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絕不辜負二郎良苦用心
咸城坐落於濮水北岸，地處濮陽與鄄城之間，距濮陽僅十里遠近。
呂布襲曹營得手後，曹操引軍後撤，暫駐此地。
城中將士士氣低迷，糧草消耗殆盡，局勢愈發窘迫。
咸城城小卻高，曹操矗立城牆上，遠眺濮陽城池輪廓，目光又落向其東南那片被戰火焚毀過半的舊營廢墟。
他感慨道：「志才料敵於先，我也嚴加防範，卻仍阻止不了呂布襲營，難道兵力優勢也無法壓制他？」
一旁戲忠低低咳了兩聲，身形微躬，開口緩聲說道：「攻守交鋒，本就有勝有負，明公不必鬱結。」
他坦然承認，呂布聯手陳宮確實很強很犀利。
二人精準捕捉青州兵主將更迭軍心浮動的細微裂隙，敢行險出兵襲營。
即便是曹軍早有防備，依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敵一時勝則必驕，我軍暫敗則哀也......正所謂驕兵必敗，哀兵必勝，或待良機，就能反擊！」
戲忠之言並非廢話。
關鍵是在於有沒有這樣的良機，而不是單純靠驕兵自己敗，哀兵自己勝。
「志才啊，真有反擊的良機嗎？」
曹操默然出神。
他的思緒飄回出兵前的軍議之時。
心底暗自回想，難道二郎真是對的？不能和呂布硬碰硬？當先步步收復周邊城池？
正躊躇間，雲層縫隙間透出一縷天光，斜斜灑落，覆在曹操肩頭。
他抬手遮在額前，自指縫間望向西南，一支軍馬正循著官道緩緩行來。
曹操身子驟然前傾，手扶牆垛，神色凝重：「這是哪一路兵馬？莫非元讓也折在張邈張超之手？」
若是如此，便只能即刻整軍，全線撤回鄄城固守。
我曹操運氣這麼糟糕？！
「明公！明公！末將曹休，奉夏侯將軍之命，先來傳報捷報！」
曹休高舉軍旗，一路奔至城下，放聲高喊，聲浪直貫城頭。
曹操的腦袋突然向前伸出，粗脖頸也有長頸鹿的既視感。
他喊問道，「是何捷報？速速道來！」
「二郎設謀，引誘長垣張超出城襲營！夏侯將軍子脩安民諸將提前設伏，身臨陣前奮力衝殺，一戰擊潰三千敵軍！」
曹休揮舞手中旗幟，語聲昂揚，眉宇間儘是振奮。
生怕城內的將士聽不見！
「敵將典韋感念二郎恩義，傾心歸降，又暗聯司馬趙寵為內應，一夜之間攻破長垣，生擒張超許汜！」
此言一出。
滿城譁然。
曹操身形一震，差點長出翅膀，恨不得當場從城上飛下去。
他伸手指著城下曹休，揚聲喊道：「文烈別動！別動！我這就出城迎接！哈哈哈！」
爽朗笑聲響徹城頭。
曹仁朱靈夏侯淵于禁樂進樓異李衛等諸將聞聲齊聚，紛紛隨曹操邁步下城，一同出城接報。
城門緩緩開啟，曹操策馬率先而出。
曹休見狀翻身下馬，曹操與一眾將領亦同時勒馬落地，沒有任何怠慢。
少年曹休挺胸佇立，脊背挺直，眉宇間透著傲然意氣。
曹操走上前，拉過曹休近身，壓低語聲問詢：「文烈？此言屬實否？」
該不會是二郎那小子知我大軍暫敗，故意讓你來謊報軍情，以提振士氣的吧？
這招數可夠險的呢！
曹休拱手正色回話：「明公，句句屬實！夏侯將軍與子脩，正統領四千兵馬朝咸城趕來！」
曹操先喜，而後眉頭驟然緊鎖，語聲帶著幾分嚴厲：「未有我的調令，怎敢擅自移兵？」
不用想，一定是曹鑠又在自作主張。
「元讓不是率三千兵馬去陳留嗎？怎麼變四千了？還有！全部兵馬來此，難道放棄長
垣呢？這？！」
曹操接連發問，疑竇叢生。
身後戲忠與諸將亦面面相覷，不得其解。
「這！這......」曹休張口欲言，一時語塞，難以逐條分說。
恰在此時。
夏侯惇曹昂前軍斥候奔至城下通報。
他們於城外早早下馬，列隊上前見禮：「我等參見明公！」
曹操神色難辨，開口語聲沉緩：「聽聞側翼大捷，我心甚慰，著實出乎意料，令人嘆服。」
話鋒陡然一轉，語氣直切要害。
「無我軍令，擅自移師，二郎身在何處？此番調度究竟是何緣由？」
曹操又喜又驚又疑又惑。
夏侯惇拱手上前：「此計確是二郎所獻，身為一軍主帥，擅自調兵之責，由我一力承
擔.
