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長發用鵝毛管吸入提取液,沖洗管壁。
「記住,在這個,(他差點說出在這個時代,意識到後,趕緊改口)在這裡,
水蛭素是天然的強效抗凝劑,
能防止血液在體外傳輸時凝固。」
「蔣瓛,躺下。靠近他。」
蔣瓛不相信萬長發的任何承諾,但是他卻務必相信他的醫術。
他說了不會死,
那就一定不會死!
退一萬步說,
自己的命本來就是交代給皇上的,
皇上讓自己保護萬公子,
那自己的命就是萬公子的。
他在手術台旁的木床上躺平。
「青和,用絲線綁住他的大臂這個位置。」
萬長發用手點一下男孩的胳膊脈窩處。
萬長發用絲線死死扎住蔣瓛的大臂,靜脈瞬間怒張。
烈酒消毒。
「稍微有點兒疼,忍著點兒。」
說著,取出一根比尋常銀針粗兩倍的銀針,照著鼓起的血管刺了下去!
蔣瓛還死咬著牙等著不可知的疼痛,結果只是比割了一刀還輕的疼。
霎時間放鬆了不少。
幾乎在銀針刺進去的時候,
萬長發隨即拔出銀針,
看著針尖帶出的血滴,又把處理過的鵝毛管的尖端刺入。
鮮紅的血液順著鵝毛管湧出,迅速灌滿管腔。
「樓英,紗布,用絲線綁住,稍微緊一點兒,然後扶住他的胳膊不許亂動。」
樓英眼疾手快,趕緊用烈酒泡過曬乾的細棉布敷在針眼處,然後用絲線細細綁好。
整個動作不知道練了多少遍,幾個呼吸之間就已經完成。
萬長發轉過身,
另一根同樣粗細的銀針穩穩刺入男孩手臂的靜脈中。
隨後直接把鵝毛管的另一端迅速插入男孩靜脈的針眼處!
「青和,鬆開絲線!」
「樓英,抬高蔣瓛的手臂!」
樓英師徒二人令行禁止。
動作乾脆利落。
兩個人雖然心跳如擂鼓,
手上的動作完成的倒是絲毫沒差。
「抬高蔣瓛的手臂,這叫利用重力壓差,不然血流不暢.」
屋內所有人不錯眼珠地親眼看到,
屬於皇家校尉的溫熱血液,順著暗紅色的鵝毛管,
緩慢而堅定地流向那個瀕死的孩子。
手術室內落針可聞。
手術室外,同樣安靜的可怕。
劉三的位置被另一個頂替,不出半柱香的時間,
所有內層校尉都知道了他們的百戶大人被神醫請進了後院藥房重地。
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於是,強大的好奇促使他們對第二層防守的兄弟們下達了一個命令:
「嚴密監視一切可疑動靜,
他們要靠近保護手術重地。
於是,手術室為了採光和通風良好,
被改造出來的幾個窗戶橫樑上方,
此刻都擠滿了圓乎乎的腦袋。
他們比屋內的人還緊張。
當五姐哄睡了小念安,感覺到院子異常寧靜,
來後院一探究竟的時候,
漆黑的夜空,天邊極細的月牙微光,
映照出倒掛在房檐邊的「東西」
定睛一看!
差點兒沒被窗戶上黑乎乎的腦袋給嚇暈過去!
最後五姐在飛下來的校尉捂住嘴,
又是賠禮,又是示意她不要出聲的緊急制止下,
也幾乎全程目睹了整個輸血的過程。
跟校尉們見了神仙的表情不同,
五姐捂著嘴哭的稀里嘩啦。
她那個敗家子弟弟,
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會了這般神仙醫術?
她絲毫不懷疑弟弟的身份,
她只是心疼弟弟學藝過程中,
那可預見的辛苦和努力。
看著屋內眾人被嚇到失語,
卻極力隱忍住喊出聲的模樣,
他感覺弟弟渾身都在發光。
閃閃亮的那種。
在聽這耳邊十幾個暗衛嘶嘶嘶的暗抽涼氣的震驚,
她挺直了脊背——
那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同時,她在此刻,暗暗下定了一個決心——
一個足以嚇死張三的決定,她要跟著弟弟學醫!
她要做弟弟那樣的人!
屋內幾個人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那根細細的,鮮紅的管子上。
絲毫沒感覺到屋外的一切。
因為他們知道,方才樓英說的一點兒都不誇張——
他們正在見證醫道歷史上的奇蹟。
錯過了,別說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可能再看到!
隨著血液的持續輸入,肉眼可見的變化發生了。
男孩原本灰敗發青的臉頰上,
逐漸泛起一絲活人的紅暈。
乾癟的頸動脈搏動開始變得有力。
「呼吸,呼吸!師祖,師傅,他有呼吸了!」
青和壓著嗓子驚呼。
蔣瓛偏過頭,看著那個剛剛還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孩子,
此刻胸膛已經有了明顯的起伏。
但心裡卻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
他平時只管殺人,今天是頭一遭,
真真切切地救活了一個人。
還是以這種亘古未見過的方法。
自己這是不是也見證歷史和奇蹟了?!
想到這,蔣瓛突然詭異的笑了,
他歪過頭對已經徹底傻了的劉三說道:
「快!去稟報大都督!」
劉三兒依舊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似乎聽不見也看不見了!
滿腦子都是不可能,
不對勁!
不現實!
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劉三」
「啊?!」
蔣瓛罵道:
「還不快去,傻了?」
劉三這才反應過來,
然後同手同腳的走向門口。
萬長發估摸著輸了有二百毫升。
趕緊喊停:
「可以了。」
能保住那孩子的命就好,
抽太多蔣瓛也撐不住。
他利索地拔出兩端的鵝毛管,
吩咐樓英和青和,按壓切口止血,
最後撒上金創藥。
「姐夫,給蔣大人端一碗紅糖臥雞蛋,多放糖。」
萬長發洗淨雙手:
「樓英,現在開始灌獨參湯吧。」
這一次,男孩的喉嚨本能地吞咽,
藥汁順噹噹地流了下去。
命保住了。
萬長髮長出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連續的清創、縫合、驗血、輸血,耗盡了他的精力。
蔣瓛嚇得不過敢動彈,直挺挺的躺在木板床上,
像具屍體。
樓英請示:
「師傅,蔣大人能動了嗎?」
「千萬不能動!動了就散架了!」
萬長發累的不想動,
還得對付這些愚昧無知的傢伙!
樓英「啊」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
過去拍拍蔣瓛的肩膀:
「蔣大人,慢慢起來吧。」
蔣瓛像個木偶一樣,僵硬著身子,坐了起來,
然後慢慢活動了一下四肢,
沒有啥感覺,這才敢轉動自己的脖子,
整個機械到機器人一般的動作,
把萬長發給徹底逗笑了。
「我曹!服死了!
你踏馬的像個機器人!」
話音未落,從窗戶外飛下來兩個校尉,
像老鷹一樣,抓起蔣瓛,就把他帶了出去。
這次,走的是門......
「哎,蔣大人,糖水,哎呀,給你熬的糖水!
哎呀,白瞎了兩個雞蛋!」
張三咋咋呼呼的聲音傳來,
萬長發眼睛一閉,直接躺在了蔣瓛剛才躺著的木板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