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郭桓目光朝魏武這邊看了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才又繼續往下說。
「姚廣孝說孔家慘遭滅門,身為好友他無法視而不見,而我又是孔家主脈的學生。」
「孔家逢此大難,我也不能置身事外,他說他有一計,希望我能幫他為孔家復仇。」
「照此計行事,不僅可以種禍苗與鎮國公,同時也能讓我得到無盡財富綿延子孫。」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番話,魏武心中絕對要懷疑一下真實性。
畢竟錢莊案可是殺頭的買賣,又豈是一句為老師復仇和財富就能說動的。
但說這個話的人是郭桓,那就沒問題了,畢竟這傢伙在原歷史中就是有前科的。
他就是貪財,若是不貪也就不會弄出那麼大的貪腐案,錢才是打動他的根源。
至於說為老師復仇這件事,反倒是能成為他心安理得去大肆貪財的理由。
而魏武這邊,聽完郭桓的描述之後,心中立刻就對那兩個死士的來路有了猜測。
不出意外,這兩人應該是孔家培養出來的,恰好被姚廣孝找到並利用。
如今已經確定錢莊案就是姚廣孝的後手,魏武心中再無疑惑,也放鬆了下來。
接下來就是審問關於錢莊案的細節,不過這個不需要他,交給朱標就行了。
所以,在郭桓說完後,魏武直接朝朱標那邊看了一眼,後者也明白他的意思。
和魏武眼神接觸之後,朱標立刻就邁步走到了郭桓面前。
「郭桓,本宮問你,這次錢莊一案,除了你之外,還有多少人參與其中,分別是誰。」
剛才和魏武說話的時候,郭桓是有什麼說什麼,但現在朱標開口,郭桓卻又出么蛾子。
見他有些遲疑,魏武正要再次舉起長鞭威脅,但還沒等他行動郭桓就開口了。
「太子殿下仁慈寬厚天下皆知,郭桓自知自己死罪難恕,不奢望能活著離開詔獄。」
「但有一事,郭桓想求太子殿下慈悲,郭桓死不足惜,只求太子殿下能保我兒一命。」
「哪怕是將他流放三千里甚至是驅逐關外都行,能否讓我兒活著,不至於斷了香火!」
一開始魏武還以為郭桓是想談條件,現在才知道他的遲疑是想為兒子求情。
所以在郭桓開口之後魏武就放下了手中的長鞭,轉頭看向朱標,等著朱標的抉擇。
倒不是魏武善心發了,被郭桓保護兒子的行為打動,事實上魏武對此一點感覺都沒有。
古代的刑法通常都會出現連坐,禍連三親六眷的情況,不可否認一定會有無辜者被牽連。
然而在魏武看來,郭桓死不足惜,他的家人也並不是無罪,特別是他求情的對象是兒子。
畢竟在錢莊案暴雷之前,郭桓的家人可全都享受著他帶來的好處,兒子更是最大受益者。
好處他們享受了,那罪責自然也要分擔,這裡是明朝,刑法可不像後世那麼注重人權。
與此同時,朱標聽完了郭桓的話之後,沒有立刻答應或是回絕,而是低頭沉思了起來。
好像是在心中權衡什麼,過了好一會他才抬起頭來緩緩開口說道:
「若是你真心配合,毫無保留將所有事情全部坦白,本宮,也不是不能考慮保你兒子一命!」
「但只此一次,接下來你沒有任何條件可談,並且招供之時不可有絲毫遲疑。」
聽到朱標這番話,郭桓眼中驟然閃過一抹亮光,隨後趕緊點頭說道:
「是,是是,有太子殿下這句話,郭桓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敢有絲毫隱瞞!」
說完不等朱標再次開口詢問,郭桓就很自覺地回答了剛才的問題。
「除我之外,錢莊案的參與者還有刑部尚書王惠迪,吏部郎中何鍾……」
隨後,郭桓一口氣說出了幾十個人名,並且這些人基本都是六部等重要部門的人。
官職方面最大的就是刑部尚書王惠迪,說實話,魏武聽到這個人也有些意外。
沒想到堂堂六部尚書之一也會參與這件事,並且還不是主謀,而是從犯的身份。
不過轉念想了想也正常,畢竟老朱給的工資確實不怎麼討喜,官員們基本沒什麼錢。
郭桓雖然只是個侍郎,可問題是人家有本事撈錢,並且還能讓王惠迪這個尚書賺到錢。
誰有錢誰就是大爺這句話,在古代雖然沒有後世那麼貼切,但總得來說也是正確的。
可以確定,郭桓是真被朱標的承諾打動了,現在變得非常的自覺。
在報菜名一樣報出了幾十個人名之後,連氣都不喘一下,就繼續開口直言。
將錢莊案的細節、流程和所有的布局安排全部都交代出來,並且是非常細緻的那種。
等他將一切交代完,黑狼三人也記錄完之後,朱標才命人將郭桓帶走關入監牢。
郭桓收監後,朱標又安排黑狼他們三個,按照郭桓的口供去將參與者全部抓捕。
這其中不僅僅只是參與者,還有參與者的家人,也全都在抓捕人員的行列。
等到房間裡只剩下魏武和朱標兩人,一直沒說話的魏武突然開口問道:
「大哥,你剛才下令的時候,是不是忘了叮囑他們放過郭桓的兒子。」
聽到魏武問的話,朱標轉過頭來簡單的回應了一句
「不是,我沒忘啊!」
聞言,魏武雙眉一挑,隨後一臉古怪的繼續問道:
「大哥,給出承諾之後又出爾反爾,這可不利於你仁君的名聲啊!」
「瞎說。」
朱標撇過頭來沒好氣的看了魏武一眼,隨後淡淡一笑繼續說道:
「我剛才答應郭桓什麼了,我說他只要真心配合,毫無保留的坦白,就考慮放過他兒子。」
「難道我沒有考慮嗎?我考慮了,只是考慮過後覺得還是不能放,怎麼就出爾反爾了?」
世人皆以為朱標仁厚,可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現在這個心黑到冒煙的才是真實的朱標。
當然,這一面朱標在外面是不會展示的,即便是在朱元璋面前他也不會表現出來。
雖然朱元璋清楚朱標的真實個性,朱標也清楚自己老爹了解自己,但他就是會端著面具。
也就只有在魏武面前,他才會展示的這麼徹底,可能也是唯一一個讓他放下面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