」
「行了行了！說重點！」
曹操抬手打斷。
曹昂跨步而出，替夏侯惇回話：「二郎說，明公親率主力前線鏖戰，如今暫遇頹勢，士氣低落，糧草不濟。若側翼只擋張邈，卻不解主營之急，於事無補。故而諫議整合騎步三千八百，另備糧草二十萬石，先撥五萬石隨軍送來咸城。」
「多少糧草？」
曹操雙目一凝，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他能判斷出兵力變多，必是敵投降之軍。
糧草，大概就如曹休所說，生擒張超許汜，然後被曹鑠拿去換糧。
可他依然震驚二十萬石這個數字。
這比他剛剛被呂布燒毀的十萬石糧草還多十萬石！
「父親，二郎囑我代為問安，不知手掌傷勢可否無礙？」
曹昂放柔聲線，語帶關切。
曹操聞言眼眶微潤，心頭翻湧，一半是骨肉親情暖意，一半是絕境之中恰逢轉機的動容。
戲忠適時含笑開口：「明公！夏侯將軍二位公子臨機應變，審時度勢行事。明公當初令他們獨領一路，不就是為了這般不拘調令靈活應變戰局？」
戲忠立馬笑言道。
曹操朗聲而笑，眉宇間陰鬱一掃而空：「說得不錯！戰場形勢瞬息萬變，若事事坐等軍令調度，又如何與強敵爭鋒？」
他面色轉瞬舒展，笑意盎然，像開了花一樣，春風得意，連連讚許：「元讓處置得當！子脩行事有度！諸位皆有功！二郎更是深謀遠慮！」
家人們誰懂啊！這就是我曹操的家人們！還是家人可靠啊！
一番讚許之下，曹仁朱靈夏侯淵于禁樂進諸將神色大振，全軍士氣隨之高漲。
久經沙場者或智謀者都已經知道，接下來就是反擊呂布的時刻。
因為呂布根本不知道濮水以南長垣發生的事！
這就是戰場信息差。
近四千精銳生力軍，五萬石糧草接踵而至，曹軍戰力補齊，士氣重回巔峰，呂布卻全然被蒙在鼓裡。
以曹操戲忠與眾將的謀略膽識，難道還不能挫一挫呂布的銳氣？
太能了！
而這一切！
就是曹鑠當機立斷，沒有請示曹操，就讓夏侯惇曹昂率兵來此的原因，不抓緊時間怎麼把握信息差？
當曹操領悟這一切，不禁遠眺城南長垣方向，目光悠遠，輕聲感慨：「若無二郎，此番我當真要暫避呂布鋒芒。」
戲忠撫須輕嘆，暗道，我這個謀主不如給二郎當好了。
曹仁朱靈夏侯淵諸將也感嘆，皆嘆曹鑠確是當世奇才。
片刻後，曹操神色一斂，出聲問詢：「二郎僅留百騎駐守長垣？」
「此正是二郎君高明之處也！虛虛實實，我料張邈必不敢輕舉妄動！」
戲忠站出來為夏侯惇曹昂，開口解析。
他真心佩服曹鑠，這是高端局，心理戰，張邈玩不過他的！
曹操未必不知，卻終究掛念曹鑠安危。
當即傳令親信快馬奔赴長垣，傳信叮囑曹鑠，若遇敵軍圍城兇險，務必先行脫身自保o
隨後他環視諸將，朗聲振喝：「我不會辜負二郎的良苦用心！必藉此反擊呂布，報襲營之仇！你們呢？難道甘願辜負？」
心緒激盪間，他伸手攥住曹休衣襟，語聲凌厲，唾沫飛濺。
曹休渾然不覺，只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沖天戰意，當即放聲大吼：「絕不辜負！」
諸將齊聲應和，聲震城頭：「絕不辜負！我等定不負二郎良苦用心！」
咸城上下，軍心士氣瞬間漲到頂峰。
「好！夏侯淵朱靈聽令！領所部前往舊營周邊布設游騎，故意露出防禦破綻，引誘呂
布出城。」
曹操大手一揮，朗聲下令。
「我親領騎兵主力，與其正面決戰！」
他戰意洶湧，豪情勃發，一掃此前敗之頹靡，要爆了。
「明公！吾願率虎豹營騎為先鋒！」
曹昂當即請戰。
「好！好啊！」曹操大喜，朗聲讚嘆。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子脩為風，二郎為雲，扶我直上！」
他抬手指向西方濮陽城，眼底鋒芒畢露。
呂布，再來決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