好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說著,公孫衍笑顏展開,一瞬間仿佛老了幾歲。
洞府護靈陣大開,徐閻帶著周遭觀法的師兄師姐們前往奇才峰論道。
善緣只多不少,將來要在百院或將來神土內行事,可不能自視甚高,覺得自己辟出如此道基,便可蔑視其他人了。
奇才峰難得像今天這般熱鬧。
直到黃昏落下,徐閻這才送走一群師兄師姐。
幾日後便是月末了。
潛龍玉榜再次重新排定。
這一次,奇才院和徐閻的名諱,登上了玉榜。
最終落在第六十位,和之前那姜北玄剛剛凝築道胎時的位次一般無二,又引得百院弟子議論紛紛。
如今,徐閻和奇才院的名諱,在這龍脊百院之內,已然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