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弈呆呆的注視下,原本黯淡無光的銅鏡,忽然閃過一抹微弱銀光。
緊接著,灑落屋內的月華如水波般蕩漾起來。
一縷縷肉眼難辨的氣息從中升起,緩緩湧入銅鏡之內。
這氣息輕盈飄渺,非煙非霧,帶著一股莫名的清冷之意,在夜色下幾不可查。
即便銅鏡正握在韓弈手中,也險些忽略過去。
「這......」
他心跳如鼓,又驚又喜。
自己沒猜錯,這玩意兒當真暗藏玄機!
瞧這模樣,是在吸收月華?
不錯!
好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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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弈愛不釋手地捧著銅鏡,嘴角一抹笑意難壓。
在他仔細的觀察下。
隨著一縷縷月華湧入,銅鏡看似毫無變化,但背面那繁複的花紋,卻有一角在若隱若現間似乎清晰了些。
沒過多久。
待那股興奮勁一過,韓弈忽然冷靜下來,猛地抬眸四顧。
隨即下床貼近門窗,探出頭悄悄打量。
確定無人窺伺,才緩緩鬆了口氣。
他眼神閃了閃,嘗試將銅鏡挪到窗楹邊,置於月華籠罩之下。
果然。
雖然看上去一切如常,但握著銅鏡的韓弈,能明顯感覺到那股寒意變濃了。
「有用……」
韓弈暗暗點頭,同時心中又生出幾分疑惑。
這寶貝究竟是何物?
自己又該如何利用?
思忖幾息。
韓弈眼神一閃,試探著催動體內精元。
可銅鏡一動不動,毫無半點反應。
他並不死心,又換了幾個姿勢捧著,在月光下晃來晃去,不斷調整角度。
可惜折騰許久,仍舊一無所獲,弄不清名堂。
「奇怪……到底哪裡不對?」
韓弈眉頭緊鎖,有些氣餒。
他捧著鏡子來回踱步,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腦子一抽,鬼使神差冒出一句:
「加點?」
屋內一片安靜,什麼都未發生。
氣氛尷尬片刻。
韓弈砸了砸嘴,自己都有些想笑。
「哎。」
他嘆了口氣,不再折騰,回到床上躺下,凝眉盯著鏡子發呆。
不多時。
正當韓弈有些泄氣,準備倒頭睡覺之際,忽又心中一動,想起了什麼。
「是了,還有一招!」
他眸光微亮,趕忙咬破手指,朝銅鏡擠出一滴鮮血。
眼神既緊張又忐忑地看著。
但見血珠滾落鏡面的剎那,竟詭異地消失不見,似是從未存在過!
「咦!」
目睹此景,韓弈瞬間來了精神。
他緊緊盯著銅鏡,見其並無變化,又繼續往鏡面滴血。
那銅鏡像塊海綿,來者不拒,將鮮血盡數吸納。
直至盞茶功夫後。
銅鏡猛地血光一閃,一縷縷無形氣息自鏡面湧出,在周身環繞盤旋。
韓弈心頭一凜,小心翼翼伸手去觸碰,卻什麼也摸不到。
他暗自好奇,不明白這些氣息是什麼。
出現之後,身體似乎沒什麼變化。
只是空氣間帶著股涼意,更為清新澄澈。
多吸兩口,腦子裡便涼颼颼的,精神有所舒緩。
仔細體會許久。
韓奕臉上泛起幾分失望:
「對修煉好像沒什麼用......」
目前來看,此物的用途十分雞肋,與原有的期待落差太大。
而且這還不是毫無代價。
他通了九竅,氣血充沛,對身體狀態的變化極為敏感。
此刻能隱隱感覺到精力正在緩慢流逝,想來正是激發銅鏡所致。
片刻後。
韓弈微微皺眉,心念一動,掐斷了那道冥冥中的聯繫。
銅鏡隨即陷入沉寂,那層無形無質的寒意也很快消散。
