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奉先不可以
濮陽城。
郡府大堂，慶功宴。
呂布按膝端坐主座，陳宮側坐，諸將排列左右。
前幾日襲擊曹營的勝利，讓每個人眉眼間都堆著張揚與得意。
「溫侯！當時你是沒看到，那青州李衛，還想橫矛阻擋，我一個橫刀立馬！引騎直衝，殺得他連滾帶爬！」
郝萌猛地拍在木案上，酒樽震得輕晃。
成廉狠狠捶了下大腿，輕甲碰撞出哐當脆響：「可惜那曹昂不在！若撞見他，我定斬其首級，為魏越兄弟償命！」
魏續探過身，眉梢挑得老高：「此前曹軍縮在鄄城，龜縮不出，我等束手無策。可一到野戰，他們連我部的沖陣都擋不住，不堪一擊！」
侯成與宋憲喉結滾動，扼腕嘆息：「可惜！亂戰之中，竟讓曹操跑了！若能斬了他，兗州便是我等囊中之物！」
諸將皆附和著嘆氣，實則都在耀武揚威......字裡行間都在鄙視曹操和曹軍。
呂布抬手按了按，大堂內的喧鬧稍稍平息。
他端起酒樽，指尖摩挲著樽沿，聲音洪亮嘉獎道：「諸位奮勇拼殺，打得曹軍丟盔棄甲，聞風喪膽！」
說著，目光掃向陳宮，抬手虛引：「此役全賴公台謀劃，我等才有今日大勝。」
又轉向沉默不言的高順，語氣厚了幾分：「陷陣營率先破營，斬將奪旗，依舊是眾軍表率！」
最後，他轉頭望向大堂門外，風卷著城牆上的旌旗聲飄進來：「文遠駐守白馬，與濮陽成掎角之勢，牽制曹軍，才給了我襲營之機！」
話音落，呂布將酒樽往案上一墩，朗聲道：「這是屬於我等全體的勝利！」
毫無疑問，呂布也有領袖魅力！
堂內瞬間爆發出震耳的呼喝，撞在堂頂樑柱上，嗡嗡作響：「溫侯英明！軍師智謀！我等戰無不勝！曹操必死無疑！」
陳宮微微頷首，抬手捻了捻鬍鬚。
此前暗通魏種之事敗露，諸將多有微詞，今日一戰，總算能堵上眾人的嘴。
今我軍士氣旺盛，徹底擊敗曹操指日可待！
喧鬧正盛，一名斥候渾身是汗，衣衫濕透，跌跌撞撞衝進大堂，膝蓋重重磕在青磚地上，揚起一陣塵土：「溫侯！城外曹軍舊營附近，發現曹軍返回，似在撿拾散落的輜重！」
呂布聞報嗤笑一聲，咧嘴露出幾分不屑，抬手揮了揮：「曹軍還敢回來？」
「末將願率五百騎步，將這群殘兵趕盡殺絕！」成廉當即跨步出列，請求一戰。
諸將紛紛上前請戰，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連新投來的兗州武將，趙庶李鄒劉何張弘等人，也爭相請命，不甘示弱。
我們也想嘗一嘗紅利！
呂布轉動著手中酒樽，目光落在劉何張弘身上，沉聲道：「劉何張弘聽命！率五百騎兵，出城擊之！」
他還是決定把這份唾手可得的功勞，分潤給兗州武將們，以拉攏人心，平衡內部。
二人喜出望外，猛地叩首，聲音洪亮：「末將定殲滅曹軍，讓他走一人，我提頭來見」
說罷，轉身大步出府，靴底踏在青磚上，發出急促的篤篤聲。
不多時，一名傳令兵快步衝進大堂，高聲稟道：「溫侯！劉張二將已擊潰夏侯淵朱靈部！」
堂內諸將轟然大笑，郝萌拍著大腿笑道：「沒想到曹軍這般孱弱，連新投的二位將軍都擋不住！」
眾人愈發躁動，紛紛再度請戰，吵著要出城，將濮陽附近的曹軍徹底清剿。
呂布瞥了陳宮一眼，見陳宮微微點頭，當即大手一揮：「趙庶李鄒聽命！率五百騎步，出城協助劉張二位，我要濮陽方圓五里，再無半名曹軍！」
趙庶李鄒齊聲領命，興高采烈，抱拳後轉身出府。
大堂內的笑聲愈發濃烈，似乎無人為戰事擔憂。
呂布端起酒樽，正要飲下，城外的喊殺聲卻漸漸淡了下去，連風裡的血腥味，都似乎輕了幾分。
想必是已經全殲曹軍了。
「可惜曹操未親至，否則我必親自出馬，將他生擒！」
呂布仰頭大笑，酒液順著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
倏忽！
一名斥候踉蹌奔來，臉色慘白如紙，頭髮散亂，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溫侯！大事不好！曹操來了！」
呂布猛地起身，腰間佩劍嗆啷一聲出鞘半寸。
蹙眉怒喝：「慌什麼！成何體統！」
「趙李劉張四位司馬......呃..
