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裡的正是親軍都尉府的試百戶蔣瓛。
昨晚他奉命潛入醫館,剛把那個來歷不明的黑衣人放在暗格里的真毒藥拿走,換成了一包地黃丸。
正準備撤退時,就被起夜的萬長發發現。
萬長發二話不說,從背後用一塊浸滿自製高濃度乙醚的毛巾捂住他的口鼻。
可憐他空有一身絕頂武功,連個屁都沒放就被撂倒了,也不知道這郎中用的什麼藥,他現在還不能說話。
簡直丟死個人,回去肯定少不了老大一頓胖揍!
此刻,蔣瓛看著萬長發,瘋狂眨眼,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試圖暗示自己的身份。
是自己人啊大哥,別誤會!
萬長發走過去,「啪」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還敢沖我拋媚眼?!就是這孫子!
昨晚鬼鬼祟祟在我屋頂上爬,被我抓個正著。
王老實的毒,八成就是他同夥下的!」
蔣瓛眼淚都快下來了。
尼瑪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老子是來救你的啊!
要不是老子把毒藥換了,你現在已經被拿下了!
你還打我?!
捕頭看著地上的黑衣人,心裡咯噔一下。
面前這瘋醫不認識,他還是「識貨的」!
被綁的這傢伙一看就不是普通市井毛賊。
倒像是...暗衛,殺手啥的。
在京城混,尤其是在皇城西西華門附近這片,什麼事兒該真管,什麼事兒該虛張聲勢的管,他還是門兒清的!
西華門這一片兒,住著的可全都是大明頂級勛貴——
魏國公府,宋國公府,信國公府,鄭國公府...
再往外一圈就是永昌侯府,潁川侯府...
你就說這幾家裡,誰家還沒有幾個暗衛殺手之類的?!
這小子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看來不止得罪了相爺,還有別的勛貴啊。
這倒是讓他感覺棘手了。
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班頭,可別得罪了那些殺神。
要知道就算是左相,也不敢對這些勛貴假以辭色。
每一個他都得禮讓三分。
「你說是他下的毒,有何憑證?」
捕頭硬著頭皮問。
萬長發指著地上的王老實:
「王大哥牙齦上的藍線,是長期服用含有鉛、砷等礦物毒素的表徵。
這種毒,發作極慢,初期如風寒,後期如腸癰。
昨晚他突然發作,定是因為有人往他的吃食里加了催發藥引。
這賊昨晚潛入我家,定是想把剩下的毒藥藏在我這裡栽贓!」
樓英在一旁,越聽臉色越白。
他死死盯著王老實的症狀,又湊過去聞了聞王老實吐出的黑血。
血腥氣中,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類似苦杏仁的甜味。
樓英突然渾身一震,如墜冰窟。
「師傅……」
樓英聲音發顫,一把抓住萬長發的袖子。
「怎麼了?」
樓英湊到萬長發耳邊,用極低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青紫、腹絞、黑血、藍線……這症狀,這毒理,
和三年前,誠意伯劉基劉大人的脈案,一模一樣!」
萬長發瞳孔微縮。
什麼?
劉伯溫?
那個傳說中被胡惟庸毒死的大明國師?
萬長發掃了一眼地上的蔣瓛,
又看了一眼臉色陰晴不定的捕頭。
他本以為這只是劉毓那幫庸醫的私人報復,
沒想到,這背後竟然牽扯著大明建國以來最恐怖的政治謀殺案!
有人在用當年毒死劉伯溫的配方,來對付他一個市井郎中?
萬長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朱啊老朱,你還真是個瘟神。
這事兒,得趕緊了了!
不然,牽扯進去,可就麻煩了。
他可不想再被老朱打板子。
他剛要說話,結果那捕頭見勢不妙,
感覺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他猛地拔出腰刀,指著萬長發:
「一派胡言!
