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盤膝坐在靜室中,雙手不斷掐訣,額上已見汗。
陣法傳來的感應很清晰。
有人從外面短暫破開了四象渾天陣,放了一個練氣中期的修士進來。
而陣外,還有一個精通陣道的傢伙,正不斷干擾他對大陣的掌控。
「練氣中期……」
柳老心中一沉。
陳元朗去了大青山,整個楓林山,就剩他一個練氣中期,還被這該死的陣師拖住,根本分不開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儘快奪回大陣的控制權。
越快越好!
靈力瘋狂湧入陣盤,四象渾天陣的光幕劇烈波動,與陣外那人的陣旗激烈對抗。
他知道對方撐不了多久。
四象渾天陣是青玄道人花了月余布成,短時間內想要壓制,消耗必然極大。
但問題是,那幾個孩子,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柳老咬著牙,不敢想,也不敢停。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忽然,陣法傳來的感應中,那道闖入的修士氣息,消失了。
柳老一愣。
緊接著,陣外的干擾也戛然而止。
柳老怔了片刻,隨即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
但他沒有時間休息。
他起身,推門而出。
……
楓林山腳。
病態男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死了?」
他看著手中的主旗,感應著陣中石二牛的氣息,徹底沒了。
「怎麼會……」
他喃喃自語,難以置信。
陳家最強的修士明明被困在大青山,剩下的那個練氣中期被他死死壓制,根本分身不開。
就憑三個練氣前期的小崽子,怎麼可能殺得了石二牛?
難道這陳家,還藏著什麼後手?
他感應了一下自己的氣府。
靈力已所剩無幾。
楓林山上的大陣正在逐漸穩定,石二牛的氣息也徹底消失,他一個人留在這裡,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麼?
病態男子咬了咬牙,當機立斷。
他將手中主旗往地上一插,最後一股靈力灌入,讓陣旗的余勢爆發,暫時拖住大陣片刻。
他自己則抽身而退,頭也不回地向遠處掠去。
「可惡……」
他在心中罵了一句。
此行非但毫無所獲,還折損了一個人。
回去怎麼交代?
七幽老祖喜怒無常,折損人手又空手而歸,下場是什麼,他用腳指頭都能想到。
不如……逃?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反正身上有禁制,但逃了是死,回去也是死。
逃了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天。
回去面對七幽老賊的折磨,那是生不如死。
他一咬牙,改變了方向,朝更遠的山林掠去。
管他的,能活一天是一天。
……
柳老出現在山腳時,只看到那幾面被陣法碾碎的陣旗殘骸。
他望向病態男子逃走的方向,猶豫片刻,終究沒有追上去。
那人雖必定消耗巨大,但好歹是練氣中期。
他自己剛才為了奪回陣法,消耗也不小,貿然追上去,勝負難料。
更何況,家裡還有三個孩子,他放心不下。
柳老轉身,快步上山。
……
陳家主宅。
陳清松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臉色發白。
他背心挨了一掌,傷得不輕,但好在沒有性命之憂。
陳清薇蹲在他身邊,給他渡了些靈力,穩住傷勢。
陳清墨站在那具無頭屍體旁,手裡捧著那座灰撲撲的小石塔,神色複雜。
陳清薇抬頭看他一眼,又看向他手中的石塔,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們都記得。
那一夜,這石塔出手絆了那個賊人。
今夜,它又出手殺了這個練氣中期的入侵者。
兩次。
救了他們兩次。
腳步聲響起,柳老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院中三個小輩同時轉頭看向他。
柳老的目光掃過院中。
目光落在陳清墨手中的石塔上。
「柳爺爺……」
陳清墨舉起石塔,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柳老走過去,看了看那具屍體,又看了看陳清墨手中的石塔,沉默片刻。
「收好吧。」
他輕聲道,「等你二伯回來再說。」
陳清墨點點頭,將石塔收回袖中。
陳清薇站起身,眉頭微蹙:「柳爺爺,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路?陳家得罪過的人裡面,應該沒有這樣一號人物。」
柳老搖頭。
這入侵者修為不弱,而且外面還有個懂陣法的同夥。
這樣的手筆,絕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
陳家雖然這幾年發展得不錯,但得罪的勢力屈指可數,趙家早就歸順了,黑風寨也滅了,還能有誰?
