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雲海翻騰,霞光萬道。
眾人望去。
只見一名布衣素裙,氣質超然,風華絕代的婦人踏雲而來。
她周身無璀璨靈光,無浩蕩威壓,卻自帶萬古歲月沉澱的厚重道韻。
正是居於黃竹山僅僅只是千里驪山中的黎山老母!
「糟了!」
「這位竟也來了!」
文殊普賢二位菩薩待見到了黎山老母時,不由臉色微變,暗道一聲不妙。
不用想也知道。
眼下黎山老母現身,自然是站在他等對立面的!
「見過老母!」
黃朔當即與黎山老母恭敬行禮道。
黎山老母輕輕點頭,算是回應。
對於這位與自己分外親近的「老鄰居」現身,在黃朔預料之外,卻也在預料之中。
「竟是這位來了?」
九靈元聖有些意外。
黎山老母他曾聽自家老爺提及過,乃是隱世大能。
不曾想,對方竟也會出面來護持!
如此看來,黃風大聖的面子,還是極大!
「二位菩薩身居靈山高位,執掌佛門權柄,理應恪守清規,安分守道,潛心修行,穩固佛業。」
「此番乃是小輩之間的恩怨廝殺。」
「因果糾葛,是非對錯,生死自負才是。」
「與靈山無關,與佛門無涉,無需爾等跨界插手,強行干預。」
黎山老母淡淡道。
「當然...」
說到此處,黎山老母眼底微光微冷,
「今日之事,你們安分旁觀,不插手干預,便可相安無事,各自安好。」
「若是二位執意要徇私護短,強行出手庇護大鵬。」
「老身不介意陪二位好好論一論佛門大道,三界規矩。」
一語落地,天地微凝!
文殊,普賢心頭同時巨震,神色愈發凝重,滿心無奈。
她等說起來,也與這黎山老母有些交情。
不曾想對方此番現身,而且還如此放話,這是擺明了要力保那黃風大聖?
有黎山老母親自下場坐鎮,強勢攔阻。
今日他們想要強行保下大鵬,強行帶走凶妖的打算,已然徹底落空,再無半分可能。
進退維谷,左右受制。
二位菩薩相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底看到無盡苦澀與無奈。
「二位菩薩,你等還在猶豫什麼!!」
大鵬眼見二位菩薩如此作態,登時有些急眼了。
管他是何人,儘管出手才是!
然而,就在二位菩薩猶豫之際。
黃朔卻是已迅雷之勢悍然上前,自是出手了!
混元星辰戟全力爆發,萬千星辰破滅之力傾瀉而下。
戟勢縱橫長空,碾壓一切,帶著破碎虛妄的無上神威,徑直斬向大鵬!
牛魔王、蠍子精、九靈元聖、多目道人、盤絲大仙等人眼見黃朔出手,自然也不會猶豫,登時齊齊出手。
諸多神通手段,悉數朝著那大鵬砸去!
「不!!!」
「爾等敢殺我!」
「我乃如來娘舅!靈山不會放過你們!」
悽厲的呼救聲響徹長空,帶著極致的不甘與恐懼。
可雲端之上。
文殊,普賢二位菩薩佇立原地,神色複雜,眉眼沉重。
面對大鵬的拼命呼救,只能雙雙垂眸,閉口不言,充耳不聞。
他們有心相救,卻礙於黎山老母威壓,根本不敢妄動。
轟轟轟!!!
剎那間。
無數絕殺攻勢接連落在大鵬殘破的真身之上。
驚天炸裂聲連綿不絕,震徹四洲!
噗嗤!
噗嗤!
噗嗤...
大鵬口中金色精血接連狂噴不止,身軀搖搖欲墜。
滿身翎羽近乎剝落殆盡!
絕望、悔恨、不甘、恐懼...
萬般情緒交織纏繞!
「斬!」
黃朔眸光凜冽,殺心已定,踏步凌空,欺身而上!
混元星辰戟當空再度斬下!
周身混元大道、星辰破滅奧義、斗符殺伐之力等盡數疊加一體,萬丈星辰神光沖天而起,橫貫長空,亮徹天地!
這一擊,匯聚黃朔畢生修為,轟然劈落!
一道璀璨萬丈的星辰戟芒撕裂虛空,精準劈中大鵬殘破的真身軀幹!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響四野,星辰破滅之力瞬間席捲大鵬全身!
悽厲至極的鵬鳴戛然而止。
掙扎的龐大身軀瞬間僵硬。
周身殘餘妖力,道韻,血脈瞬間盡數崩碎!
