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陣一起,陳元朗只覺得眼前的世界瞬間被赤紅色填滿。
天旋地轉。
等回過神來,他已置身於一片血霧瀰漫的空間。
四周迷迷濛蒙,看不清三丈之外,只有濃郁的血腥味充斥著鼻腔。
「陣法?」
他眉頭緊皺,靈力運轉,警惕掃視四周。
正想著,一道黑影從血霧中衝出。
那是一頭妖獸的虛影,雙目赤紅,獠牙外翻。
與方才斬殺的那些妖獸有幾分相似。
它嘶吼著撲了過來,速度極快。
陳元朗抬手便是一掌,靈力噴涌,將那道虛影震散。
虛影化作點點血光,融入周圍的血霧中。
還沒等他鬆口氣,不過盞茶功夫,那虛影竟又從血霧中凝聚成形,再次撲來。
「沒完沒了了?」
再次將虛影擊散,陳元朗眉頭皺得更緊。
這虛影實力不強,對他構不成威脅。
可這樣無窮無盡纏鬥下去,靈力遲早要被耗盡。
更麻煩的是,這血霧似乎能讓人迷失方向,他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陳元朗一邊摸索前行,一邊在心中快速分析。
那些人顯然是早有準備的。
他們一直隱藏在側,就等著雙首銀鰲被擊殺的那一刻。
這大陣以銀鰲屍體為陣眼,引動潭中所有妖獸的血氣布置而成。
說明他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戰,甚至……
陳元朗心中一動。
難道這頭雙首銀鰲,就是被那些人故意引來此地的?
可他們將自己這些人困在這裡,又是什麼目的?
單純想要雙首銀鰲的屍體,沒必要布下這麼大陣仗。
他們想要的東西,恐怕比銀鰲本身更值錢。
正想著,前方傳來打鬥聲。
陳元朗循聲摸過去,血霧中隱約可見一道人影,正與幾頭獸魂纏鬥。
那人身形壯碩,正是之前那率先衝出的壯漢。
他在雙首銀鰲現身時受創。
此刻面色蒼白,左臂垂著,似乎傷得不輕。
幾頭獸魂圍著他猛攻,他勉力抵擋,已是左支右絀。
陳元朗沒有猶豫,飛身而上,助他一臂之力。
壯漢壓力驟減,見到陳元朗,眼中閃過驚喜。
「多謝兄台出手相助!」
他抱拳道,「在下厲虎,一介散修,敢問兄台高姓大名?」
陳元朗亦是自報姓名。
「此地不是敘話之處,先找辦法出去。」
厲虎大口喘著粗氣,看向四周的血霧,面色凝重。
「這大陣古怪得很。」
他道,「我方才試過,不管往哪個方向走,最後都會繞回來,而且這些獸魂殺不盡,滅不絕,分明是在消耗咱們的靈力。」
陳元朗點頭,這一點他也發現了。
「此陣的確古怪,像是困人,而不是殺人。」
厲虎外形粗獷,心思卻是細膩,聞言也品出了一些蹊蹺。
「若是想殺咱們,大可在這血霧中布置些殺陣,何必用這種無窮無盡的獸魂來耗?這分明是想把咱們困在這裡,拖延時間。」
陳元朗心中一震。
拖延時間?
一旦全部被困住,那大青山周圍……
楓林山!
陳元朗臉色驟變。
家中雖有四象渾天陣守護,可看這陣勢,來的絕非等閒之輩。
若是那些人趁虛而入……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急也沒用,當務之急是儘快破陣出去。
「厲兄,這陣法可能找到破綻?」
厲虎搖頭。
「在下對陣法一竅不通,不過……」
他看向四周,「這大陣能讓人迷失方向,製造空間很大的錯覺,顯然是幻陣與困陣的結合,當務之急,是和其他人匯合,看看顧鎮長和沈前輩那邊有沒有什麼辦法。」
陳元朗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一同向前摸索而去。
……
楓林山。
兩道身穿黑袍的人影出現在大陣外。
一個疤臉,面容兇悍。
一個病態,面色蠟黃,時不時咳嗽兩聲。
疤臉望著眼前籠罩整座山的光幕,嘖了一聲。
「還真是小心謹慎,居然一直將大陣保持著打開的狀態。」
病態男子咳了一聲,望向遠處大青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焦慮。
「那邊堅持不了太久。」
他啞聲道,「咱們必須快點,趁這段時間,收集到足夠老祖祭煉法器的生魂。」
疤臉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幾分興奮。
「這陣法看著挺強,能行嗎?」
病態男子斜他一眼,從懷中取出幾面小旗。
「老祖既然安排好了人手,就說明沒有問題。」
他一邊將小旗插在地上,一邊道,「這陣法怕是練氣後期來了也能抵擋一二,憑咱們兩個練氣中期,想要完全破去,當然不行。」
他站起身,手中握著一桿主旗,指向楓林山大陣。
「但我可以短暫打開一個口子。」
他頓了頓,看向疤臉:「我到時在外面騷擾,拖住那個控陣之人,你趁機混進去,找到控陣的核心,將那人斬殺,大陣自然就破了。」
「我一個人進去?」
「你一個人就夠了。」
病態男子道,「但速度必須快,我倉促之間要擾亂這座大陣,消耗極大,撐不了太久,一旦裡面的人緩過氣來,你在陣中就如瓮中之鱉,跑都沒地方跑。」
病態男子不再多說,手中主旗向前一指。
嗡……
楓林山的光幕一陣劇烈波動,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撕扯著,緩緩裂開一道可供一人通過的口子。
「快!」
疤臉身形一閃,鑽了進去。
口子在他身後迅速合攏。
病態男子面色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透衣袍。
他連連揮動主旗,一股股靈力不要錢似的湧入陣中,與四象渾天陣激烈對抗。
他要做的,不是破陣,而是壓制。
讓這座大陣暫時無法對疤臉發動攻擊。
「快點啊……」
他咬著牙,喃喃道。
……
陳家主宅。
陳清墨正在院中調息,忽然心中一動,抬頭望向山頂。
大陣的光幕在那一瞬間劇烈波動,雖然很快恢復平靜,但那股異常的靈力波動,他清晰感受到了。
「大哥?」
陳清薇從房中走出,手中握著那柄玄鐵飛劍,眉頭微蹙。
陳清松也蹦了出來,東張西望:「怎麼了怎麼了?」
陳清墨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山頂道場的方向。
那裡,是柳老坐鎮的地方。
「走。」
三人剛動身,柳老的聲音便從山頂傳來,穿透大陣,落入每個人耳中。
「有人闖進了陣中。」
那聲音沉穩依舊,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嚴肅。
「你們將其拖住,不要讓他靠近主宅,待老夫重新掌控大陣。」
三人心中一凜。
下一秒,一股兇悍的氣息從山腳方向飛速逼近。
那氣息毫不掩飾,帶著赤裸裸的殺意,仿佛一頭嗜血的凶獸正在撲來。
陳清松臉色發白:「有、有人闖進來了?」
陳清薇握緊手中長劍,沒有說話,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擋在兩人身前。
陳清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鎮靜。
體內靈力運轉的同時,亦忍不住伸手入袖,輕輕握住那座冰涼的小石塔。
他不知道這座塔是否真如那一夜般神奇。
他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只是握著它,就像握著一份底氣。
「石塔啊石塔……」
他在心中默默道。
「若你真有靈,還請像上次一樣,護佑我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