來人,把這妖言惑眾的瘋醫和這黑衣賊人一併帶回大牢!嚴加審問!」
七八個衙役一擁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萬長發給捆了個結結實實。
樓英這次倒是很激靈,他在衙役們撲過來的瞬間,腳下一滑,鑽進人群,轉眼就消失在了人群之外。
萬長發本來還想囑咐一下自己這個便宜徒弟趕緊去找人來撈自己。
結果掃視一圈,都沒看到。
不由暗罵一聲:
「好傢夥,大難臨頭各自飛嗎?」
萬長發被衙役們押著就走。
王大嬸撲在兒子身上哭得肝腸寸斷。
「老實啊,我的兒啊,娘對不住你......」
人群里擠過來兩個挑夫模樣的漢子,
其中一個肩上的扁擔一滑,擔子裡的雜糧撒了一地,圍觀百姓哄一下圍了上來。
看熱鬧哪有撿吃的實惠?!
一下子,就攔住了衙役的去路。
在人群外,另一個挑夫把擔子往柴草垛里一塞,轉身跑的飛快。
毛驤從皇宮出來,立刻安排五個人去把蔣瓛給偷回來。
五名校尉換上常服混在人群中,大搖大擺的往泥馬巷而去。
結果,才走到洪武路,就被前來報信兒的暗衛給踹了一腳
「還不快走,萬公子被人綁了!」
臥曹!
五個人幾乎同時飛了起來,也顧不得繞開路旁擁擠的攤販和人群,
嘴裡喊著:「親軍辦案,避讓避讓!」
人擋推人,攤位擋著就跳過去。
一時間雞飛狗跳,尖叫連連。
副千戶劉忠一邊跑還一邊詢問:
「什麼情況?你咋不攔著?」
孫二:「我這不是怕暴露嗎?再說了眼看都要沒事兒了,
誰知道府衙的人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就給綁了!」
轉過一個街角,幾人就聽到了前方傳來罵罵咧咧的對罵聲:
「快點走,磨蹭什麼!」
「你們這是明晃晃的誣陷!」
「都有人證了,你們還抓人?還講不講道理?」
「懶得跟你廢話,上邊有人說你犯罪就是犯罪!」
「誰見不到明天的太陽還不一定呢,小子,等著吧!」
「放肆,你還敢頂嘴!?」
衙役們舉起佩刀,剛要給萬長發點兒教訓,就聽到一聲厲喝:
「都給我住手!!」
李班頭,你這是拿的什麼人,犯了什麼事兒啊?」
劉忠的聲音不高,目光掃過那群衙役,臉色非常難看。
李先臉色驟變,對方認識自己?!
「你是什麼人,也敢管府衙辦...?」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趕緊閉上了嘴巴,因為,人家根本不跟他廢話,直接亮出了親軍副千戶的腰牌!
「是誰讓你們抓的人?可有公文?可有證據?」
李先渾身一哆嗦,支支吾吾道:
「是……是有人報案,說……說長發醫館用錯藥害了人……」
「放肆,這位可是朝廷重犯!」
「大人冤枉啊,我是好人!」
萬長發不明白今兒到底是哪柱香沒燒對,這怎麼還成了「朝廷重犯了?」
「沒你們啥事兒了,把人犯交給我們吧。」
「是是,是,大人您請...」
李先哪裡敢跟天子親軍掰扯,雙手抱拳,乖乖把人交給了對方。
「不是,哎哎,我不是罪犯嗎?你們怎麼能......」
「閉嘴!」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
這樣的人竟然還是神醫?
他連自己人和反派都分不清!
劉忠沒好氣兒的吼了一嗓子。
同樣被押解的蔣瓛終於看到親人了。
眼淚嘩嘩流。
嗚嗚啦啦示意親人先給自己解綁。
卻沒想到,這幾個狗腿子,全都圍在萬長發身邊,解綁的解綁,檢查的檢查。
還一個勁兒的詢問:
「別害怕,我們是來救你的。」
「你沒受傷吧?」
萬長發眼珠子一轉:
「你們是樓英找來幫我的嗎?」
對方一聽,太醫樓英?
先是一愣,隨即點頭:
「是是是!我們送萬公子回去?」
「不用,替我謝謝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