」
斥候結結巴巴，額頭的冷汗砸在青磚上，艱難咽了口唾沫。
「說！清楚！」
「他們的四顆人頭，就掛在護城河前的木樁上！」
此言一出。
滿堂譁然。
眾人驚起。
大驚失色。
未等眾人緩過神，又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衝進大堂，聲音嘶啞：「溫侯！曹操率大軍列陣南門，敲著戰鼓，在城下大肆叫囂！」
「豈有此理！」
呂布怒不可遏，將手中酒樽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他喘著粗氣，一把抓過牆上長戟，大喝：「諸將隨我出城！我倒要看看，曹操怎敢如此猖狂！」
諸將紛紛抽劍拔矛，緊隨呂布而出。
登上濮陽南牆，扶著城牆垛口往下望去。
城前曹軍六千精銳列陣如林，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戰鼓咚咚作響，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曹操的披風被風卷得獵獵作響，拍馬立在護城河前，意氣風發，得意洋洋。
「子脩勇猛，再殺趙庶李鄒，你麾下趙寵也是悍將啊，殺劉何張弘，我聽說過他的名字！」
曹操對一旁曹昂嘉獎道。
趙寵投降之後本屬夏侯惇部，不過他願成人之美，讓趙寵加入虎豹營，歸曹昂摩下。
此戰他作為降將，與前鋒曹昂，奮勇難當，殺得趙庶李鄒劉何張弘，人頭滾滾。
隨後，佯裝戰敗的夏侯淵朱靈突然折返。
曹操又率夏侯惇曹仁于禁樂進等部，沿著濮水從北夾擊，將呂布四將出城的千人騎步徹底消滅！
大獲全勝！
「皆二郎之功......
曹昂謙虛，微微躬身，話音未落，便被曹操抬手打斷。
「二郎有二郎的優點，子脩也有無人可及的長處，你兄弟倆，當真令為父欣慰至極！
」
曹操或許有些偏愛曹鑠，但絕對沒有對曹昂厚此薄彼。
曹昂的銳氣與勇武，當真也是獨樹一幟。
我曹家人才輩出，怎麼可能會倒在這種地方？
曹操心中生起更加頑強的意志，他發誓一定要擊敗呂布，重奪兗州，再度在亂世舞台發光發亮！
「呂布！公台！別來無恙？以為自己穩了嗎？哈哈哈！敢出城與我一戰否？」
見城頭身影攢動，曹操拍馬近前，仰頭對著呂布陳宮，騎臉輸出。
曹昂曹濟曹休趙寵，夏侯惇夏侯淵曹仁于禁樂進諸將，紛紛引騎緊隨其後，似一堵堅牆，壓迫感撲面而出。
儘管呂布居高臨下，也能感受到城下曹操曹將曹軍的士氣與戰意，不寒而慄！
也當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明明前幾日大敗如喪家之犬，連營地輜重都來不及撿就撤到咸城，結果沒幾天，士氣軍心這麼旺盛？
這根本不合常理啊！
「曹操！休要猖狂！看我出城拿你！」
呂布怒喝一聲，聲音因憤怒而發顫。
看著曹操與曹將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再看看護城河前掛著的趙李劉張四顆頭顱。
兩相比較。
當真看得讓人腦淤血，七竅生煙。
別說是呂布，就連穩重的高順也攥緊長矛，欲出城死戰。
「奉先不可以！曹軍士氣高漲，當避其鋒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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