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陳宮大破夏侯惇,占據濮陽,奪取東郡,漫天烽火燃起,正式拉開兗州全境叛亂的序幕。
緊接著,陳留太守張邈,令其弟張超進軍長垣,隨即昭告兗州全郡——
奉迎溫侯呂布為兗州牧,歃血為盟,共誓誅殺曹操,匡扶兗州正道!
濟陰太守吳資率先舉旗響應,東平薛禮,任城李封,山陽蔡基,濟北毛暉徐翕,紛紛棄曹歸呂,接連倒戈。
短短數日,整個兗州除了偏遠閉塞的泰山郡,幾乎盡數叛離。
昔日曹操苦心經營的根基,轉瞬之間分崩離析。
更令人寒心的是,
兗州從事許汜王楷,泛嶷趙庶李鄒劉何陳衛張弘......等一眾將吏,皆公開與曹操決裂,倒向呂布麾下。
昔日的親信與下屬,此刻盡成敵寇。
留給曹操的,只有鄄城東阿范縣壽張這四個地方。
處境依舊很慘。
好在曹操正星夜趕回兗州,只要他出現在鄄城,那些見風使舵,騎牆觀望者,豈能不動搖而重新站隊?
兗州全郡皆叛,看著勢頭大,且曹操不在老家,顯得駭人可怕。
但只要曹操一回來,大軍再回來,解決主要矛盾呂布,則無數個次要矛盾都能慢慢收拾。
然而此刻。
只有三千兵馬的鄄城,沒等到曹操返回,卻先要直面郭貢的三萬大軍。
四月八日。
鄄城附近早已堅壁清野,高聳城牆上,望塔迎風而立,牆垛間弓弩密布,駐守就位的士兵神色肅然。
荀彧身披札甲,立於南門之上,臉色嚴峻如鐵,又沉穩從容。
這幾乎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親臨戰陣,褪去平日的清雅溫潤,多了幾分臨危不亂的將帥之風。
一旁諸將皆至,夏侯惇夏侯淵曹純任峻曹昂曹濟曹真曹休,清一色曹操家族武將。
此刻的鄄城城牆,可不敢給外姓人防守。
「報!敵旗幟豫州刺史,郭!」
「觀敵軍陣,不下三萬人也!」
「已渡過瓠子河,朝我南牆!」
傳令兵來往不斷,向荀彧等人匯報敵情。
諸將聞言皆有緊張,唯獨荀彧面無表情,再探再報!
曹昂按捺不住急切,拱手請命,「荀司馬!吾去望塔觀敵虛實!」
隨後便與曹濟攀上望塔。
「兗州的事!他郭貢插什麼手?」
夏侯惇攥緊拳頭,狠狠砸在牆垛上。
兗州全郡皆叛已夠棘手,郭貢竟還來趁火打劫,偏偏曹操尚未返回,這情形,任誰心中都得打鼓。
「這該如何是好......」
任峻看著眼前黑壓壓的大軍,已經完全遮擋住瓠子河面,不由得捶胸頓足,焦躁。
夏侯淵神色凜然,「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忽在此時,曹純竟嘀咕著,「早知我把二郎抓來,說不定他有什麼辦法......」
此言落在夏侯惇夏侯淵耳中,只覺得匪夷所思。
你在說什麼啊?
二人只當他開玩笑緩解氣氛來的。
若曹鑠真在此處,辦法無非也就學學荀彧,拾人牙慧。
而望塔上的曹昂,卻是先找到了一個辦法,他離著地面還有一丈高,便順著滑梯跳了下來。
隨後來到荀彧與眾人面前,拱手請戰。
「荀司馬!郭貢兵力雖多,卻為烏合,我見其兩側薄弱,當出東門,以騎襲之,必一戰退敵!」
眾人聞言驚駭。
子脩啊!那可是三萬大軍?你真敢出城襲擊?
荀彧卻讚賞點頭。
作為豫州人,他對豫州刺史郭貢的實力頗有了解。
他哪來的三萬大軍?現在的豫州殘破不堪,根本沒有糧草養得起。
恐怕也是臨時得張邈援助,勉勉強強湊個人頭,喊個熱鬧而已。
但,
也絕不可輕視這位來自涼州的悍將。
「子脩善察,亦勇烈也。」
荀彧先是讚賞曹昂,不懼強敵,觀察入微,並敢於出擊。
但他又說道,「若不戰而屈人之兵,豈非善哉?」
眾人疑惑。
如何不戰而屈人之兵?
荀彧自若一笑,「他會請我。」
眾人更加驚訝!
