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噗嗤！
隨著兩聲響起。
但見九頭蟲那兩顆碩大妖頭應聲滾落，墜入潭水。
斷頸處妖血噴涌，氣血散盡，頭顱墜入水中，徹底死寂。
至此，九頭蟲九顆上古妖頭，盡數被斬其八！
僅剩最後一顆中央主顱，孤零零留存軀幹之上。
雙目赤紅黯淡，氣息奄奄，徹底沒了往日的桀驁霸道，狂妄滔天。
連續承受致命重創，六顱被射，兩顱被斬。
本源崩碎之下，九頭蟲再也無法維持萬丈龐大的洪荒本體。
轟隆——
一陣水霧翻騰，血氣潰散。
龐大無邊的妖軀劇烈一顫，瞬間光影收縮。
光影流轉之間，九頭蟲重新顯化人形。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半分往日俊朗桀驁，霸道從容。
一身黑袍破碎不堪，染滿鮮血，身形佝僂虛弱，搖搖欲墜。
滿頭青絲散亂枯萎，面色慘白如紙，渾身血跡斑斑，傷痕累累，氣息已是微弱到了極致！
他勉強撐著殘破身軀，半跪潭底，身軀不斷顫抖，呼吸微弱。
眼底的瘋狂與戾氣盡數褪去。
只剩下無盡的虛弱，絕望與不甘。
他緩緩抬起頭，瞳孔赤紅如血，死死鎖定眼前的黃朔。
目光兇狠，怨毒刺骨，帶著無盡的不甘與癲狂。
「為什麼...」
「為什麼要執意干涉我的事情！」
「我修我的道，我謀我的路，與你井水不犯河水！」
「你憑什麼毀掉我一切，斷我一生大道！」
半空之中，黃朔衣袂不染塵血，神色淡然。
「修行問道，各有法門不錯。」
「可你修行之道，以萬千無辜生靈精血元神為資糧，卻不對。」
「僅此而已。」
對於九頭蟲，雙方一開始在萬聖龍王壽誕上就已經結下了因果。
然而彼此的黃朔，並沒有將九頭蟲放在心上。
只是對方太過作死，在西牛賀洲鬧出這麼大的陣仗，以生靈為血食。
這等事情，黃朔自然是無法接受的。
須知。
昔日他在黃風嶺中的時候，就曾被稱之為「黃風大仙」。
縱然為妖，卻始終心存善念。
這也是黃朔與其他的妖修同道，最為截然不同的一點所在。
也正因此。
此番對於九頭蟲的事情，黃朔又怎麼可能坐視不管，任由對方繼續吞食西牛賀洲生靈，作為自身修行的大道資糧？
不存在的。
可這番坦蕩正道之言，落在九頭蟲耳中，卻如同利刃一般，讓對方的表情再度扭曲！
「何其可笑！」
「我九頭蟲生來血脈稀薄，天資受限，終生蟄伏一隅！」
「我不甘平庸，不甘沉淪，不甘終生屈居人下！」
「我唯有以血證道，逆天搏命，方能掙脫天生枷鎖，改寫宿命！」
「憑什麼！」
「憑什麼你生來便得天獨厚，穩壓眾生！」
「憑什麼處處壓我一頭，斷我所有生路！」
九頭蟲歇斯底里，聲聲泣血。
面對他歇斯底里的質問，黃朔默然不語。
他靜靜看著對方，心底反而升騰起了一絲淡淡的悲憫與可憐。
可恨，亦可悲。
「夫君！」
此番萬聖公主已是顛顛撞撞沖了過來，快步來到九頭蟲面前。
旋即，她再也顧不得一切矜持顏面，踉蹌著快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血水之中。
紫衣沾滿污血，髮絲凌亂狼狽，抬頭望向黃朔，眼底滿是哀求與惶恐，聲音哽咽顫抖。
「黃風大聖，求求您手下留情！」
「我夫君如今修為盡廢，道基殘破，已然徹底淪為廢人，再無半分作惡之力，再無半分禍亂之心！」
「求您念在我碧波潭與黃竹山多年交好，世代和睦的舊情上，饒我夫君一命吧！」
萬聖公主聲聲懇切，字字泣血。
昔日高貴矜貴的龍族公主，此刻為了夫君性命，放下所有驕傲與尊嚴。
黃朔神色依舊淡漠，眸底無半分波瀾，未曾有半分動容。
身側的蠍子精靜靜佇立，清冷目光落在跪地哀求的萬聖公主身上，輕輕嘆息一聲，卻不好多說什麼。
多是女子最可憐。
蠍子精也是女妖，故而在看到這萬聖公主為了九頭蟲討饒時，心中自然也會升騰起別樣的感覺。
須知。
蠍子精看起來大大咧咧，卻也是面冷心熱之輩。
若非如此的話。
昔日她也不會想著尋黃朔幫忙，出手解決金鼻白毛老鼠精的困局了。
只是眼下，那九頭蟲自有取死之道。
蠍子精豈會不知？
故而她的神色間再度湧現一抹寒意。
旋即，手握三股鋼叉上前，已是決定了結了這九頭蟲去。
「大聖手下留情！」
正當此時，遠處便聽到了一聲呼喊。
一道身影，已是快步朝著這邊走來。
正是萬聖龍王！
「大聖，老龍知曉駙馬罪孽滔天，罪無可赦，可他終究是小女夫君，是我碧波潭駙馬！」
「還望大聖念在與我碧波潭的交情上，繞此一命吧！」
萬聖龍王面容滄桑，語氣懇切哀求道。
黃朔聽聞此言，心底悄然一聲嘆息。
「老龍王這又是何必呢？」
對於這萬聖龍王所想，黃朔豈會不知？
先前與九頭蟲一戰，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萬聖龍王為何始終不現身，一直到了現在才出來？
說白了，萬聖龍王也在糾結！
黃朔能夠察覺到，萬聖龍王如今的氣息相較此前已是孱弱了許多。
這是為何？
道理很簡單。
萬聖龍王身上的「龍氣」，只怕也被那九頭蟲吸噬了許多！
另外，對於九頭蟲所作所為，萬聖龍王必然也都是知曉的。
不僅僅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麼簡單，而是「助紂為虐」！
對於萬聖龍王心中所想，黃朔豈會不知？
對方對於九頭蟲，未必有多少情誼。
做了這麼多，只怕只是割捨不下自己的寶貝女兒萬聖公主罷了。
然而說到底。
九頭蟲此事鬧得太大，縱然連萬聖龍王與萬聖公主，也算得上是「幫凶」。
黃朔與萬聖龍王的確有私情不假。
卻也不會因為昔日的私情，而放過他等。
故而只是動念間，黃朔已是將目光落向眼前的萬聖龍王，
「龍王可知如今碧波潭如此之舉，不過是那九頭蟲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