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墨這次跟著柳老一起下山,去清河城見世面。
樓野則被留在了家中。
兩日後。
江面上,一艘烏篷船破浪而行。
陳清墨立在船頭,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城市輪廓,久久不語。
那是一座依江而建的巨城。
青灰色城牆沿江蜿蜒。
城樓巍峨,旗幡招展,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雄渾氣勢。
「到了。」
柳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前面就是清河城。」
陳清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
這兩日水路,柳老沒少給他講清河城的事。
清河縣治下第一繁華之地,各種人才齊聚,坊市林立,商鋪如雲。
規模遠非濁水鎮可比。
「進去之後,多看,少說,可記住了?」
陳清墨抿緊嘴唇,點了點頭。
烏篷船靠岸。
兩人交了入城靈石,踏入城門。
陳清墨只覺得一股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
他愣住了。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可就在這喧囂之中,靈氣的濃度,竟已趕得上楓林山石塔聚攏而來的程度。
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只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
「這還只是街道上。」
柳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若是租賃城中的洞府修行,靈氣濃度還要翻上幾倍,當然,價錢也貴得嚇人。」
陳清墨默默點頭,目光掃過四周。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賣什麼的都有。
招牌一個比一個氣派。
有些店鋪門口甚至站著修士當夥計。
他收回目光,緊跟在柳老身後。
柳老顯然對城中十分熟悉,腳步不停,穿過幾條街道,直奔一個方向而去。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周圍的喧譁漸漸淡去。
前方出現一片竹林,青翠欲滴,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柳老在竹林前停下腳步。
陳清墨抬頭望去。
竹林深處霧氣瀰漫,看不真切。
那霧氣並非尋常山霧,而是隱隱有靈光流動,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柳老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靈力渡入。
令牌發出一道靈光,射入迷霧之中。
「此乃霧隱迷蹤陣。」
柳老收起令牌,隨口解釋道,「練氣後期的陣法,若無人引領,貿然闖入,就算是我,也要迷失其中,難尋出路。」
陳清墨心頭一凜,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霧氣。
練氣後期。
除了濁水鎮和清河城上空籠罩的護陣聚靈大陣外,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見識這個等級的陣法。
正想著,前方的霧氣忽然翻滾起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露出一條小道。
一個身著鵝黃長裙的少女從霧中走出,向兩人盈盈一禮。
「敢問可是柳前輩?」
柳老點點頭,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眼,笑道:「青玄那老東西,倒是收了個好徒弟。」
少女微微一笑,並不接話,目光轉向陳清墨。
柳老指著陳清墨道:「這是我陳家後輩,帶他來見見世面。」
陳清墨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拱手一禮。
「在下陳清墨,見過張姑娘。」
少女還禮:「家師正在裡面等候,二位請隨我來。」
她轉身引路,兩人跟上。
穿過迷霧,眼前豁然開朗。
竹林深處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立著幾間竹屋,簡樸至極。
竹屋前,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含笑望著他們。
「柳老頭,好久不見。」
柳老哈哈一笑,快步上前:「青玄老道,你還是這副鬼樣子。」
陳清墨在一旁聽著,心中暗暗記下。
青玄道人,練氣六層,與柳老修為相當。
看這熟稔的樣子,兩人應是故交。
張秋娥奉上茶水,便退到一旁侍立。
青玄道人與柳老寒暄了幾句,很快切入正題。
「說吧,專程來找我,什麼事?」
柳老也不繞彎子,將陳家在楓林山立根、遭遇夜襲、想要布置陣法的事說了一遍。
青玄道人聽完,輕捻白須。
「楓林山那地方,我早年路過一次,地勢不錯,確實適合布置護山大陣。」
他從柳老手中接過地勢圖,鋪在石桌上,仔細端詳起來。
「山勢走向……水源……靈氣流動……」
他一邊看一邊喃喃自語,手指在圖上遊走,「這裡可以布一座預警禁制,這裡設一道迷蹤陣,山頂道場那邊,可以再加一道防禦陣法……」
柳老也不催他,端起茶盞慢慢品著。
過了許久,青玄道人才抬起頭。
「既是老友所求,老道自不會馬虎,這陣法我要好好規劃規劃,做些準備,明日再動身,隨你前往楓林山如何?」
柳老對此自無意見。
從袖中取出一隻布袋,放在桌上。
「定金。」
青玄道人也不客氣,接過布袋掂了掂,滿意收了起來。
「你們今晚就在這兒住下吧,秋娥,去收拾兩間屋子。」
張秋娥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柳老對此也不客氣。
「我帶這後輩去城裡逛逛,晚些再來。」
青玄道人起身相送。
……
離開竹林,柳老帶著陳清墨重新回到城中熱鬧的街道。
接下來的時間,陳清墨秉持著「多看少說」的原則,老老實實跟在柳老身後。
柳老顯然是有些東西要買。
帶著陳清墨七拐八繞,進了一家又一家店鋪,買了些符紙、硃砂、靈墨之類的雜物。
陳清墨看著那些價格,暗暗咂舌。
就這麼幾樣東西,頂得上陳家鋪子一個月的進項。
最後,柳老在一座氣派的三層樓閣前停下腳步。
樓閣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五個大字:
奇珍百寶樓。
「這裡的東西,比外面貴些,但勝在貨真價實。」
柳老說著,抬腳邁了進去。
陳清墨跟上。
樓中寬敞明亮,一排排貨架上擺滿了各種物品。
丹藥、法器、符籙、功法玉簡,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繚亂。
柳老直奔符籙區,挑了兩張防禦用的符籙,付了靈石。
「柳爺爺,這樓……」
陳清墨忍不住小聲問道。
「奇珍百寶樓的分閣。」
柳老隨口道,「總閣在哪裡,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這是一個連王朝都不敢招惹的大勢力,生意遍布整個修仙界。」
陳清墨心中嘖嘖驚嘆,又多看了那匾額幾眼。
買完符籙,柳老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走到櫃檯前,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瓷瓶。
「有一物,不知貴閣能否煉成丹藥?」
掌柜的是個中年男子,聞言接過瓷瓶,拔開瓶塞,湊到鼻尖聞了聞。
他眼神微微一變。
「客官,請隨我到後堂一敘。」
柳老頷首,轉身看向陳清墨:「你在這裡等著,可以隨意看看。」
說完,便隨掌柜的去了後堂。
陳清墨站在原地,心中卻掀起波瀾。
那瓷瓶里裝的是什麼,他當然知道。
塗央魚吐出的靈露!
他和陳清薇、陳清松都服用過的。
柳老這是……要找人煉丹?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目光在樓中掃過。
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柳老讓他隨意看看,那他就好好看看這奇珍百寶樓里,到底都有些什麼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