萬古凶妖,如來娘舅,鳳凰嫡子金翅大鵬雕,當場殞命長空!
隨著大鵬徹底隕落,那尊陰陽二氣瓶瞬間失去束縛。
黃朔隨手一抓,穩穩將陰陽二氣瓶攝入掌心,收入乾坤小天地內。
自此,塵埃落定!
雲端之上。
文殊普賢二位菩薩望著大鵬隕落,神色複雜,久久無言。
「罷了罷了。」
文殊普賢二位菩薩輕輕嘆息一聲,相視一眼,皆是無奈與尷尬。
「既是如此,我等就此離去。」
話音落下,二人不再多言,袖袍一揮,轉身踏空而起。
戰場之上。
牛魔王收起混鐵棍,甩了甩寬大的袖袍。
「痛快!」
「今日一戰也是痛快得很!」
牛魔王大笑不已。
「洪荒異種、鳳凰血脈,終究抵不過天道因果。」
「作惡盈滿,必遭天誅,此乃定數。」
九靈元聖輕聲道。
黃朔此番已是先行落到了黎山老母身前。
「多謝老母方才出手相助。」
若非黎山老母現身的話,只怕那二位菩薩也不會就此善了。
「無妨。」
「舉手之勞而已。」
黎山老母笑道。
旋即,黃朔似想到了什麼。
「不知...」
「接下來我當如何稱呼老母?」
之所以有此詢問,是因為黃朔已是知曉了黎山老母的「真實身份」。
「你想如何稱呼,便如何稱呼,無需拘泥俗禮。」
黎山老母聞言,莞爾一笑,眉眼溫柔淡然。
「見過師姐!」
聽聞此言,黃朔自是知曉黎山老母心意,故而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改口稱呼對方為「師姐」!
「師姐?」
聽聞黃朔如此稱呼,在場眾人皆是譁然不已,一頭霧水。
這位隱居驪山的老母,又何時成了黃朔的師姐?
九靈元聖似想到了什麼老黃曆,臉色微變。
聽聞「師姐」二字,黎山老母眼底笑意愈發濃郁。
「走了。」
黎山老母沒有多說什麼,已是翩然離去。
望向黎山老母離去的方向,黃朔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昔日上古封神一戰,截教分崩離析,門中弟子損失慘重。
其中,家師通天聖人門下,自有那八大親傳弟子。
分別為多寶道人、金靈聖母、龜靈聖母、無當聖母、趙公明以及雲霄、瓊霄、碧霄三霄姐妹。
有關這八大親傳弟子的身份,黃朔如今都已是有所知曉。
他在觀中修行時,少女模樣的師姐珪靈,想來就是那位龜靈聖母轉世了。
昔日來山中探望他的天庭財神爺,便是趙公明!
而在昔日那一戰中,親傳弟子之一的無當聖母,相傳遭受重創後便杳無音訊,就此再無蹤跡。
那位無當聖母,便是如今的黎山老母了!
這也就能夠理解。
為何黎山老母昔日願意指點黃朔,更是在那歡喜佛將要前往南贍部洲時主動將對方攔下了。
既是昔日截教親傳,便算得上是黃朔的師姐。
黎山老母,又如何能夠不保住黃朔?
待送走了黎山老母,黃朔便又來到了牛魔王等人跟前。
「此番要多謝諸位出手了!」
「若非如此的話,想要對付那大鵬,還真的不好對付。」
黃朔輕輕搖了搖頭。
大鵬的實力的確很強!
毫不誇張地說,大鵬在西遊眾妖中,毋庸置疑的第一人!
饒是黃朔,在不動用那底牌聖人劍氣的情況下,也只是與對方斗得個旗鼓相當而已。
若只是他一人,想要打殺對方,遠遠不夠。
畢竟那大鵬扶搖直上九萬里,縱然打不過,還是能逃的。
好在此次,又有牛魔王、蠍子精、九靈元聖、多目道人以及盤絲大仙五人助陣,最後又有黎山老母現身,才算是一戰功成,解決了大鵬!
