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小姐,您在這附近吧?拜託您趕緊出來吧。」
少年的聲音從不遠處飄過來,帶著種被打濕的可憐意味,再加上他那失落的表情,就像只從水塘里爬上來的貓。
夏洛特解除了身上的「隱匿」魔法,從教堂外的樹後走出:「有什麼事情嗎,莫里亞蒂同學?」
「幸好您還在這。」史雷拍了拍胸口,哭喪著臉:「請您趕緊和主教閣下說明一下究竟是怎麼找到那些線索的吧。他很憤怒,甚至在我身上下了禁制,讓我這個助手一定要找到您……」
夏洛特注視著史雷,從那不時游離的眼神中能判斷出,他在說謊。
「那一位還不至於對一位無辜的市民使用禁制。」
「您說的對。」被揭穿的史雷顯得非常尷尬,只能強調著剛才的話:「但主教閣下確實很生氣,還是請您儘快回去吧,大家實在不明白您的推理都是從哪來的……」
夏洛特沒有回答。
她那湖藍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泛著冷光,又一次審視起眼前的少年。
長得還算好看,但也僅此而已了。
這次的案件的確能算得上複雜。可在下城區的時候,她已經演示過一次「演繹法」,從微小的細節處,就能得到許多其他人看不到的真相。
她以為史雷看懂了。
可他並沒有。
在這場案件里,他沒能得到相似的答案,而是站在這,像個沒完成作業的學生。
果然。
史雷·莫里亞蒂終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助手。
夏洛特有著無與倫比的才能。
從小到大,在別人眼中無比困難的事情,在她看來,也不過就是1+1那樣的程度。
無論是西洋棋,小提琴,還是其他東西,一開始的時候,她還能從中感到一些樂趣。
但在熟練之後,就只剩下徹頭徹尾的無聊。
她理解了,夏莉為什麼會整天都坐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之後的人生里,她只能不斷追索著複雜的案件,靠著那稀薄的快樂度日。
夏洛特也試著尋找過,尋找能給自己帶來樂趣的人作為助手。
可無一例外,那些被其他人稱作天才的人們,不過是稍微高明一點的蠢貨而已。
所以,當那一天「天啟預報」說,史雷·莫里亞蒂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助手時,自己才產生了不必要的額外情緒。
莫里亞蒂確實通過了最初的測試,證明他還不算太蠢。
可從醫院離開後,冷靜下來的夏洛特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根本就不需要一名僅僅只是「合格」的助手。
即使那名助手能聽懂她在說什麼,不會像雷斯垂德一樣在每一個推理的轉折處停下來問為什麼,卻也提供不了更多的幫助。
相比之下,雷斯垂德至少還能提供她那絕對的暴力。
她要的不是一個聽眾。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樣的人,或許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夏洛特並沒有感到失望。
失望是有一個期待落空了之後才會有的情緒,而她早就失去了期待。
也許在醫院的那間病房裡,這種情感稍微復甦過一瞬間。
但那已經過去了。
她很平靜:「我現在就會去和他們說明。」
「實在是太感謝您了。」史雷的臉上滿是慶幸,「那我就先離開了,學校見。」
「另外,我現在不需要助手了。」夏洛特轉過身,再一次走進教堂。
史雷站在原地,看著福爾摩斯消失在走廊里。
他嘴角勾勒出一抹狡黠的,狐狸似的笑容。
.
威廉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葛萊森局長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攥著截菸蒂,不時緊張地看一眼同樣在抽菸的老主教,琉德則像個保鏢一樣,在老主教身後站得筆挺。
伊爾梅莉亞靠著門框,和雙手緊握的艾麗莎修女不時搭上一句話。
對於去而復返的夏洛特,他們同時投來了目光。
「要推理出我剛才說的那些非常簡單。」她走到牆角,捻起一抹菸灰:「這裡的菸灰呈現深色,且雜質很多——」
「夏洛特,你在說什麼?」伊爾梅莉亞有些不解,「你是落了什麼東西在這嗎?」
無論是雷斯垂德的反應還是她說的話,都出乎夏洛特的意料。
她的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所有人身上都帶著種事情解決後的放鬆感,以及少許的好奇和疑惑。
一個可能性在她腦中閃過。
她急促道:「雷斯垂德,莫里亞蒂剛才說了什麼?」
「呃,那些不是你告訴他的嗎?」伊爾梅莉亞困惑地眨著眼睛,複述著史雷之前說過的話:
「通過教堂外的車轍和腳印間距,可以判斷兇手的身體狀況和鞋子;基督像邊上內臟碎塊的大小,則能說明兇手經常做弗尼吉亞香腸,而形狀的不規律證明他因酗酒而手抖,以及肩膀上有傷。
「對了,莫里亞蒂剛才也給我們看了那裡的菸灰,說這是「藍調」牌香菸才有的,說明兇手的經濟狀況並不好。最後,他說只要調查一下倫敦的馬車夫,很快就能找到線索。」
「……」
夏洛特抿著嘴唇。
雷斯垂德簡述的這部分內容和她現在準備說的幾乎完全一致。
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地板上投下陰影。
她被莫里亞蒂騙了。
又一次。
「夏洛特,這到底……」伊爾梅莉亞忍不住問。
夏洛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平淡的語氣:「我來是想告訴各位,如果還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來學院找我。」
「呃,我知道了。」伊爾梅莉亞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麼,我就告辭了……」夏洛特再一次轉身離開。
她越走越快,幾乎要奔跑起來,直到一頭扎進倫敦那迷濛的夜色中。
「史雷·莫里亞蒂,我知道你在這!」
無人回應。
她的注意力落在了一處顯眼的位置,就在教堂大門旁的路燈下,一塊小石頭正壓著一張信紙,信紙的邊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
她很確定,就在幾分鐘前,這張信紙還不在這裡。
夏洛特走過去,彎腰撿起信紙,將摺疊的紙張慢慢打開。
信紙上的字跡優雅而流暢,透著一股從容。
「希望您能喜歡我精心準備的小節目,當然,那並不帶有任何的惡意,只是一場對等的小小惡作劇。」
惡作劇?
夏洛特抿著嘴,手指捏著信紙邊緣,微微收緊。
【聖巴塞洛繆醫院將發生一起兇殺案,當事人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偵探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