「行吧,有總比沒有好......」
他摩挲著銅鏡背面的花紋,默默安慰自己。
或許等這些花紋全都變清晰,會有其他變化也說不定。
胡思亂想一陣。
韓奕將銅鏡攥在手中,側身躺倒。
在絲絲寒意的籠罩下,很快便熟睡過去。
「......」
一夜無話,轉眼天明。
清晨,天光蒙亮,朝霞初生。
韓弈早早起床,在院裡提了桶井水洗漱。
此刻離上工還有些時辰,鄰居屋裡都沒動靜。
他肚皮空空,便獨自出了院門,前往食肆用早膳。
出門便是一條鋪著石板的山道。
一幢幢小院依山勢而建,排列開去。
這裡住的大都是剝皮坊、織絲坊、煉墨坊上工的外門弟子。
青煞門位於枯嶺山脈外圍,屬於無相宗治下。
無相宗勢力雄厚,門下多擅長剪紙秘法與符籙煉製。
流出的貨物品質優良,價錢實惠,在枯嶺山脈一帶很受歡迎。
其宗內長老鍾離玄,更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築基高人,威名遠揚。
青煞門產出的符紙、蠶絲、血墨等,大多是為滿足無相宗所需。
韓弈邊走邊看,迎著晨風徐徐踱步,不久便來到一間挑著幡旗的店鋪。
店面還算寬敞,十餘張木桌擺開,已有早起的弟子進進出出。
他掏出三枚法錢,買了一大碗肉粥、一碟肉包子,挑了個安靜角落坐著,邊吃邊梳理頭緒。
再過數月,善心堂那筆貸款就到了約定期限。
若是逾期不還,利滾利的罰息能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到那時候,一旦債務累積到超出自身價值,下場足以令任何人不寒而慄。
所以當務之急,是要保住剝皮坊的差事,儘快賺錢補上這個窟窿。
否則真就山窮水盡,只能靠賣血去還債了。
修士之血蘊含充沛精元,用處不小,善心堂一直在高價收購。
根據原身記憶,貫通九竅的蛻凡初期,賣個半斤血,約莫能換數百法錢……
但那等自毀根基之舉,只有被逼上絕路、徹底放棄修行的人才肯干。
「喲,這不是韓師弟嗎?」
突然,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打斷了韓弈的沉思。
來人瘦瘦高高,顴骨突出,面相有些刻薄。
他笑眯眯地領著兩個人走進食肆,居高臨下打量韓弈幾眼,語氣玩味道:
「呵呵,韓師弟起這麼早,看來昨夜沒在怡春樓喝醉,運道真是不錯,又賺了筆鬆快錢。」
韓弈冷冷掃了他一眼,懶得搭理,繼續埋頭吃自己的,只當對方放屁。
此人名喚苗仁峰,也在剝皮坊上工,慣會巴結董霸,是出了名的狗腿子,沒少跟原身過不去。
「怎麼,啞巴了?師兄跟你說話沒聽見?」
苗仁峰見被無視,臉上有些掛不住,又眯起眼冷冷開口。
韓弈深吸口氣,壓下心中不耐。
面無表情地抬起頭,平靜道:
「韓某沒聽見有人說話,倒是聽見有條瘋狗在狂吠,叫得還挺歡。」
「哈哈……」
此言一出,一旁用膳的弟子間傳出幾聲低笑。
「你!」
苗仁峰一時語塞,氣得面色漲紅。
可很快又壓下怒意,嘴角揚起,故意提高嗓門,朗聲道:
「韓師弟真是張利嘴啊!難怪能從怡春樓掙得法錢!」
「這樣,改日師兄請同門相聚,就不邀歌姬助興了,直接請韓師弟來作陪便是!反正都得花錢,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哈哈哈哈!」
「哈哈哈!」
話音落下,食肆內爆出一陣更密集的鬨笑聲。
韓弈則有些破防,臉色變得極為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