「兄長這說的是哪裡話,俺老牛可不樂意聽。」
牛魔王擺了擺手,渾不在意道。
他與黃朔本就是過命的交情,哪裡在乎這些。
「是啊道友,無需客氣,都是自家人。」
九靈元聖呵呵笑道。
「道友客氣。」
多目道人含笑道。
此戰他自問出力最少,不過既然得了黃朔邀請,多目道人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盤絲大仙凌空而立,含笑答道:
「大聖放心,此次乃是本座自願出手。」
「走了。」
盤絲大仙丟下這句話後,已是就此離去,折返盤絲嶺去了。
「要真道謝的話,今晚就去老娘的琵琶洞裡待著去。」
蠍子精嬌嗔了黃朔一眼。
黃朔扶額,眾人屆時捧腹大笑。
旋即,九靈元聖也不便久留,自是離去。
黃朔這與蠍子精、牛魔王以及多目道人一道折返黃竹山。
黃竹山這邊。
不需黃朔吩咐。
隨著黃朔等人與大鵬一戰開始。
獼猴王、茂山君、黑風、長風四人早已率領黃竹山眾妖殺出,與那漫天的飛禽廝殺在一起。
他等實力雖然不足以對付大鵬,然而要對付這些個飛禽還是問題不大的。
故而便見那大鵬的心腹金鵬、血鷹等,早已悉數隕滅。
此番好似感知到了大鵬身隕,故而這萬千飛禽更是沒了廝殺下去的念頭,早已振翅各自奔逃去了。
在那奔逃的過程中,又被獼猴王四人大殺了一通。
直殺得那黃竹山上空,好似有陣陣血雨拋灑,可謂觸目驚心。
不過此戰,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山中諸妖,皆是歡呼振奮不已。
旋即,黃朔又領著眾人入黃風洞中。
傳令山中,大擺慶功宴席。
山中靈果仙釀,珍饈百味盡數陳列。
瓊漿玉液流光溢彩,奇珍佳肴琳琅滿目。
洞府之內絲竹仙樂緩緩流淌,氛圍熱烈。
眾人依次落座,舉杯暢飲。
黃朔又再以黃竹清酒向眾人致謝一番,眾人紛紛舉杯回敬,笑語連連。
「如此一戰之後,倒是解決了不少麻煩!」
「此次也是那三妖欺我黃竹山在前,想來靈山也不會有所舉動。」
「如此甚好!」
黃朔嘴角含笑,暗自忖道。
......
與此同時。
靈山雷音古剎。
大雄寶殿正中。
如來佛祖端坐蓮台,金身萬丈,威嚴蓋世,雙目微闔,氣息浩瀚,俯瞰靈山萬千佛門弟子,周身佛光普照,道韻無邊。
此前下界馳援的文殊普賢二位菩薩,已然折返靈山,躬身立於蓮台之下。
隨後便將那大鵬殞命,包括先前獅駝嶺中所發生的事情,悉數說了一番。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無數佛門弟子聞言,盡數神色震動,心緒翻湧,滿是憤懣。
金翅大鵬乃是佛門至親,如來娘舅,輩分尊崇,地位特殊。
如今又是被那天庭的黃風大聖斬殺,如何不折損佛門顏面?
「大鵬縱然有錯,也是我靈山尊長,佛門至親,自有我佛裁決懲戒。」
「彼等當眾斬殺我佛門長輩,絲毫不給靈山半分顏面,囂張跋扈,目中無佛,已然觸犯佛門威嚴,挑釁靈山底線!」
「弟子懇請世尊降下法旨,懲戒一眾狂徒,揚我佛門天威!」
「正是此理。」
「此等狂徒,必須嚴懲!」
「仗著些許修為,屢次三番與我佛門作對,當真不該!」
大殿之內無數佛門弟子紛紛附和,群情激憤,怨氣沸騰。
在他們眼中,靈山乃是三界正道之巔,萬佛之源,威嚴至高無上,不容侵犯。
先前那黃風大聖等本就打碎了歡喜佛的佛陀金身。
如今倒好,竟又斬殺瞭如來娘舅金翅大鵬!
屢次三番,根本沒有將靈山諸佛放在眼裡,這如何能行?
蓮台之上。
如來佛祖始終雙目微闔,神色淡然,無喜無悲,無怒無躁。
待眾人呼聲漸歇,大殿重歸安靜,如來才緩緩睜開雙眸。
「無需興師動眾,下界問罪。」
如來淡淡道。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壓下滿殿激憤,平息所有爭議。
大勢至菩薩眉頭緊鎖,滿心不甘,再度躬身追問:
「佛祖!我佛門顏面盡失,尊長殞命,何其屈辱!」
「為何隱忍不發,不予懲戒?」
「縱然那黃風大聖乃昔日截教聖人弟子,可又如何?」
大勢至心中自然是不痛快的。
佛門屢次三番在那黃朔手中吃了大虧。
若是佛門再無舉動的話,如何在西牛賀洲,如何在三界立足?
如來卻只是搖了搖頭,「此事不必再議。」
大勢至菩薩乃至一眾佛門弟子,個個心有憤懣,卻再度沒有多說什麼。
既是佛祖決定,他等多說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