有這麼神?
真這麼神!
當郭貢引本部精銳三千,來到鄄城前,見城高池深,城前拒馬重重,城上防禦完備。
他當即捶手,張孟卓不是說鄄城防禦不足,軍心渙散嗎?
我看著怎麼不像?!
我是來撿漏的,可不是來當炮灰的!
可拿了張邈十萬石糧草,郭貢也不能一聲不吭,調頭就走。
於是他便先試探一番,令軍隊城前結陣,擺出欲攻城池的陣仗。
卻不見城牆有何異動,反而能遠遠瞥見有人想要出城作戰。
郭貢這下坐不住了,連忙引數騎親驅城前,揚起蒜頭鼻,大聲叫嚷,「司馬荀彧可在,請來我軍一會!」
牆上眾將聞言驚詫,果如荀司馬所料?!
轉而紛紛勸阻,哪有一城之大將孤身入敵營?
這郭貢真是好大的臉!
荀司馬萬萬不可啊!
曹昂堅持道,縱使這郭貢已結陣,仍空虛也,再出城騎襲,未嘗不可?
荀彧勸道:「縱然騎襲擊退郭貢,我等同樣損失不輕,東郡呂布再來攻城若何?」
「我料郭貢此時計策未定,沒有決心,只要我出城,那他必定會退兵,保持中立。」
夏侯惇夏侯淵反駁道,「就在這城頭喊話不行?」
「郭貢出身涼州,桀驁且卑微,我若不出城,他不僅以為我等軟弱,更會惱怒,則其必定會揮軍攻城!」
荀彧分析道。
正因為他桀驁,所以欺軟怕硬,正因為他自卑,所以會認為荀彧不給他面子......
不得不說荀彧是真周到!
他已經有九成八把握,自己出城完全沒事。
可別忘了,荀彧是潁川荀氏,郭貢是豫州刺史。
說句有點誇張的話......但凡郭貢還想在豫州混,殺了他親爹都不敢殺荀彧。
眾人只以為這是犯險,實則十拿九穩。
若是曹鑠在此,也只能說,知道我為什麼不出面了吧?荀彧在啊!
正當諸將還在苦苦勸說荀彧,忽聞北面傳來一陣馬蹄。
驚雷滾滾,震耳欲聾,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頓時將荀彧眾人,以及城下的郭貢,都驚得心頭一震!
是誰來了?
「明公!前有二三萬軍隊圍我鄄城!」
來者正是曹操曹仁率領的二千騎兵,他們日夜兼程,比陳宮預想的十天歸期,還快了兩天。
曹操此刻渾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意。
一路上,他早已聽聞兗州全郡皆叛的消息,心中的怒火與屈辱,幾乎要將他吞噬。
我曹操當真有這麼失敗?
全郡皆反啊!
可他仍穩住暴躁與怒火,「敵攻我鄄城南,則必是豫州郭貢也!」
「舉我旗幟,加速向前,無我命令,不得進攻!」
曹操一馬當先,親率親騎疾馳在前,其餘騎兵緊隨其後。
馬蹄踏過泥濘的官道,濺起漫天塵土,聲勢浩大,地動山搖。
黃沙漫天之中,曹字大旗於高空中獵獵作響,迎風招展,攪動天地風雲,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梟雄之氣。
「郭貢!若識趣退兵,我曹操既往不咎,否則瓠子河不流!」
曹操的聲音,與將士們的齊聲吶喊,在曠野中迴蕩,雖未到鄄城二里,卻已帶著千鈞之力。
馬蹄聲如悶雷驟響,氣勢如迎風巨浪,威逼之下,郭貢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這鄄城易守難攻就罷了,怎麼還有曹操的騎兵啊?
這情況和張邈說的完全不對!
那就別怪我失信咯!
郭貢來不及多想,引軍後撤,甚至做好了被曹操追擊的準備。
沒過多久。
曹操卻突然令騎兵減速,沒有追擊郭貢,就這樣把他放跑了。
實則曹騎早已是強弩之末,星夜奔馳,長途跋涉,人馬俱疲,困頓不堪。
郭貢三萬雖烏合,但他本人出身涼州為悍將,麾下至少也有三五百精騎。
若此時再與郭貢交鋒,縱然得勝,又拿什麼面對全郡之敵?
曹操大軍可還未返程,而鄄城是他唯一希望,若因激進而丟失鄄城,那真得直接下線。
這也是荀彧沒有同意曹昂出擊,而自願出城與郭貢相見的根本原因。
在大軍還沒返回兗州之前,鄄城不得有一點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