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日子到了。
天還沒亮透,陳清薇和柳老便已下山。
兩人各騎一匹快馬,沿著官道朝濁水鎮的方向疾馳。
到濁水鎮時,日頭剛過三竿。
鎮口執勤的兵卒認得柳老,遠遠便拱手行禮,也不查驗,直接放行。
兩人策馬穿過街道,直奔鎮長府。
府門口,一個中年文士已經等在那裡。
那人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清瘦,頜下蓄著短須,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看著像個落魄的教書先生。
但陳清薇注意到,門口那幾個兵卒看他的眼神格外恭敬。
「柳老,好久不見。」
文士迎上來,拱手笑道。
柳老翻身下馬,也笑著還禮。
「吳師爺,有勞相迎。」
陳清薇跟著下馬,微微側目。
原來這就是顧長青身邊那位師爺,吳金生。
她聽二伯提過此人。
不通修行之法,只是個普通凡人,卻深得顧長青信任,鎮中大小事務多半經他的手。
一個凡人能在修士扎堆的濁水鎮站穩腳跟,還能讓顧長青如此倚重,本事可想而知。
吳金生引著兩人往裡走,一邊走一邊與柳老閒談。
他說話不緊不慢,既不過分熱絡,也不讓人覺得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陳清薇跟在後面,默默打量著這座鎮長府。
府邸比她想像中簡樸,沒有太多雕樑畫棟,但處處乾淨利落,一草一木都修剪得整整齊齊。
穿過前院,正廳已在眼前。
顧長青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見兩人進來,他放下茶盞,起身相迎。
「顧鎮長客氣。」
柳老拱手。
陳清薇也跟著見禮,目光則越過顧長青,落在廳中另一人身上。
一個身形魁梧的壯漢,坐在客位上,正端著茶碗大口喝茶。
那人濃眉大眼,虎背熊腰,看著有幾分粗豪,見他們進來,放下茶碗咧嘴一笑。
「這位是?」
柳老看向顧長青。
顧長青笑著介紹:「厲虎,一介散修,上次大青山獵妖時與陳元朗兄弟有過合作,這次古墓之行,我特意請了他來。」
厲虎?
柳老微微一愣,隨即恍然。
「原來是厲兄弟,元朗當時便提過你,說上次大青山獵妖之行,多虧你幫襯。」
厲虎哈哈一笑,站起身抱拳。
「陳兄當真如此說,那可是埋汰我了,當初在血霧之中,若非陳兄出手,我恐怕得多費不知道多少手腳。」
二人雖是初識,但有陳元朗這層關係,倒也相談甚歡。
陳清薇在一旁聽著,心中微微一動。
她聽二伯提過這個厲虎。
當初在大青山獵殺雙首銀鰲時,這人被困在血霧中,是二伯出手相助,兩人合力才撐到破陣。
後來二伯想招攬他,卻怎麼也找不到人,此事只好作罷。
如今看來,這厲虎是在那次大青山獵妖之行,受了一些暗傷,於是出了趟遠門,去尋一位擅醫術的朋友療傷,這才錯過了陳元朗後來的拜訪。
這次回來,又剛好碰到顧長青說古墓的事。
厲虎一介散修,自在得很,不像大青山周邊其他的家族修士,有諸多牽掛。
顧長青願意給他這樣一個機會,他自是沒有放過的道理,於是便來了。
陳清薇在一旁沒有說話,心中卻想著另一件事……
家族修士和散修,果然不一樣。
散修自在,想去哪去哪,不受約束。
但自在的代價,是身後空無一人。
沒有家族托底,沒有師長指點,沒有同門扶持。
得了機緣是自己運氣,死了傷了也沒人記得。
厲虎說得輕巧,但散修的艱難,從他話里話外就能聽出一二。
而家族修士呢?
有長輩護著,有同輩幫襯,有固定的修煉之地和穩定的資源供給。
代價是身上擔著責任,心裡裝著家族,行事不能只憑自己喜好。
但這不是枷鎖,是根。
樹沒有根,風一吹就倒了。
陳清薇想得很清楚。
家族培養你,給你資源教你本事,你學成了拍拍屁股要走,還口口聲聲說要自由,那是白眼狼。
厲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陳清薇。
「這就是陳兄家的清薇姑娘吧?久仰久仰。」
上下打量她一眼,厲虎眼中露出幾分驚嘆。
「在清河縣時,就聽人說陳家出了個天才後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陳兄有此後輩,真是好福氣。」
陳清薇微微欠身。
「厲叔過獎。」
幾句寒暄下來,廳中氣氛熱絡了不少。
顧長青見時機差不多,便讓眾人落座,開始說正事。
「這次去孤山鎮,濁水鎮這邊就是咱們四人。」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而除了濁水鎮和孤山鎮外,還有東嶽鎮和一個叫魚龍幫的勢力。」
聽顧長青的意思,四個勢力,都是各出一位練氣後期帶隊,三到四位練氣中期隨行。
這是幾個勢力商量好的,為的是不讓哪一家獨大。
陳清薇默默記下。
東嶽鎮她知道,藥王谷煉製的藥散,就是主要銷往那邊。
至於魚龍幫……
則是個做水上生意的幫派,勢力不小,幫主鄭炳義是練氣後期的修士,手下也有幾個練氣中期的幫手。
顧長青繼續說起古墓那邊的情況。
古墓外層,已經被孤山鎮探乾淨了,不用他們浪費時間。
他們此行的主要目標,就是內府。
「在內府入口之處,有一道陣法,到時候我等聯手破陣,待到陣法一破,便是各憑本事的時候了。」
顧長青眯著眼睛一笑,見在場三位絕氣中期修士,臉上都或多或少有緊張之色,也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到時我們四個練氣後期的目標,是內府的主墓室,而旁邊的偏室、耳室,就交給你們去探,能拿到什麼,都歸自己所有。」
聽到這裡,厲虎深吸了一口氣,毫不掩飾眼中的垂涎之色,使勁搓了搓手。
柳老面色倒還算平靜,只是向陳清薇點頭,示意讓她安心。
在家中之時,他們早就商量好了,此行以歷練為主,尋寶反倒是次要的。
……
當夜,眾人在鎮長府歇下。
第二日一早,四人便動身上路。
顧長青騎一匹棗紅馬走在最前,柳老和厲虎並騎居中,陳清薇落在最後。
馬蹄踏著官道,一路向東。
路上無事,幾人便聊些修行上的事。
幾人聊到各自的擅長,厲虎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
他在修行之前是個武夫,練過十幾年拳腳,如今雖已踏上仙途,還是改不了近身搏鬥的習慣。
「真到了生死相搏的時候,還是拳頭好使。」
他緊了緊手中像是拳套一樣的法器,雙眉飛揚挑起。
「這東西,比什麼刀劍法術都實在。」
顧長青雖然身份擺在那裡,但態度親和,沒有什麼架子。
一路上隨口指點幾句,就讓柳老和厲虎都有所領悟。
修為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背靠大赤王朝,修行上的見識,比他們這些野路子高明得多。
陳清薇也趁機問了一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顧長青三言兩語便點破了其中關節,讓她心中豁然開朗。
……
兩日後,孤山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