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大堂內,忙碌的曹操,現在才開始進食午膳。
他一手執箸扒拉米粒,另一手,翻動案上堆疊的案牘,目光銳利如鷹,死死鎖住。
這些案牘,全是關於兗州別駕畢諶的人脈脈絡,近年行蹤與行事詳情的密報。
曹操實在難以置信!
自己傾心委以重任,引為心腹臂膀的一州別駕,竟會暗中與陳宮呂布暗通款曲,圖謀不軌?
可一想到畢諶是個孝子,他的老母族人都在東平,今東平已叛,陳留太守張邈又是東平人,一旦家人被挾,畢諶很難不就範。
畢竟沒有多少人能像朱靈一樣「公私分明」。
朱靈當年為袁紹效力,率軍攻鄃城季雍,遇到季雍援軍公孫瓚,以其母親和親弟,要挾誘降他。
他不為所動,繼續攻城,最後力戰攻陷鄃城,也生擒季雍,然而一家都被殺害。
在以孝治天下的東漢,不孝之人豈會忠?
這種事很難說得清。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全手打無錯站
朱靈後來在袁紹麾下就混不好,被袁紹派給曹操援軍後,就不打算回河北,長留曹操麾下。
至於有沒有其他原因而滯留,那就不得而知。
「你若當真身不由己,直接向我請辭,言明緣由,我難道會不准?」
曹操嘴裡蹦出帶殼米粒,氣得拿竹牘狠敲案面。
你畢諶直接和我說,我老母家人有可能在張邈陳宮呂布手裡,我想回家看看。
我會不准?我會親自送你出城!
可你非要暗中勾結逆賊,吃裡扒外,置我於死地?
此等背叛,我絕不容忍!
若非荀彧極力勸阻,勸他先尋確鑿證據,不可輕舉妄動。
曹操早已下令將畢諶抓來,嚴刑逼供,吐盡實情。
「也不知文若找到證據沒有......」
說荀彧荀彧到。
竟還順手,把門外走廊像頭驢一樣徘徊的曹丕給帶了進來。
荀彧看曹丕可憐,半天沒人搭理,且大門寬闊,正對堂內曹操主座,曹操早就看見了,也懶得理他。
曹丕踏入大堂後,大氣不敢出,不敢緊隨荀彧上前,只縮在門內一側,垂首肅立,神色局促不安。
「明公,我從上午開始便派人盯著畢諶,也令小吏趁他外出搜尋公廨,竟毫無端倪......」
荀彧躬身垂首,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與不解,如實稟報。
按理說只有畢諶這個級別,身居高位,手握實權,才有能力與呂布陳宮裡應外合。
也唯有他,有被挾持家人,被迫反水的動機。
可為何偏偏毫無痕跡?
「嘖......我親自找他對質!」
曹操嘖了一聲,乾脆利落道。
內應是不是他,我一詐就能詐出來,找證據這種事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明公稍安,此刻他外出前往軍營犒軍,要過一個時辰才能回來。」
事態緊急,荀彧也同意道。
曹操微微頷首,這才抬眼掃向門內的曹丕,語氣不耐,帶著幾分審視。
「怎麼?你也有事來求我?」
曹鑠今天一大早就在曹操側室外面晃悠,有事相求。
現在曹丕又在大堂外晃悠,顯然也是有事相求。
於是曹操的態度愈發不好,儘是些給我添堵的孽子!知不知道為父現在大事臨頭!
「父親......」
曹丕吞吞吐吐,心中打鼓。
父親對我的態度很不美麗呀!
可他從曹操的神情以及「也」字,已然猜到,不久前,曹鑠定是剛惹怒過曹操。
於是他直言稟報導,「我在後院聽外出的奴婢們說,二兄他,二兄他......」
「他怎麼了?」曹操猛地加重語氣,濃眉緊蹙,嘴角微微抽動。
曹丕輕輕抬頭一瞥,心裡有了底,繼續說道:「二兄他帶著鄄城的遊俠惡少,近百人!去魏公濟家打他!」
曹操聞言,雙眼驟然圓睜,瞳孔驟縮。
什麼叫,打他?
「竟有此事?」
「我也不敢相信二兄他......可兒擔憂壞了父親大事。」
「你下去吧。」
曹操揮了揮手,語氣冰冷,神色陰沉得可怕。
曹丕一時錯愕。
可當他退出堂外走廊,就聽到憤怒的咆哮,「逆子啊逆子!子孝!文博!率軍把他給我抓回來!」
曹仁朱靈領命而去,帶著二百名甲士,風風火火地衝出州府,直奔魏種府邸而去。
曹丕笑了,好在二兄此次惹的禍非同小可,否則我也得被父親追究。
「二郎敢冒大不韙,為均兒向我求情,丕兒看似為公,卻對兄弟無情吶......」
曹操是沒有當面追究曹丕是何用心,又是從哪裡知道的消息,但背後卻和荀彧感慨訴說。
瞧他那忙慌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魏種是他二哥呢,原來曹鑠才是他二哥啊?
荀彧沒有插嘴,誰說不是呢?
我見他還小,好心把他領進大堂,結果卻是來告二郎狀的?早知道把他晾在外面!
但荀彧人好啊,還是說道:「公子丕年紀尚淺,還未歷練......」
隨後疑惑問道,「我近日都在州府,記得這是二郎君第一次出門吧?他怎麼認識公濟?」
他雖未明著為曹鑠求情,可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然明了,此事定然有人在背後挑唆。
否則,一個從未出過門的少年,怎會憑空結識遊俠惡少,以及魏種?還敢帶著上百人圍堵魏種府邸?
「先讓子孝去看看吧,來人!去左廂候著,畢別駕回來第一時間來報!」
曹操也是將信將疑,派曹仁去一探究竟。
並叫小吏隨時關注畢諶行蹤,不能因為私事而誤公事。
若這事是真的,那私事也要變公事,他絕不會放過曹鑠。
正因為魏種是兗州大族,為曹操統治兗州發揮重要作用,遂才被舉為孝廉,算是曹氏門生。
說好聽點,魏種是曹操仰賴的得意門生,說不好聽點,魏種是曹操捧在手心裡,供著的祖宗。
特別是眼下這種局面,曹操更需要兗州有聲望的人來為自己撐場面穩人心。
——
「大姐!大姐!太好啦!父親已經派人去抓二兄!二兄他這次......」
曹丕如踩風火輪,一溜煙跑回後院向曹芝請功。
一個不留神差點把心裡話說出來。
二兄他這次死定了!
「丕弟做得不錯,此事過後我會為你引薦魏公濟,在母親面前也會為你說好話,再報再探。」
「大姐深謀!弟佩服至極!這就去!」
曹芝有功必賞,曹丕馬屁不停。
哪有什麼高級的權謀?
只告密就問你吃不吃得消?
——
與此同時。
「二郎啊二郎,子和昨天一見面就和我說起你,你可不要令我難做啊!」
曹仁與朱靈率領二百名甲士,一路疾馳,很快便壓至鄄城東街道。
剛踏入街口,便遇到街道門下賊曹跌跌撞撞,迎上來,哭喪著臉告狀,說自己被曹鑠一腳踹飛。
接著說,曹鑠又帶著上百人殺進魏種府邸,我攔都攔不住!
曹仁皺著眉頭,來到大門口,只看被撞得慘烈的門板,當即又伸手摸額頭,冷汗直流。
這下場面真要變得難看起來咯!
「速速入府!擒拿曹鑠!」
曹仁不敢違抗曹操之令,當即震刀高喝,二百人魚貫而入,札甲攢動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