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下局勢
「堂主,馮軍師的才華,屬下是服氣的。
均田地、訴苦大會、天下布武一這幾條計策,每一條都打在了朝廷和世家的七寸上。
游龍府能有今日的局面,軍師功不可沒。」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屬下也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一個小小的平江幫,區區一個縣城幫派,卻藏了這麼多高手。
八名鍊氣境,一百五十名弓箭手,這弓箭手成建制地編制在一起,那就是一支小規模的軍隊了。
堂主,這份家底,放在江州任何一個縣城裡都足以橫著走。」
方盛抬起頭,自光坦然地看向陳洪浩,「屬下斗膽說一句—馮軍師此人,野心極大。
他今日能跟咱們合作,是因為咱們有他需要的東西。
若有一日,他覺得白蓮教給不了他想要的東西,或者他覺得另投別處能賺得更多一以他的手段,反咬一口的時候絕不會手軟。」
陳洪浩聽完,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忽然笑了。
「方盛啊,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忠心是夠的,看人也沒看走眼過。」他把茶杯擱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但有一件事你說錯了——馮軍師有野心,不是壞事。」
方盛微微一怔。陳洪浩站起身,走到沙盤前,背對著方盛,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你知道我這些年見過多少有本事的人嗎?
很多。
但大多數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要麼是世家大族的子弟,武功高強,眼高於頂,卻只想著保住自家那一畝三分地;
要麼是名門正派的弟子,滿嘴仁義道德,真到了拼命的時候,誰都不想當出頭鳥。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沒有野心。
沒有野心的人,不會去冒險,不會去拼命,更不會想要去推翻朝廷。
馮軍師有野心,我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方盛,目光裡帶著幾分篤定:「但他不是那種鼠目寸光的野心。
他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怎麼去拿。
均田地、打橫江盟—這些主意表面上是替咱們白蓮教謀劃,實際上哪一條不是在替他自己的平江幫鋪路?
他想借咱們的刀,殺他自己的敵人。
但是這有什麼關係?反正他的建議確實對我們聖教有好處。那我們就可以用。
他能替咱們出謀劃策,咱們就用得起。
聖教家大業大,不怕手底下的人有野心一就怕手底下的人沒有進取心,混吃等死。
畢竟咱們做的就是造反,殺頭的買賣。
馮軍師這個人,與其把他放在後方當個謀士養著,不如讓他出去做事。他做得越好,對咱們越有利。
至於他將來會不會反咬一口—」陳洪浩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白蓮教傳承千年,被反咬過的次數還少嗎?
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只要咱們始終保持強大,他馮天縱就會是最忠誠的盟友。」
方盛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抱拳道:「堂主說得是,屬下多慮了。」
陳洪浩擺了擺手:「你沒有多慮,你的顧慮是對的,只是角度不對。
你是防著他,我是用他。
這兩種路子,沒有對錯,就看誰更合適。不過嘛————」他走到方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這次馮軍師領偏師掃蕩沿江縣城,我總覺得他另有打算。
