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場上,劍光如霜。
陳清薇手中那柄玄鐵飛劍化作一道白練,在晨光中翻飛流轉。
她的身形隨劍而動,時而凌厲如電,時而輕靈如風,一招一式之間,寒意凜然。
《霜寒劍訣》共有四式。
前三式的寒霜、寒風、寒潭,她都早已熟練掌握。
唯獨第四式萬法歸寒,總是差那麼一口氣。
每當她運轉靈力,試圖將劍勢推向那一式的奧義時,經脈中便會傳來微微刺痛。
拄劍而立,陳清薇微微喘息,額上沁出細密汗珠。
她閉目調息,試圖感應那層瓶頸的薄弱之處。
一陣清風拂來。
帶著幾分潤澤之意,輕輕包裹住她的周身。
風中似有細細甘露,滲入她皮膚之中,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那股微微的刺痛,被這甘露一潤,頓時舒緩了許多。
陳清薇睜開眼,朝祠堂的方向拱了拱手。
「多謝前輩。」
她已經習慣了。
這兩個多月來,每當她練劍到經脈微痛時,這陣清風甘露總會如期而至。
雖說這點刺痛,調息一陣子自然就能恢復,但長此以往,日積月累,難免會留下暗傷。
有了這清風甘露的溫養,便再無此憂。
樓野在塔中沒有回應。
他只是在練習《清風化露》而已。
這門法術需要反覆施展才能精進,找個合適的「實驗對象」再好不過。
陳清薇天天在道場上練劍,經脈受刺激時的反應最為明顯,正好用來檢驗法術的效果。
嗯,就是這樣。
絕不是因為看她練劍刻苦,想幫她一把。
樓野心安理得收回法力,繼續琢磨《清風化露》的更多用法。
如今兩門法術,他都已入門。
除了還不能動彈之外,他和一個正常的練氣中期修士已沒什麼分別。
甚至在某些方面,他還比普通修士更有優勢。
比如感知整座楓林山的能力……
正想著,道場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二姐!大哥讓我來叫你!」
陳清鬆氣喘吁吁跑上來,滿臉是汗。
陳清薇眉頭微蹙,收劍入鞘。
「什麼事?」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斬蛇嶺那邊出事了。」
陳清松抹了把汗,「大哥說等你過去再細說。」
斬蛇嶺是陳家一處旁支所在,專門負責種植靈米。
那片山地靈氣雖遠不如楓林山濃郁,卻勝在土質特殊,種出來的靈米口感上佳,在濁水鎮那邊頗受歡迎。
陳家的日常修行消耗和一部分進項,都指著那片靈田。
陳清松當年就是從斬蛇嶺被接到主家的。
……
陳家主宅,議事廳。
陳清墨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圖,眉頭微皺。
陳清薇和陳清松進門時,廳中已有一人在等。
那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面容清秀,穿著樸素,站在角落裡,神色有些侷促。
陳清松一進門就愣了,隨即大喜。
「哥!」
那少年名為陳岩,正是陳清松的親哥哥。
兩兄弟自小感情就好,後來陳清松被送到本家修行,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面。
此刻見了,陳清松高興得直蹦,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陳岩肩上。
「哥!你怎麼來了?爹和娘都還好嗎?」
陳岩被他拍得一個趔趄,苦笑道:「都好,都好,就是……有些事,得請本家的仙師們幫忙。」
他看了陳清墨和陳清薇一眼,可沒像陳清松這般大大咧咧。
陳清薇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走到陳清墨旁邊坐下。
「大哥,斬蛇嶺出了什麼事?」
如今陳元朗和柳老都不在族中,由陳清墨負責族中事務。
他將面前的地圖推過來,指著上面標註的一處位置,三言兩語將情況說了一遍。
斬蛇嶺陳家旁支的當家人陳正平,乃是陳元朗的堂弟,也是陳清松和陳岩的生父。