陳清墨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二伯那邊……不會也有事吧?」
柳老心中一跳。
大青山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些人能同時襲擊楓林山,顯然是有預謀的。
大青山那邊那麼多人,目標更大,不可能風平浪靜。
他壓下心中的不安,沉聲道:「你二伯修為不弱,又有趙任和那麼多人在,不會有事的,咱們先處理好家裡的事,等他回來再說。」
三人對視一眼,默默點頭。
……
大青山,血霧之中。
陳元朗和厲虎一路摸索,沿途又遇到幾個同樣被困的修士。
眾人匯合一處,在血霧中艱難前行,也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大片人影。
顧長青、沈丘山、趙任也在。
除了少數幾個,其他差不多都已匯聚於此。
他們大部分都完好無損,只是靈力有些虧損。
少數幾個身上掛彩,但也並無礙。
陳元朗和厲虎對視一眼,這說明他們之前猜測得沒錯。
這大陣是用來困人,而非傷人!
用一頭練氣圓滿,即將築基的妖獸來布陣,目的只是為了將眾人困住,好大的手筆!
趙任看見他,連忙迎上來,臉色發白。
「陳兄,你可算來了……」
陳元朗看出了他心中的擔憂,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現在急也沒用,先想辦法出去。」
他看向前方。
那裡,沈丘山不斷踱步,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血霧。
時不時,他會抬手打出一道靈力,探入血霧深處,然後凝神感應著什麼。
顧長青帶著幾個修士,在他周圍來回遊走,擋下那些從血霧中衝出的獸魂,讓他不受打擾。
時間過得格外緩慢。
陳元朗強迫自己不去想楓林山的事,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不知過了多久。
沈丘山忽然腳步一停,抬手指向一個方向。
「陣法薄弱之處,就在此處!」
眾人精神一振,齊齊看向他。
「此處陣紋與其他地方銜接不順,靈力流轉時有滯澀,只要集中攻擊,必能撕開一道口子。」
沈丘山指向幾個方位,快速交代。
「諸位分散站位,聽我號令,我說攻,諸位便一齊出手。」
眾修聞言,各自站好位置。
待沈丘山一聲令下,各色法術光芒亮起,刀劍法器齊飛,全部轟向那一點。
血霧劇烈翻湧,整個空間都在震顫。
「再攻!」
又是一輪齊轟。
咔嚓!
眾人耳邊仿佛響起什麼破碎的聲音。
血霧以那一點為中心,開始飛速消退。
周圍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
水潭,山林,夜空。
血霧散了。
那些還在陣中沒來得及匯合的修士,站在潭邊,滿臉茫然,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而四周的山林中,那些布陣的人影,早已不見了蹤影。
……
眾人站在潭邊,大口喘著氣。
幾個受傷的修士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動彈。
陳元朗卻顧不上休息,快步走到顧長青面前,抱拳道:「顧鎮長,在下家中尚有老小,急于歸家,先行一步。」
其他有家業的修士也紛紛上前,意思差不多。
顧長青擺擺手。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眾修紛紛散去。
顧長青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臉上的肉都垮了下來,對沈丘山苦笑。
「沈老,您說這叫什麼事?在我的地界上,居然出了這麼大的簍子。」
沈丘山搖搖頭,神色凝重。
「怪不得你,能有這麼大手筆,背後之人怕是不簡單。」
他沉聲道,「我這就回縣衙稟告,交由上面的人處理。」
顧長青苦著臉點頭。
沈丘山頓了頓,看向遠處的大青山,目光幽深。
「這大青山周邊的勢力,怕是要迎來一場大變了。」
說罷,他身形掠起,也消失在夜色中。
顧長青獨自站在潭邊,望著滿目狼藉的水潭,長長嘆了口氣。
這叫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