所以我想讓你跟著他一起走一趟。看看他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方盛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明白了過來。陳洪浩語氣依舊隨意,但字裡行間的分量很重:「你是我的心腹,馮軍師是我請來的客卿。
你們兩個搭夥,既能讓軍師感受到咱們的誠意,也能讓你在沿途多學學他的本事。
遇事多跟他商量,但也要多留個心眼。總之一句話—用好他的計,盯住他的人。你可明白?」
方盛抱拳,鄭重道:「屬下明白。屬下一定不負堂主所託。」
陳洪浩點了點頭,轉身重新望向沙盤。
他的目光在游龍府與怒龍江之間來回掃了幾遍,最後落在那面代表橫江盟的藍色小旗上,久久沒有移開。
馮天縱回到住處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城南營地的篝火在遠處明滅閃爍,裹著白頭巾的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低聲交談,偶爾傳來幾聲壓低的笑罵。
他推門進屋,摘下銀面具擱在桌上,揉了揉被面具壓得有些發木的鼻樑。
慕容珊珊從內室端著一壺剛徹好的熱茶走出來,替他斟了一杯,雙手捧著遞到他面前,柔聲問道:「公子,這一次和陳堂主談得怎麼樣?」
「很好。」馮天縱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嘴角微微上揚說道:「這一次我可以獨領一軍。
陳洪浩親率主力攻三江口,我自帶偏師沿怒龍江而下,拔除橫江盟散布在沿江各縣的據點。
方盛給我當副手說是協助,其實就是派來盯著我的。」
慕容珊珊走到他身後,十根纖細的手指搭在他肩頸上,不輕不重地揉捏著,動作自然而熟練。
這段時間她伺候馮天縱已經伺候出了心得,知道他在想事情的時候肩膀容易發僵,按一按能讓他放鬆下來。
「公子,奴家這幾天也回了趟醉霞樓,見了教中的一位長老。」
「合歡教那邊什麼打算?」馮天縱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
「師門的意思,還是要再觀望一段時間。」慕容珊珊手上的動作沒有停,聲音依舊是那副柔柔弱弱的調子,但說出來的話卻毫不含糊。
「教中高層認為,白蓮教這次的聲勢確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均田地、天下布武這幾條—長老們私下議論時,都說這是大手筆,不是白蓮教那幫泥腿子能想出來的。
現在公子你的另一個身份—白蓮軍師蒼生劫可是已經名動天下了呢。
不僅僅是朝廷,天下各大世家恨你入骨,還有各大門派,也都在打聽公子你的消息。
這幾條計策確實打在了朝廷的軟肋上,如今江州大半已經姓了白蓮,朝廷在江州的根基,已經被公子的計策徹底損毀了。
就算最後白蓮教失敗了,大燕朝廷的根基也已經被公子的計策給破壞掉了。
現在外面都說公子你是禍亂天下第一謀士。」慕容珊珊說起這個,神采飛揚,也在為馮天縱的名聲而驕傲。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但教中長老們也說了—白蓮教那群人,從來沒成功過。
他們向來是為王先驅的貨色。
每次天下大亂,都是白蓮教第一個跳出來,鬧得轟轟烈烈,最後被朝廷和其他勢力聯手剿滅。
他們的作用就是把水攪渾,給後來者做嫁衣。
所以師門覺得,眼下還不是下注的時候。
合歡教不會參與白蓮教的事,至少現在不會。
教中的意思是,還需要再觀望一下,反正無論最後誰得了天下。我們合歡宗也是個開青樓的。」
馮天縱端著茶盞,輕輕吹開浮沫,沒有接話。合歡教做的是情報生意,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
她們不急著站隊,是因為她們有足夠的耐心和足夠多的選擇。
等局勢明朗了,她們自然會投向勝算更大的那一方。
慕容珊珊把這番話原原本本地說給他聽,沒有一絲隱瞞。這倒讓他有些意外。