陳正平的一個遠房小舅,名叫賈彤,專門負責將靈米運到濁水鎮售賣,做了好些年,一直本本分分。
但最近,卻有族人發現賈彤的車隊不太對勁。
靈米運出去,走的路線和從前不一樣。
而且,有人在賈彤負責的那片山頭附近,還看到有流民出沒的跡象。
「流民?」陳清薇皺眉。
「自從七幽道人之事後,大青山周邊流離失所的人不少。」
陳清墨道,「有些逃到咱們這邊來,族中也收留了一些,但賈彤那邊,似乎是自己私下裡在收納,而且……藏得很深。」
陳岩這時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我爹派人去查過,但每次跟蹤到半路,人就莫名其妙跟丟了,他懷疑是仙家手段,不敢打草驚蛇,這才讓我來本家求援。」
陳清薇已了解前因後果。
如果有修士參與,那的確不是靠旁支就能獨自解決的。
「大哥的意思是?」
陳清墨道:「家中修士只剩咱們三個,我想讓你先去斬蛇嶺看看情況,若只是賈彤私下裡有些小動作,處理了便是,若真有其他蹊蹺,再回稟家中,讓二伯和柳老再做定奪。」
陳清松立刻舉手:「我也要去!我好久沒見爹娘了!」
陳清墨瞪他一眼,卻沒有拒絕。
陳清松這段時間確實辛苦。
除了修煉,還要跟著柳老學這學那,處理族中事務,幾乎沒有閒下來的時候。
回斬蛇嶺看看父母,也是應該的。
陳清薇對此自然沒有意見。
「修行之士,本就不能一味靠閉關苦修,出去走走也好。」
兩人稍作收拾,便跟著陳岩上路了。
……
路上,陳清松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問東問西。
陳岩盡數回答,語氣卻越來越拘謹。
他看陳清薇的眼神,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敬畏,說話時也儘量簡短,不敢多說。
陳清薇看在眼裡,沒有刻意拉近關係,也沒有擺架子,只是偶爾問幾句正事,態度平和。
她知道,在普通族人眼裡,修士就是修士。
她再和氣,也改變不了這個身份。
倒是陳清松,一點沒有修士的自覺,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
斬蛇嶺,顧名思義。
那片山嶺綿延起伏,遠遠望去,像一條巨蛇伏臥在大地上。
而陳家旁支所在的位置,正是山嶺中段的一處山谷。
山谷兩側山壁陡峭,谷口狹窄,像是被人一劍斬開的裂口,因此得名。
山谷中,靈田層層疊疊,稻浪翻湧。
如今正值靈米灌漿的季節,空氣中淡淡的清香瀰漫。
陳正平早已等在谷口。
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膚色黝黑,手掌粗糙。
見三人來了,連忙迎上前,目光在陳清松身上停了片刻,嘴唇動了動,卻先朝陳清薇拱手行禮。
「清薇仙師,辛苦您跑一趟。」
陳清薇還禮:「正平叔不必客氣,清松是本家弟子,斬蛇嶺有事,本家自然要來。」
陳正平點點頭,又看向陳清松。
陳清松早就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爹的手。
「爹!我娘呢?」
陳正平笑道:「在家呢,她又不知道你要回來,你先去看看你娘,我和清薇仙師說正事。」
陳清松猶豫了一下,看向陳清薇。
見陳清薇擺擺手,他咧嘴一笑,撒腿就跑。
陳正平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慈愛,但很快收斂,轉身對陳清薇道:「清薇仙師,請。」
他將陳清薇引到家中,將事情原原本本又說了一遍,與之前陳岩所說相差不多。
「我那小舅,以前是個老實人。」
陳正平嘆了口氣,「也不知怎麼,最近像變了個人似的。」
陳清薇聽罷,沉吟片刻。
「正平叔,那賈彤現在何處?」
「他的車隊才剛走不久,我怕他看出什麼,也沒有刻意攔他,只是讓一切照舊。」
陳清薇點點頭:「那山上呢?他收納流民的地方,在哪個方向?」
見陳正平指向山谷後方的一座山頭,陳清薇站起身,準備先去那山頭看看,究竟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