「你把師門的決策就這麼告訴我了?不怕你師門長輩怪罪?」
慕容珊珊莞爾一笑,繞到他身側,在他膝邊蹲下來,仰起頭看著他,眼裡帶著幾分難得認真的神色。
「公子是珊珊第一個男人。
合歡教雖然是珊珊的師門,但宗門裡姐妹之間各憑本事,從不干涉彼此的選擇。
珊珊願意跟著公子,便是把自己當成了公子的人。
再說了一宗門那些決策算得了什麼,珊珊不過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自家男人,公子想聽,珊珊就說說,又沒偷秘籍又沒賣消息,算什麼背叛?」
馮天縱低頭看著她,手指在她下巴上輕輕挑了一下,笑了一聲。這姑娘精得很。
她知道自己在合歡教的位置隨時可以被取代,但在他身邊的位置目前還沒有人能取代。
她把籌碼押在他身上,與其說是忠誠,不如說是投資。
但對他來說,這恰恰是最信得過的關係。他知道她要什麼,她也知道他能給什麼。
「你們合歡教消息靈通。」馮天縱將茶盞擱在桌上,語氣鄭重了幾分。
「我如今雖然是白蓮教的軍師,但陳洪浩並沒有把真正的軍情告訴我—朝廷的平叛大軍什麼時候南下,有多少兵力,白蓮教各路人馬的部署如何,這些關鍵情報我手裡一概沒有。
陳洪浩對我,終究還是防著一手。」
慕容珊珊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望了望,隨即合上窗戶,轉身時臉上已沒了方才的輕鬆:「公子不問,珊珊也準備說的。
合歡教的情報雖然不如天機閣那般無孔不入,但在江州地面上還是有幾個可靠的消息來源。
教會裡得到的消息一朝廷的平叛大軍已經在京城集結了,由鎮南將軍謝晉親自掛帥,節制三州兵馬。
其中先頭部隊是駐紮在豫州的三萬精銳,已經整裝待發,後續還在不斷增調,預計最終兵力不會少於二十萬。」
她走回馮天縱身邊,壓低聲音繼續說道:「白蓮教這邊,號稱三十萬起義軍,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絕大多數人,都是臨時招募的烏合之眾,大多數都是剛剛放下鋤頭的農夫。
指望這些人打仗————。
現在白蓮教主力都壓在成蒲城那邊,圍攻了多日一直攻不下來。
朝廷大軍用不了一個月就可以南下,如果白蓮教不能攻破成蒲城,那就要面臨腹背受敵的兇險。
再加上士兵也沒有朝廷精銳,他們拿什麼贏?
至於三江口的橫江盟,他們肯定是要站在朝廷一邊的,沿江各縣的分舵還有不少留守力量,加上江州陸氏私兵,粗略估算也能輕鬆湊出幾萬人馬。
公子,白蓮教現在的情況非常不樂觀。
我估計陳洪浩不和你說這些,就是怕你覺得白蓮教勝算不大。」
馮天縱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眼神在燭火映照下明滅不定。
二十萬大軍,鎮南將軍謝晉。這個名字他沒聽說過,他對大燕朝廷,缺乏足夠的了解0
但是他也知道,白蓮教現在處於劣勢。
白蓮教現在看著聲勢浩大,那是因為朝廷還沒真正發力。一旦這十萬大軍壓到怒龍江上,陳洪浩那套「封侯拜相」的空話就要撞上鐵板了。
陳洪浩不給他情報,他一點都不意外。
但他需要的是時間。他必須在朝廷大軍壓境之前,借著白蓮教這面大旗把沿江的縣城啃下來,把能搬的銀子都搬進通天城,把能囤的物資都囤進物資倉庫。
等到白蓮教這艘破船撞上朝廷這座冰山的時候,他早就帶著平江幫潛回水底,換個身份繼續悶聲發財。
「不能讓白蓮教輕易的被撲滅,看來我還得幫陳洪浩一把。儘快將橫江盟拿下。」馮天縱心中盤算著。
白蓮教堅持的時間越長,對大燕朝廷的統治破壞的就越大。未來重新洗牌的機率就越大。
他也需要時間來成長。直到成長為上桌分蛋糕的人。
馮天縱拉著慕容珊珊坐到自己的腿上,將慕容珊珊環抱在懷中。
「你幫了公子這麼多,讓公子怎麼獎勵你才好?」馮天縱伸手捏著慕容珊珊的下巴調笑的說道。
慕容珊珊雙手摟著馮天縱的脖子,滿眼崇拜,依戀的說道:「公子是奴家的男人,就是奴家的天。
奴家為公子做什麼,都是應該應分的。奴家也不奢求什麼獎勵。
奴家只求能夠永遠陪在公子身邊,能夠日日伺候公子就心滿意足了。」
儘管馮天縱知道這女人不一定是真心,但是這話聽著是真的舒服。
慕容珊珊跟在他身邊伺候的也是盡心盡力。讓他如何能夠不喜歡呢?